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生仔,后生仔……” 谁在叫他?唐宜青冷不丁回到天桥底下。 夜晚烧着红烛,摇曳的灯光将灭未灭,灯影扑在背对着他的老妇身上。 那满头白发的老妇手里拿着木拖鞋,“哒哒哒”有节奏地敲击着剪成人形的纸人,念念有词,“打你个小人头,打得你有气无处透,打你个小人口,打到你食亲饭都呕……” 唐宜青步履虚浮地走过去,唤道:“阿婆?” 老妇停下打纸人的动作,手却还高高举着,像老式电影掉帧似的一顿一顿地回过头来。 还是那张皱皮脸,面上却浮着一层死人的铁青。她忽然当着唐宜青的面,一下下地拿木拖鞋打自己的嘴巴,边打边大声喊道:“打我把小人口,打我把小人口……” 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谢英岚听不懂港话,但人鬼殊途这四个字还是能意会的。 唐宜青倒退几步,倏然,一双大掌抓住他的肩膀,他声音卡在胸腔里,见到老妇将自己的嘴巴打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任何试图拆散我们的人,这就是下场。” 唐宜青“嗬嗬”叫喘,被眼前恐怖的场景吓得惊心掉胆,不禁大叫一声,忍着惶悚转过身抱住谢英岚,晃着头,“不要,不要……” 没有天桥、没有老妇。唐宜青还在出租屋,还坐在地上,身体贴上去,双臂紧缠着谢英岚的脖子。 谢英岚揉他瑟瑟发抖的背脊,问他,“想知道老公为什么知道你去了哪吗?” 唐宜青死死闭着眼睛,大气不敢喘。 谢英岚贴着他耳朵懒洋洋地说:“因为我就一直跟在你身后啊。” 唐宜青抖得更厉害了,想到他自以为谢英岚不能见光,其实白天谢英岚一直偷偷跟着他,见证他是如何跟阿婆讨要符咒,他绝望得不能再绝望了。 他哀哀地喊道:“老公,老公,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谢英岚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你轻飘飘地认错,我就轻飘飘地揭过去吗?” 听到谢英岚提以前,唐宜青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以前的谢英岚那么爱他,那么宠他,他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可是到头来谢英岚却要掐死他。 难过和委屈泼盆而下,唐宜青明知现在的谢英岚很危险,禁不起一点激,却仍忍不住哭诉道:“可是你变成这样,也不是我害的啊,那辆车,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是你言而无信。”谢英岚推开他,冷厉道,“说好了永远在一起,说好了永远爱我,都是骗我的。既然你做不到,那就只好用我的方式让你做到。” 唐宜青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大到可以用爱与不爱操控谢英岚的生死吗? 他趴伏在地上掉眼泪,心痛得要裂开了。唐宜青哪里能料到谢英岚口中的永远会这么偏执可怕,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不会不以为意,轻率地把那当成可以随口应下的玩笑话。 谢英岚重新把他抓起来搂在怀里,“我很高兴自己变成这样,我会永远地、永远地,跟着你陪着你。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唐宜青,你想摆脱我,没有可能的。” 大概是想到能永远以这种形式陪着唐宜青,谢英岚当真开怀地轻笑起来。 他把唐宜青抱到膝上,不满地看着散落的黄符说:“宜青,你真狠心,竟然想要杀掉我吗?” 唐宜青赶紧连声否认,“没有,没有,我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你拿符咒对着我是事实啊。”谢英岚苦恼地道,“要怎么办呢?一放你出去你就要捣乱,不会明天一出门就想办法把我赶走吧?港城是个好地方,有这种本事的人应该不难找。” 这笑话放在此情此景一点都不好笑。 唐宜青使坏被抓个正着,快被吓破胆,哪敢再犯?他讨好地用湿润的脸蛋去蹭谢英岚的面颊,抽噎着说:“不会的,我不敢的,老公,我不会赶老公走,老公知道我胆子小,也不要再吓我好不好嘛……” 他一连串地叫着谢英岚喜欢的称呼,泪滚滚而落,被谢英岚伸出舌尖一点点舔去。 唐宜青乖乖地睁开嘴巴,让谢英岚湿冷的舌头钻进口腔扫荡,那舌头有魔力似的,近乎要舔到他的嗓子眼,仿佛要钻进他的肺腑,把他的心也给挖出来吃掉。 唐宜青怕得都已经神经麻痹了,又听见谢英岚说那句令人寒毛竖立的话。 “宜青,要永远永远跟老公在一起啊……” 谢英岚叼着唐宜青的舌头,让唐宜青哭哭啼啼地讲不出话,只能温驯地憋红了一张脸挂在他身上跟他深吻,像是很舍不得他。 唐宜青是个可爱又恼人的谎话大王,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的甜言蜜语中伤。谢英岚不想再去追问他要一个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的承诺,用双臂把他抱得很紧,用拥吻感受他。
