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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你……”她声音哽咽,“阳阳,你怎么会在这里?” 外婆拄着购物车, 踉跄着走过来, 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干枯的手紧紧抓住江向阳胳膊, 喃喃道: “是阳阳, 是我的阳阳……”外婆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瘦了?” 江向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妈, 外婆……你们还好吗。” 简单一句话, 却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周瑞琴突然想起什么, 脸色一变:“阳阳,你告诉我,你是怎么……” 她没敢说出那个词。 没等江向阳回答, 外婆就打断道:“站着干什么?回家,都回家!” 她紧紧攥着江向阳的手腕,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走, 外婆回家给你做红烧肘子吃。” 周瑞琴擦了擦眼角,强扯出一个笑容:“对,回家,回家再说,阳阳,你吃饭了吗?” 江向阳摇摇头,看着母亲和外婆的脸,还有那熟悉的关切声,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无论玩到多晚,只要回家,回到家,桌上就会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自己。 他眼眶中,又萦起了雾气。 周瑞琴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哽咽,却又含着温柔笑意:“你这孩子,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 羊头老板在远处探头探脑,看着这幅场景,羊嘴忽然咧开一个弧度。 “走,回家!” 江向阳一把牵起她们的手,没走两步,周瑞琴这才想起落在货架前的面条,正要回头去捡,老板已经小跑过来,麻利捡起不说,还额外塞了一袋刚剁好的排骨。 “送给大人的。”羊头老板嘿嘿笑着,“一家人团聚是喜事儿!” 新上任的公务员,可不得赶紧打好关系!这可是送上门的露脸机会,以后摊位还能不能继续租,怎么租,租金多少,就看这次的马屁拍得足不足了。 江向阳显然不知道刚刚那张打折卡,已经给自己无形中冠上体制身份了,只当是人家热心肠,道谢接过。 三人缓缓走向单元楼,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渐渐拉长,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十五楼,1502室。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周瑞琴先一步进屋打开灯,暖黄的光瞬间倾泻而出。 她自然地接过江向阳手里的购物袋,侧身让出通道,声音轻柔: “来,阳阳,我们到家了。” 江向阳站在门口,有些恍惚。 玄关处摆着熟悉的鞋架,上面有双拖鞋,跟他以前喜欢穿的样式一模一样,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跟记忆中的“家”,逐渐重叠。 沙发上铺着外婆手钩的白色蕾丝巾,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可框里,却没有他们一家人的合照。 江向阳记得,那天妈妈走的时候,长辈都说要把他们生前的东西都烧下去,这样他们在那边,才能团聚,才能重新找到家人。 他几乎把所有能烧的,衣服、鞋子、围巾,被子,甚至外婆以前手勾的方巾,一并烧了过去。 唯独……照片他不愿意烧。 外婆在门外,推着他进去, “别愣着,快换鞋。饿了吧?外婆这就去给你做红烧肘子吃。” 周瑞琴已经系上围裙,利落地把买回来的食材拿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起,锅碗轻碰,一切都是最寻常的烟火气,却让江向阳眼眶发热。 很多年了,外婆先走,后来是父亲,再后来是妈妈,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久到江向阳几乎快要忘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感觉。 “妈,我爸呢?”江向阳声音有些沙哑。 客厅里温馨依旧,却唯独少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瑞琴正在厨房忙活,水声哗哗作响,她头也没抬,语气如常地接话:“你爸明天才下班呢,先过来洗手,马上开饭。” 江向阳走到水池边,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背,母亲在一旁熟练切菜,跟他念叨着: “你爸啊,跑了一辈子车,到了底下还是闲不住,现在给领导开车拉货,还是天天在路上跑,难得回一次家。”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温暖。 周瑞琴利落地将排骨剁好,刚下锅加水,江向阳就凑到了旁边。 “妈,排骨汤……病人能喝吗?” “能啊。”周瑞琴下意识应道,随即猛地停下动作,她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声音顿时紧张起来,“阳阳,你伤着哪儿了?” “不是我不是我!”江向阳连忙拍拍自己胸口,表示没事,“有个朋友住院了,不知道啥时候能醒,我想着等他醒了,带点排骨汤看看他去。” “他在哪家医院?” “不知道。” “有忌口吗?” “应该……没有?” “他下来多久了,还能正常吃肉吗?” 江向阳愣了一下,第一天搬进百花小区的时候,时不悔确实煲过汤,但也只是寻常菌菇汤,和平医院里,还全是素菜,这么久了,好像真没见人吃过肉。 一下子,给他搞得也有些不确定了。 “应该……可以吧?” 周瑞琴看着自家一问三不知的傻儿子,叹了口气: “都备着吧,汤带着,我明天去底下买些香烛,到时候你都给人送去。” 