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英岚一个打不通,打两个,打三个,打到第五个,唐宜青总算大发慈悲地摁了接听。 均匀的呼吸声,不说话。 “宜青,我睡不着,你呢?” 唐宜青心想要是他睡着了还能搭理谢英岚吗?谢英岚怎么知道他没睡呢?难道又偷偷拿钥匙撬他的门吗?总不会是心有灵犀吧。 他躺下来,手机放在耳朵旁,还是没吭声,但也不挂断。 谢英岚似乎是坐起来了,隔了会,唐宜青听见他低缓而温柔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谢英岚给他念诗哄他睡觉。聂鲁达的诗。 唐宜青喜欢谢英岚有节奏而不失情感的轻声诵读,在静谧的夜晚听起来很有安全感,像是会一直守护着他。 他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朦胧,感觉身体变得很轻,伴着“如果你的眼睛不是月亮的颜色”的后半段进入甜美的梦境。 “当我拥你入怀, 我便拥有了一切—— 沙子、时间,雨树, 万物生机勃勃, 我遂能生机勃勃, 我无须移动即可看到一切: 在你的生命中我看到一切生命。” 谢英岚的爱与生命长在唐宜青的爱与生命上。 最亲爱的唐宜青,即便你的眼睛不是月亮的颜色,谢英岚也会爱你。 作者有话说: 英岚给宜青念的诗摘取自聂鲁达《一百首爱的十四行诗》的其中一首,上半段为:如果你的眼睛不是月亮的颜色/不是充满黏土、工作和火的日子的颜色/如果你不是受监禁时仍能灵活如风/如果你不是琥珀色的星期/如果你不是黄色的时刻/当秋天攀爬于藤蔓间/如果你不是芬芳的月亮所揉制的/面包,面粉遍撒于天际/哦,最亲爱的,我便不会爱你/当我拥你入怀…… 弹幕发不出去,就放在作话吧。
第103章 唐宜青一觉睡到十点半,睁开眼睛一看,屏幕竟然还处于通话中。将近八个小时,谢英岚一直挂机陪着他。 他捧着发烫的手机愣了好久,尝试性地咕哝一声,“谢英岚?” “嗯。” 不出三秒就听见了谢英岚的回应,显然时时刻刻注意他这边的动向。 唐宜青心尖颤了颤,出于一种的奇怪的羞耻心,直接挂断了通话。心情微妙地等了会,谢英岚没有再拨回来。 唐宜青洗漱过后没多久,梁管家就敲门来给他送早餐。大约是受谢英岚叮嘱,看他神态分明很想说点什么,却始终不声不响地站在餐桌旁盯着唐宜青吃饭。 唐宜青喝着现磨的温豆浆,见梁管家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身前,一张老脸拉得驴似的长,颇有种言官进谏被驳斥了的不平,猜想他十有八九是在谢英岚那里碰了壁。 梁管家不会跟谢英岚告状了吧? 唐宜青凭一己之力把疗养院闹得人仰马翻,一切都乱了套,心里虽然没什么愧疚的感觉,但这几天他动不动就把小张赶跑,所以那些琐碎的活就都落到了梁管家身上。 可怜梁管家六十好几,头发都白了一半,好不容易熬到管理层,还得被发配到基层给有手有脚的唐宜青当家政工,换被褥、倒垃圾、拖地擦桌子,累得一把老骨头吱嘎吱嘎喘。 怎么看都有点虐待老人的感觉,就算梁管家跟谢英岚告状,那也是人之常情啊。 唐宜青咀嚼着汤汁甜美的肉包,觑一眼梁管家,到底十分体谅地说:“梁叔,以后这些事还是让小张来吧。” 眼见梁管家横眉一冷,他赶在梁管家那把隐形的八字胡子吹起来之前,又赶紧补充,“我保证不赶他出去。” 唐宜青小小地打了个嗝,表示自己有吃得好饱,梁管家可以收拾餐具了。 梁管家吭哧吭哧地把碗筷收进托盘里,见唐宜青没心没肺地又要爬到床上,“叮”的敲了一下银勺,极大一声响。 唐宜青乐了,很在乎餐桌礼仪讲究餐前餐后不能有一丁点动静的梁管家也有老马失前蹄的时候呀,他踢掉鞋一屁股坐在床上想糗一糗对方,却见梁管家忿忿不平地瞪着他。 怎么了嘛?唐宜青无辜地眨了眨眼。 梁管家最终什么都没吭,拉着脸着托盘就出去了。过了会换小张进来,虽然掩饰得不错,唐宜青的火眼金睛还是从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看出了点不同寻常。 唐宜青两只手撑在床边,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拖鞋,半垂着脑袋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小张好像就等着他问这么一句,略显激动地说:“谢先生他……” 唐宜青抬眼,“他怎么?” 小张挠挠鼻尖,话转了个弯,“谢先生没事,你不用担心。” “谁说我担心他了?”唐宜青鼓了鼓腮,“爱说不说,不说我打游戏去。” 小张还真就封口,去收唐宜青丢在衣篓里的换洗衣物了。 唐宜青看他磨蹭半天才走,即刻晾下玩了一半的游戏,挪到房门口听外头的动静。静悄悄的,只有春日的几声清脆鸟叫。 都想瞒着他,他偏要去弄清楚是怎么个事。 唐宜青说干就干,开了门作势要去画室,一拐弯,却直奔谢英岚的诊疗室。 门开着,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人声。医生似乎在劝说着什么,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出,唐宜青急忙躲进廊柱里,见到愁眉苦脸的梁管家走出门来,又被谢英岚扬声的一句“梁叔,不准去”给召唤了回去。 唐宜青默默躲了会,逮住落单的小张。 小张给他吓了一跳,在他一顿威逼利诱后才告诉他,自从谢英岚三番两次强行拄拐后,膝盖就一直断断续续的疼,近期一直积液,本来情况已有好转,这两天可能是气候原因恶化了,医生正在重新调整治疗方案。 “谢先生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不开心……诶,宜青!” 小张话还没说完,唐宜青就急如风火朝着诊疗室去了,再来十个小张都拦不住。 唐宜青凶神恶煞地冲进室内,不顾众人惊愕的眼神,直冲到病床边上,照着谢英岚就是一顿输出,“你要是不想要这双腿就别要了,还治什么治?不过我得告诉你,如果你一直这样连路都不会走,看你一眼我都嫌弃,我会马上就从这里搬出去,跑得远远的!你也别妄想我陪你耗着,我的脸虽然坏了,但我四肢健全能跑能跳,才不会要一个残废!” 跟进来的小张听他这一番伤人的言论,呆若木鸡。 梁管家也气得不行,要把他拽出去。 唐宜青不干,继续大声地连珠炮似的说:“谢英岚,你这个人心机太深了。疗养院就这么大,十几张嘴,你以为瞒着我,我就没办法知道吗?如果你是想要因此让我感到愧疚的话,那么我要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我根本就不在意!” 小张急得跳脚,“宜青,你别说了……” “凭什么不让我说?”唐宜青像把失控的狙击枪开始无差别攻击,掉头扫射道,“你也是,谁知道是不是谢英岚教你故意闪烁其词引起我的好奇心,故意招我来这里,你们都是一伙的,我才不会中你们的计呢。” 唐宜青像个逢人就炸的炮仗,谁胆敢靠近都要被他伤得体无完肤。 他也不管是不是有人看到他未愈的伤口了,绷紧了脸直直地站着,用锋刃似的眼神告诉所有人,他不会因为谢英岚的腿疾痛心伤臆,也不会因为谢英岚对他的保护心存感激。唐宜青就是这么自私,这么怀有恶意地去看待这个世界。 满室寂静,小张目露心酸,梁管家满脸不赞同,医生护士也都皱眉望着毫无缘由发作的唐宜青。 只有谢英岚,静静地听完他所有过激的话,神色温柔地伸手去握他紧握成拳的五指。 跟谢英岚接触的那一瞬间,唐宜青感觉到身体里最坚硬的一块地方被一泓温水给包裹住,这种暖意足以让寒冰化水。他发现所有人都复杂地看着他,却唯有谢英岚眼里没有一点点责备的神气。 为什么呢?他明明口不择言地说了那么多伤害谢英岚的话啊。谢英岚对他的纵容他的包庇令他无地自容,他的脸色红白交加,猛地甩开了谢英岚的手,仓惶地逃出了诊疗室。 小张下意识要追出去,被谢英岚制止。 唐宜青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的。 他跑进画室,把门反锁,将所有窗帘都拉上,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密闭空间,然后他才脱力地坐到了画架前,慢慢地拿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他都干了些什么?他的脸受伤并不是谢英岚害的,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无辜的谢英岚身上?谢英岚为什么不反驳他,不责骂他,反倒关怀地牵住他的手?难道谢英岚听了他那些难听的话一点儿都不伤心吗? 唐宜青难受极了,眼睛像是台风天前酣饱的云,沉甸甸地积食了水汽,没到登陆的时候下不出一滴雨。 他好想大哭一场,告诉谢英岚他说的不是真心话,也跟被迁怒的小张说他不是故意那么凶,只是心情不好有一点坏脾气。 整一天,唐宜青都躲在画室里不肯露面,很庆幸没有人打扰他。 夜幕降临,他才垂头丧气地回房,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是小张应该很生他的气,不会再来给他送饭了吧。 房间里好像还有点面包可以垫巴垫巴肚子,唐宜青这样想着,推开了卧室的门。 灯开着,一阵食物的香气飘出来。 小张用朴实的笑脸相迎,“宜青,你画完画啦,今晚有你喜欢的蛋黄鸡翅和莲藕排骨汤。” 唐宜青有一点点想哭了,只是一点点。 他走过去坐下来,小张一如既往笑嘻嘻地给他盛饭,像是今早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那个……” 小张应声,望着难为情的唐宜青。 唐宜青把头垂得低低的,边吃大米饭边含糊地嘟哝了一句,“谢谢你给我送饭,我以后会努力不凶你。” 小张嘿嘿一笑,摆摆手直说没什么,也只字不提谢英岚。 唐宜青做什么事都挺有观赏性的,小张盯着他的脸神游天外,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唐宜青又在跟他说话。他没听清,回神问道:“什么?” 唐宜青咬了咬唇,“英岚怎么样了?” 这还是唐宜青时隔多日第一次主动提起谢英岚,小张喜出望外,“谢先生很好。” 唐宜青拿筷子数米饭,还在竖着耳朵等小张细说谢英岚好在哪里,是怎么个好法,但小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唐宜青关心谢英岚这个好消息传播出去,等不及唐宜青吃完饭就跑了。 晚上,唐宜青躺下来还是睡不着,时不时点开手机等待着什么似的。 谢英岚从不让他的期待落空,将近十二点,唐宜青果然收到了谢英岚的来电。这一回,谢英岚只打了三次就成功接通。 两人只隔着一面墙,很近,也很远,呼吸声绵绵地纠缠在一起。唐宜青是近乡情怯,谢英岚呢,也理解他羞耻的用作伪装的逃避心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