第85章 是暖和的晴天。屋内的窗帘全都拉上,像个幽冥的遁世离群的地窖,一缕光亮从门缝里溜进来,外头传来邻居下楼的脚步声,啪嗒啪嗒,渐行渐远了。 被谢英岚从床上捞起来时唐宜青眼睛都没睁开,他打了个冷颤,软绵绵的被抱到沙发坐好。 谢英岚给他套了袜子和鞋,披上外套,又拿梳子细致将他睡得乱翘的头发理顺,还给他涂面霜。他很顺从地被摆弄,抬手抬脚,接受亲吻,俨然是一只供人精心打扮的提线漂亮洋娃娃。 做这些时,谢英岚的心情很不错。只要唐宜青不试图忤逆他,他无微不至把唐宜青当离不开人的孩子养。 唐宜青一觉睡得很沉,没起过夜,此时有点胀,很轻微地夹了夹腿。 谢英岚发觉了,轻笑一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将他稳当地抱起来往卫生间走。 唐宜青声音细弱,“我可以自己……” 他落了地,站在马桶前,谢英岚轻易就拉下他宽松的家居裤。他下身一凉,露出两条莹白的腿,雪似的脸皮浮现两抹红晕。 谢英岚替他扶着,说:“尿吧。” 这几天,可能只有两天或者三天,唐宜青都没能走出家门。在这间屋子里,谢英岚是他的上帝,是他小小世界的中心,走路有谢英岚抱,吃饭有谢英岚喂,洗澡有谢英岚帮忙,就连去卫生间也都由谢英岚一手包办。 是应该羞耻的,然而唐宜青承担不起再憋下去的结果。他闭上眼睛,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声响敲在耳边,耳朵尖也通红一片。 解决好生理需求,唐宜青头都抬不起来了。谢英岚替他穿好裤子,他重新被抱回沙发,谢英岚揉一把他的头发,让他乖乖等着,继而绕到不大的开放厨房给唐宜青煎蛋和熬粥吃。 唐宜青的肩头像压了两颗大石头,垮着。他乌黑的眼仁迟钝地转了转,先落在几步外的谢英岚的背影,又瞄一眼紧闭的门窗,觉得自己像一只掉进大网的麻雀,插翅难飞。 卧室的手机在响。唐宜青刚想站起身,谢英岚已经看了过来,他就缩着脖子不敢动了。 谢英岚把火关掉,进房取手机,问唐宜青联系人是谁。 “一个同学。”唐宜青想了想补充,“普通同学。” 他已经旷了两三天的课,慰问的消息就没停过。魏千亭也是,昨晚给他打电话,问他怎么没去上学。 谢英岚让他接听,开免提。他那时靠在谢英岚怀里,真的很怕魏千亭说错话,三两句就把魏千亭打发了。然后马上把手机丢掉,仰面望着神色不辨的谢英岚挤出笑说:“老公,我跟他没什么的。” 谢英岚闻言捏捏他的脸颊,“他什么都没要,就帮你进港艺?” 唐宜青欲哭无泪。 “要不是老公来找你,你们就搞到一块儿去了吧。”谢英岚望着他,“你不靠男人上位活不下去吗?” 虽然很难听,但算得上实情。 唐宜青感到一点难堪,但上道地搂着谢英岚,喋喋地说:“靠老公,我只靠老公的呀。只跟老公交往,只跟老公上过床,没有别人,只要老公。” 谢英岚被他取悦到,揽着他的肩膀高兴地笑起来,唐宜青算是过了这一关。 手机停了一会儿,还在响。唐宜青再这么失联下去,学校和魏千亭迟早都会找上门来。 谢英岚问他想不想去上学。 唐宜青费了那么大的劲才重新有学上,他当然想,灰扑扑的眼睛折射出一点亮光,很期待地看着谢英岚,“我可以去吗?” 瞥见谢英岚暗色里阴沉的脸色,他吓得直摇头,“我还是不去了……” 谢英岚没说什么,继续去做早餐,留下惊魂不定的唐宜青在那里琢磨谢英岚是不是又在搞钓鱼执法。他完全被谢英岚的这种手段折磨怕了,等回过神已经坐在谢英岚膝上。 谢英岚像个温柔贴心的大家长,一口一口给他喂粥,他似乎特别享受照顾唐宜青的这个过程,不管唐宜青吃得快吃得慢,一点儿不耐烦都没有。唐宜青胃口不太好,只吃了半碗就摇头说自己吃不下。 谢英岚摸他瘦弱的背脊哄他,“再吃几勺吧。” 其实要和谢英岚和平相处并不困难,只要很听话。譬如唐宜青顺从地坐在谢英岚腿上,谢英岚就会很温柔地对待他。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在檀园时值得怀念的甜蜜时光,谢英岚还是对他呵护备至,疼爱有加。 唐宜青是很渴望有人疼的。他恢复了一些食欲,把剩下的青菜虾仁粥喝完了。 吃过饭,谢英岚先是给唐宜青换了一身常服,又去拎运动鞋来给唐宜青穿。 唐宜青愣愣地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身影,听谢英岚说:“不是要去上课吗,快迟到了。” 唐宜青口是心非,“我没有要去啊……” 疑心又是谢英岚对他的试探,警戒起来。但谢英岚当真把他送到门口,亲一亲他的脸蛋,笑说:“在外面要管好自己,知道吗?” 唐宜青弱弱地喊:“老公……” 谢英岚把门打开,让光亮照进来,“去吧。” 直到苍白着脸站在喧闹的街道,唐宜青才敢相信谢英岚竟然真的放他一个人出门了。 他很小心地侧过脸,用余光扫描身后,不知是谢英岚隐匿在人群里,还是在外头谢英岚无法被肉眼见到,总之,唐宜青是一个人去的学校。 “你把面色好差。” 每一个见到他的同学都这样讲,唐宜青不敢跟外人过多接触,敷衍地点点头。先去学院教导处沟通这几天旷课的情况,他说自己生病了,而从他的脸色看来很有可信度,于是老师仁慈地没有记过,让他继续上课。 整一日唐宜青都心不在焉,还打翻了一次颜料。一有人靠近跟他大点声说话,他就犹如惊弓之鸟,仿佛有什么人在监视着他似的。 他这样的状态看在旁人眼里,实在是病得不轻,都纷纷劝他去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