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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开始剥离人们关于他的记忆,当他的身影和踪迹开始在世界上每一个角落彻底消失。 再也找不到一个词比“伟大”更能形容他的牺牲。 …… 方恪在门内独立空间中,他受到的影响减弱了很多。 可他仍然在遗忘,他开始记不清他和沈辞年的初遇究竟在哪里,他开始怀疑沈辞年这个人的真实性,他开始觉得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有很多光怪陆离的东西。 可很快他坚定起来,他坚定地相信沈辞年真实存在,并放开了自己的灵识,想要回归一把锁的本能。 “沈辞年……”方恪咬着牙,从脖颈处延伸出一条锁链,瞬间没入深渊,在米诗梦和一众大诡浑浑噩噩的迷茫目光中,他坚定不移地圈住了那个即将灵魂崩碎之人的腰。 他死死抱住沈辞年的腰,然后落着泪,喝声:“锁!” “拴住你了……沈辞年”,他哭着,哭得有点伤心,“我允许你…允许你让我忘记你了吗?” 他锁住了沈辞年,但那些魂魄仍然在崩塌。 献祭,不可逆转。 哪怕是神器的挽留,注定的结局依旧无法改变。 命定的轨迹,无法回头。 “不要…不要!沈辞年!” 方恪透支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发挥出了最大的极限,可他仍然觉得自己留不住沈辞年。 他终于哽咽出声:“主人……至少……别让我忘了你……” 脑袋被揉了一下,那个人的温和一如既往,只是那个人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我很少命令你,也很少强迫你服从。” “算例外吧,我要你服从这个命令”,沈辞年一指点在方恪的眉心,强大的神力在洗刷方恪的记忆,洗刷完,他就会在门关上之前,把方恪送回人间。 即便方恪拼死抵抗,但神的谕旨同样不可逆转:“神谕,你必须忘记我,没有人可以例外。” “沈辞年!不要这么对我!不要!” 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他改变不了任何事,结局依旧向着前世他了解的那样发展。 沈辞年的魂魄在他的眼前变成了天蓝色的碎片,然后崩碎得更细小,无论他怎么做,他连一丁点可能都抓不住。 无力到极致,痛苦到顶点,那些唯一快乐的记忆却在一个接一个消失。 方恪跪坐在冰面上,绝望地捂住半边脸,眼泪早已倾斜如河,一刻也不能停止。 “不要这么……对我……” “求您……主人……” “我错了……不要这么惩罚我……不要……” “不要……”他喃喃着,脑子里却忽然有一瞬空白。 不要什么?他为什么哭?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在遗忘,遗忘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那些相处的细节越来越模糊,他甚至忘了那个午后,是谁陪着他坐在沙发上一起看完《寻梦环游记》,又是谁剥了颗葡萄喂给他吃。 他忘了那个人在看完电影后,是怎样复杂的目光。 但他记得那句电影里的话。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那个人毅然决然要走向终点,一点都不顾他的挽留。 所有有关那个人的身影都消失了,可他却越来越不甘,越来越从心底里感受到愤怒和悲郁。 他终于瘫倒,发出一声几乎要把嗓子喊出血的嘶吼! “啊——!” 嘶吼过后,他哑着嗓子,指甲掐进掌心,用最后的力气,低喃:“谁给你的权利……我没允许你这样做!” “锁!” 他锁不住沈辞年,但他锁住了最后的记忆。 或许余生,这就是他唯一的慰藉,他将反反复复去咀嚼那些不能再模糊的记忆碎片,去强行拼凑出那个人的模样。 不,也许他连个完整的人形都拼凑不出来。 当所有人将沈辞年遗忘,沈辞年终于走向了那个千年之前就刻在他墓碑上的结局:伟大,无需多言。 “那我呢你说过,你永远都不会不要我的……” 方恪闭上眼睛,蜷缩在冰面上,他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终于昏睡过去。
第91章 人格分裂的方恪 A市,某精神病院。 方恪穿着病号服,站在窗边,他左手手指微弯,似乎在与谁相握。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苏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着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苏楠叹了口气:“方恪,你别吹风了,虽说是夏天,但晚上也会冷的。” 方恪往左边看了一眼,他看到沈辞年正在对着他微笑。 于是他抬手关了窗。 三年前,他被诊断为重度妄想症和双重人格分裂。 这三年,他一直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27号床”,查床的护士推着药剂车走过来,在板子上写下输液药品名称后,挂在了输液架上,“过来打针。” 方恪走了过去,坐在床上。 他手背上插着留置针,一直插了三年,每三天换一次。 输液只需要对接留置针的管口就好。 冰凉的液体一点点没入青色的血管。 