不大会儿,饭好了。 周瑞琴把三菜一汤端上桌,江向阳连忙起身盛饭,外婆也放下了手中的毛线团,蹒跚着走过来。 饭桌上,两人都在一个劲的给江向阳夹菜,才眨眼功夫,他面前的碟子里已经堆起小山般的骨头。 “阳阳,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今天。” 周瑞琴闻言一顿,手中筷子随之颤了颤,她垂眸,“因为……什么?” 江向阳见母亲会错了意,赶紧擦擦嘴,连连摆手解释:“妈,我没死,活得好好的。” “那你怎么……” 她缓缓抬起头,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儿子,眼中,满是困惑。 “我跟朋友一起下来的,他……因为我出了点事,我放心不下,跟过来一起看看,等他好了我就上去了。” “朋友?因为你出了点事?”周瑞琴忙将筷子搁下,紧紧盯着他的脸,“阳阳,你老实跟妈说,你在上面是不是犯事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江向阳不敢再兜圈子,一五一十把他当主播,遇到个朋友,又一起收各种魂的经历,都跟妈妈说了个遍。 他觉得这是完美的互利共赢,越说越激动,整个一眉飞色舞的状态,可一旁的周瑞琴却听得心惊胆战,脸色一变再变。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如果不是我贸然把人家拉扯进来,进那个医院,人家也不会出事,所以我就跟着他下来了。” 周瑞琴沉默片刻,低声问道:“阳阳,你说的那个朋友……姓什么?” “时,叫时不悔。” 话音未落,外婆手中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江向阳应声望去,却见妈妈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低语起来,“时不悔……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外婆默默拾起筷子,只冲二人笑了笑,“想不起就不想了,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不是七爷八爷就好,阳阳,妈可跟你说,见到黑白无常要绕道走知道吗,他们干的活,不是你能接得住的,搞不好……” 外婆不同寻常的反应,让江向阳心头悄然生出一丝猜疑。 他不动声色留意起她的神情举止,可方才那段小插曲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泛起几圈涟漪便悄然沉底,再不见半点异样。 周瑞琴见儿子半天没反应,喋喋不休中照着他脑袋拍了一下, “妈跟你说的都清楚了没?看见黑白无常要躲远点,在底下低调,一定要低调,别让他们知道你是从上面下来的,这不合法不合规,要扣你魂的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江向阳根本没听清妈妈在说什么,一门心思,全盯在外婆脸上。 “你刚下来那会儿,妈在电梯里看见你按了十八楼,去的谁家?” “谢必安家。” “谁?!” 母亲音调陡然拔高,江向阳一脸不明状况地,“咋了妈?谢必安家啊。” “儿子,儿子儿子!”周瑞琴一把将他筷子放下,拽起人正色道,“听妈的,你现在赶紧回阳,什么也别管了,赶紧走!” “不是,妈,时不悔还……” “江向阳!” 一声厉呵,江向阳立马鹌鹑了。 从小到大,只要妈妈连名带姓喊一嗓子,别管在学校还是在家,是5岁还是25岁,他都是秒怂。 周瑞琴看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得紧,连忙柔下声音: “阳阳,最近地府不太平,好多鬼都是被他们硬抓下来充数的!谢必安让你去他家,肯定是现在忙不过来,想先把你关着等处理。等他腾出手,你小子命就没了知不知道。” “妈……”江向阳算是听明白了,有些无奈地把人重新按回到椅子上,“我是跟他们一起下来的,谢必安带的路,范无咎开的车,既然他们能带我下来,肯定就不能拘我,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妈,你儿子福大命大,死不了。” 周瑞琴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当真?” “千真万确。”江向阳赶紧给人盛了一碗汤,温声哄道,“我啥时候骗过你?” “你小学考十九分,拿根铅笔在分数上边画了个半圆,跟我说老师钢笔没墨了,问借你文具补的,十九变九十九,这叫没骗我?” “妈。”江向阳哭笑不得,“这都哪年老黄历了,还翻呢?” “他们……真的不会抓你?” “真不会。” 在江向阳再三保证下,周瑞琴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阳阳,你在那边……有没有交女朋友?” 江向阳动作一顿,刚进嘴的半口汤差点没呛进肺管里。 “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妈不是催婚,咱们阴阳两隔了……妈知道,我们也催不着,就是看你一个人在上面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个家,我跟你爸啊,还有你外婆,九泉之下也能合眼了。” 说着,周瑞琴扯起袖子,装模作样地往眼角揩了揩,还偷偷从指缝里,默默观察儿子的反应。 江向阳看她演了半天,这副干打雷不下雨的样子,还真就二十年如一日,没变的。 只能叹了口气,无奈道: “妈,我跟你说个事儿……” 周瑞琴立刻放下手,耳朵都快竖起来了,眼巴巴看着他。 “我喜欢男的。” 周瑞琴愣了两秒,眼睛眨了眨。 江向阳抿起唇,还在思考该怎么跟母亲解释性取向这东西时,只见她突然又举起袖子,捂住脸,声音从布料后面呜呜咽咽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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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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