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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男的也行啊……”她一边说一边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那……那孩子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要不……给妈烧张照片也行啊。” 这下轮到江向阳傻眼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哭笑不得地喊了声:“妈!” 周瑞琴彻底放下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哪还有半点哭过的样子。 她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问:“是不是那个……时不悔?” 江向阳一口汤彻底喷了出来。
第70章 一年寿命 “不是, 妈……咳咳!”江向阳呛得满脸通红,连忙摆手,可话没出口, 一激动又咳得更凶了, “咳咳咳……” “急什么, 又没人跟你抢。”周瑞琴起身替他拍拍背,声音里带着浓浓笑意,“妈也不是什么老古板,自由恋爱多好啊,现在倡导的就是自由恋爱,找个合心意的对吧, 比啥都重要, 妈支持!” 江向阳好不容易缓过气来, “不是……我俩就是朋友, 单纯的, 朋友。” “你不是说你俩住一起?” “那也只是室友啊!” 看他急得抓耳挠腮, 周瑞琴噗嗤一下笑出声:“行行行,室友就室友, 人家好歹帮过你, 出院之后, 怎么也得请来家里吃顿饭听见没?” “人家不一定肯来。” “臭小子。”周瑞琴照着他脑袋,又拍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 “诚心诚意邀请啊,你不把态度拿出来,难道要人家上赶着求你喊吗?” 江向阳迅速抱头,连声讨饶:“是是是!妈您歇歇手, 别累着!” “臭小子!” 一旁的外婆始终沉默着,看着母子俩笑闹,她心里的弦,越绷越紧。 深夜。 江向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刚才他主动收拾完碗筷,正要走,妈妈却坚决不让他再去十八楼。 “自己有家,干嘛还要借住别人那儿?”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住哪儿其实无所谓,但外婆今天的举止,实在太反常了。 江向阳细细回想在饭桌上,外婆似乎一直有话要说,可每次抬起头,她都移开视线,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而且她明显是知道时不悔的,甚至可能……认识?睡前自己也问过她,外婆却支支吾吾,左右而言其他。 地府的人认识地府官员不稀奇,可她的反应,实在耐人寻味。 他正想得入神,黑暗中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阳阳,睡了吗?”是外婆的声音,压得很低。 江向阳一愣,立刻起身开门。 外婆站在门外,卧室的光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她朝屋里望了一眼,悄声说: “出来一下,别吵醒你妈。” 江向阳抿了抿唇,悄然关上房门跟着外婆走到阳台。 客厅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映亮出老太太有些严肃的侧脸。 “阳阳。”她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你知不知道时不悔的身份。” 不是询问,是一种完全不容置喙的陈述。 江向阳没有动作,只盯着她的脸。 “我求过他。” 江向阳一怔,外婆的目光却投向了窗外,黑漆漆的夜里,她满是褶皱的脸上流露出异样神色。 “你改过名,记得吗?” 不等江向阳答话,外婆絮絮叨叨着,自顾接道: “你五岁以前,叫小阳,那时候啊整天在家里哭闹不止,还动不动就生病,你妈妈身体不好,起初我们都以为你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等慢慢大了,应该就好了。 “可有天晚上,你突然蹲在墙角自言自语,说秀秀过不来,你要帮秀秀一起挖地道,这是你们的秘密基地,记得吗?” 江向阳对她提起的这个人有些记忆,但很模糊,依稀记得是隔壁邻居家的闺女,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那天,是秀丫头停灵的第三晚,淹死的。” 他瞳孔猛地一缩,只听外婆继续说着: “咱们村口有棵老槐树,你经常跑去底下玩,有一天,你哭着跑回来,说有个老伯伯抓着你,不让你走,要你把身体送给他。 “当时我以为遇上了拐子,马上喊上你三叔,抄着家伙就去了,结果到那一看,村口那棵老槐树,已经被雷劈裂了,顶上还在冒着焦气。” “后来呢?” 江向阳沉着眸,他为什么对外婆说的这些,没有一点印象。 “后来……你就开始高烧不退,请遍了医生都没办法降温,眼看越来越严重,脑袋都耷下去了……” 外婆声音顿了顿,像是沉进了某种回忆里,“当时村口正好来了个先生,实在走投无路了,我便将人请到了屋里。” “不会是……” 一道诡异的猜想,顿时在江向阳脑海中涌现。 外婆垂眸,“是他。” “他说你命格特殊,易招邪物,老槐树成了精,想借你的身子还阳。 “附近有很多脏东西,都在盯着你,你外公一直不肯下地府报道,就怕你哪天被挤了魂去,想护着你。” 