管床医生拿着本子在确定他的姓名和病情:“叫什么名字” “方恪。” “记得自己的年龄吗?” “23。” “我们给你增加了喹硫平和帕利哌酮的剂量,你现在仍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诡吗?” “是。” “那你能看到它们吗?不说以前,现在。” 方恪摇了摇头,内心里的痛苦却在逐渐蔓延。 他看不见它们了,他无法证明它们存在过,他不想摇头,但点头无异于是自欺欺人。 “你可以不相信”,方恪的语气很冷漠,“它们曾经存在过,三年前,它们消失了。” “方恪,你是患者,你要相信医生”,管床医生在记录病情的那一栏上写下几个字,然后继续说道,“你只有相信我们,我们才能帮助你,诚如你所说,这个世界上有诡,那么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印象呢?你说的那些证据我去考证过,事实证明它们并不存在。” “你说这个世界只有冬天,但你看,今天三十一度,我们整个病栋都开了空调。” “你说这个世界看不见星星,但你刚刚在窗边站了这么久,你真的看不见星星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说的都是真的,曾经是真的。 曾经这个世界是扭曲的,是不正常的。 可…… 他内心有一丝松动。 如果这个世界一直都是正常的,只是他不正常呢? “方恪,你的认知是有问题的,你只有意识到这一点,才能打破困住你病情的笼”,医生叹了口气,“暂时不考虑一味增加药剂,因为你还这么年轻,你才23岁,我每天会来跟你聊聊天,你要尽快振作起来,接受正常的世界观。” 医生问了另外的病情:“你现在还能看到你的另一个人格吗?” 方恪不自觉收紧了左手手指,他在攥什么东西,攥得很用力,可他的团起来的拳头中间却是空的。 医生看了他的手一眼,再度叹息:“我明白了,但你要明白,那个人是不存在的,只是因为你父母贩毒进狱对你影响太大,你的主人格在逃避现实,才分裂出这个副人格来帮助你,你要尽早面对现实,你的副人格才会慢慢消失,我给你开的药你一定要吃。” 医生看向苏楠:“家属,你一定要多用心,盯着患者把药吃进去,我们查床的护士在他的枕头套里已经不止一次发现他藏药了。” 苏楠忧心忡忡地应了是,他把椅子挪近方恪的病床,拿起护士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片和一杯水。 “方恪,吃药了,吃了药才能快点好,等你好了,舅舅送你进演艺圈,完成你的歌星梦。” “都怪舅舅只顾着家产,没有照顾好你,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方恪没有答,他觉得自己靠在沈辞年的怀里,但实际上他靠在枕头上。 沈辞年的呼吸和他是同频率,沈辞年说话的声音很轻:“要我喂你” “好吧,那我喂你。” 方恪左手拿起药丸,右手拿起水杯,吞了药丸。 药丸吞下去不到半小时,他就感到搂着他的人在一点点消失。 沈辞年轻声:“我明天再来陪你,晚安。” 方恪怔愣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说:“晚安。” 为什么,那么想哭。 他好不舍,他不想沈辞年离开。 他在心里说:晚安,主人,祝您一夜好梦。 苏楠以为前一句晚安是跟他说的,他站起来关了灯,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自责:“晚安。” 这是一个单人病房,方恪一个人被留在门里,他闭上眼睛,很快湿了枕巾。 “主人……”他小声呢喃。 “你真的……存在吗?为什么我连你的名字都不记得……” 他看不清沈辞年的脸,从来都看不清。 回忆很模糊,模糊到失了真,就好像这一切真的从来都只是他编造的谎言和梦境。 如果不是妄想,为什么吃下治疗的药片后沈辞年就会消失 “主人…别走…抱抱我……”他蜷起来,大腿贴着小腹,整个人脆弱到了极致,也痛苦到了极致,“求您……” “求您……” 并无人将他圈住,只有被子上残留的体温在模拟一个拥抱的妄想。 是妄想,但他信以为真,药物的作用抵抗不住如潮水般的思念,于是那个被妄想出来的沈辞年终于再度出现,压在他身上,拥抱他,抚摸他,给他一点安慰。 他被轻柔的被子压得喘息,就好像身上真的有另一个人的体重。 “主人……”他睁开眼睛,看到沈辞年的眼镜在反光。 他曾经无数次将它打碎,他发脾气的时候沈辞年从不跟他计较太多,只是很平静地摘下它、丢弃它、换一副新的。 是不是因为他太桀骜不驯,所以沈辞年丢弃了他,要换一个新的 他轻而易举就哭了鼻子:“我错了……主人……” 沈辞年不在意他的行为,也不在意他的道歉,沈辞年什么都不在意,不在意他,不在意他的挽留,不在意他的爱,沈辞年无牵无挂,想走就走,那他呢? 他怎么办?他要怎么才能活得下去 他只能靠妄想。 空调的风吹过他头顶。 沈辞年冰凉的手轻轻揉了揉他脑袋。 “没有怪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天。” “我希望你,遗忘过去,辞旧迎新。” “你说的是真话吗?”方恪的身体在轻轻颤抖,“你要我忘了你和我的过去,重新开始吗?” 沈辞年轻轻拍打方恪的头顶:“重新开始吧,我不会怪你。我允许你离开我另择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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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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