外公…… 江向阳对这个称呼很陌生,他只听妈妈提起过,在自己出生前一个星期,外公就去世了,临终前还死死撑着一口气,想等自己出生,到死,眼睛都没能合上。 外婆双瞳黯了黯,浑浊的眸子中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一层雾气。 “可阴间的魂,怎么能在阳间久留,第五年,是你外公的极限,也是你被那些东西……盯得最死的一年。 “他说,他能保你平安,前提是,你外公必须跟他下去。” “然后呢?” “然后……你外公同意了,他也按照约定,在你身上画了道符,能遮邪物眼睛的符,让那些东西再也找不到你。” 江向阳扯起衣服,忙往身上看,只听外婆摇摇头,继续道: “看不见的,那道符画完就消失了。 “他临走前,说你的名字不好,小阳……小阳……太阳小了,邪祟自然就多了。” “所以我的名字……是他改的?” “嗯。”外婆抬起头,深深看了江向阳一眼,“他说……‘向阳而生’,既是逆了阴阳,那便好好活着。 “好好活到……二十七岁。” 阴风,从阳台缝隙里灌进,江向阳陡然抓住了外婆的手, “活到二十七?什么意思……” “你的阳寿,只到二十七。” 冷意,骤然布满全身。 江向阳死死盯着外婆,想从她脸上看出丝毫,哪怕只有一点的玩笑成分,可理智在不断告诉他…… 外婆从不会跟自己开玩笑。 时不悔,也从来不屑于危言耸听。 自己真的……只能活到二十七?。 “我……还剩一年吗?” 外婆擦了擦眼角,声色苍白,“我下来之后,认出了那位大人,就是当年保你的,我求他,求他能不能把我的功德,全部换到你的身上,能换多少年是多少年。 “但他说,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定下的,我的功德……给不了你。” 江向阳曾不止一次想过,自己第二天会不会嘎嘣一下嗝屁了,比如突然窜出来的车,又比如起床的时候脑门磕拖鞋,无论多么荒谬的死法,他其实都有想过。 可现在真告诉自己,就剩最后一年活头了,破天荒的…… 江向阳居然觉得挺好。 起码,自己的家人在这里,还都过得不错,朋友也在,也没啥大不了的。 外婆抽噎着,本该惊慌失措的主人公,现在却变成安慰的那一方。 江向阳伸手替老太太擦了擦眼泪,宽慰道: “就像他说的,人都有各自的命数,他都帮过我一次了,哪还有一帮再帮的道理?强求不了那咱就及时行乐嘛,这有啥的? “况且,我还盼着能早点下来跟你们团聚……” “阳阳!”外婆厉声打断,颤抖着手抓住他胳膊,喃喃道,“你跟他不是好朋友吗?你求求他,求求他开恩……”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是判官,能改的,能改的……去求求他,求他拉你一把……” 老太太哭得声嘶力竭,到最后,嘴里只剩干瘪的“求求他”三个字,无助呢喃。 求他……吗? 江向阳挑了挑眉,这念头几乎没在他脑子里存活一秒。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人人都会死,时间问题罢了,现在给自己一个提前预告,稳稳当当安排身后事的机会,已经够可以了。 这还让朋友难做?况且这朋友,以前还无意中救过自己一条小命,知恩图报知恩图报,报都没还上,再上去死皮赖脸求第二次恩? 算了吧,他江向阳打死都干不出来这种操蛋事。 窗外月光打下,斑驳在外婆的银发上。 老太太好面子,争强好胜了一辈子,以前连欠几毛钱都会急得睡不着觉,宁愿自己吃亏都不愿意占别人半分便宜的。 “不要麻烦别人,人情这东西只要欠出去了,以后就还不清了。” 这是小时候外婆跟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江向阳望着老太太佝偻着背,脸上泪水横流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或许换成是她,就算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恐怕也做不到这般乞求。就跟她口中的外公一样,明知道留在阳间是死路一条,可也还要争一争,为孙儿争一争。 江向阳扯出一丝笑容,故意把音调往上扬了扬,想分散分散她的情绪: “这可难办喽,人家都是秉公执法,突然给我开个后门的,被抓了算他的算我的?” “谁都不算,算我,算我老婆子的!” “您老现在什么咖位?阎罗王能听你的啊?”江向阳佯装不在意地摆摆手,“求人不如求己,那些判官啊无常的都靠不住,关键时候还得靠咱们自己知道不。” 果然,这话一出,外婆的哭声立马停了。 “阳阳,你……你有办法了?” “有,怎么没有。”江向阳说完,又故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刚才有,被您老这么一打岔,忘了。” 他搭起老太太的手,一本正经地,“等我好好捋捋,明天,明天肯定就有办法了,走走走,咱先回屋睡觉。” 外婆在他边哄边推下,依依不舍进了房门,末了还不忘叮嘱他,有办法了一定要告诉自己。 江向阳轻轻将她卧室门合上,重新回到阳台。 从十五楼看下去,居然外头的景色仿佛在一条线上般,似乎只要轻轻一跨,便什么也不用想了。 他下意识往兜里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自己花几百块收的二手zippo,还有没抽完的半包烟,现在全没了。 江向阳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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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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