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锦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大堆,最后才道:“都好好的等我回来,我也会好好活下去。” 这人就是这么混账,前面还认真叮嘱,最后一句话就直戳人心窝子,让在场的人无不升起愧疚之心来,忙不迭地应下所有事情,连殷竹霜都淡淡点了下头。 “汪汪!” 马车旁,小白梅扒拉着车辕,急得上蹿下跳。这次言锦没带上它,并非不想带,而是此次无法顾及它,倒不如留在三生堂,免受颠簸。 夏箐颜将小白梅抱起,道:“路上当心。” 言锦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写着“三生堂”的门匾。 “叮——” 车铃随着颠簸轻响,此时正是用午膳的时辰,街道上热闹非凡。车夫收紧了缰绳,让马缓步下来。 转过街道口后,市声骤然鼎沸,挑担的小贩、吆喝的铺子、徒步巡查的衙役,各色人等流水般从马车旁掠过。 路边酒馆的伙计正提着大铜壶给客人续上一碗热酒,蒸腾的热气里,言锦恍惚间也湿了眼眶。 他闭了闭眼,问道:“王伯,我父亲去的时候怎么样?” 王管家轻叹一声:“老爷走得安详,大约是见到夫人了。” 言锦点点头,半晌才道:“他也算如愿以偿。” “少爷说得是。” “旁支的那些人怎么样?这次怕是要闹翻天。” 王管家闻言一改伤心之色,愤然啐道:“那起子卑鄙小人,老爷走后,他们便开始瓜分言家的钱财田地,生生将言家瓜分成了空壳子,那是老爷前半生的心血啊!少爷你得想想法子拿回来。说到底如果不是少爷你不回家……”他说到这话音一顿,又叹道,“你怎么就是不回去呢。” 言锦看了他一眼,又笑道:“王伯,自我醒后,你也没关怀一两句,当真生疏了。” “少爷哪的话。”王管家愣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垂眸低声喃喃道,“老爷这些年不好过啊。” 言锦没有应声。 林介白像是担心他又冻着,在马车内烧了火炉,还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平日倒里觉得没事,今日忽然闷起来,就像是南方盛夏的雨,潮湿闷热,带着土腥味,是苦涩的、难挨的。 他一把掀开车帷,想透一口气。 忽然,一阵风刮过,有人在叫他—— “言大哥!言大哥!”这声音熟得很,正是李大生。 言锦急忙探出头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李大生不断挥舞着手,着急地喊着什么。 他没听清,很快马车从李大生身边驶过,言锦隐约看见李大生通红的眼眶,他猛地意识到卧佛山出事了,心里惊慌起来,手紧紧抓着窗边,想叫车夫停下来。 马车颠簸,他踉跄了一下,摔倒在马车内,双唇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最简单的声音都挤不出来。 一阵恶心眩晕传来,他挣扎着起身想抓住王管家,让他帮忙喊住车夫,却不料王管家只将他扶起来,泣声道:“少爷!一时半刻也等不得了!老爷在等你,不可再为旁的人旁的事耽搁了!” 后面李大生一边哭喊一边追着马车跑:“言大哥!言……李婆婆她!婆婆……去世……” 马车急驶,风把李大生的话吞没了一大半,但言锦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二人的声音重合,言锦喉间涌上一股血腥气。 他直接傻在了原地,脑子嗡然一声,眼前雾色弥漫,他一把甩开王管家的手,想自己出去叫车夫。 然而在他掀开车门帷幔的一瞬间,一个人猛地闯入眼中。 即便是已经看不太清,言锦也能认得那是谁。 路边一处糕点铺子旁,宿淮拧着一个食盒,里面放的大约是自己一贯喜欢吃的东西。与自己对视上时,他甚至眼中还带着抹不开的笑意。 但很快,那笑意消失无踪,食盒落在地上糕点撒了一地,旁人上前关切他也未曾理会。只站在那,死死盯着言锦,一直盯到马车驶过再看不见人。 那目光再不似先前的温柔,冷得像那年宿淮失踪时的严冬。 自己又丢下他了。 言锦心中一痛,喉间猛地哽住,气血上头,眼前血色一片,他没有意识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迷迷糊糊的想抓住车夫的衣服逼停,却抓了个空。 再怎么,再怎么也得去道个别,再叮嘱一二,自己为三生堂其他人都安排好了,怎么能丢下宿淮不管。 还有李婆婆,婆婆去世了,李大生和那些乞讨的孩子们该如何是好,谁去照顾她们…… 他已经完全看不清了,意识再次模糊起来,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一头栽了下去,在头即将撞到车壁时,王管家连忙将他接住,放回了马车内。 “哎哟言大夫你怎么了?”车夫忙上前查看,“这得找大夫啊,我们回三生堂吧,先让言大夫醒过来。” “不用,他有要事赶路。”王管家将言锦放平,对车夫道,“快马加鞭,去下一个镇子找大夫。” 作者有话说: ------ 来啦[撒花][撒花][撒花] 小情侣要分开一段时间了[摸头] 高审一直不放我出来,也不知道这章犯了什么事,修一下被口口的词[化了][化了][化了]
第14章 我有亿点点生气 屋内昏暗,只紧闭的门窗漏进几缕微光。言锦斜倚在榻上,面色苍白,长发未束,散落在素白的衣裳间。 他神色淡漠,除了偶尔低咳几声,几乎没什么反应,像一尊冰透了的瓷人,眉宇间难得透着一股子冷气。 案上汤药已冷,苦香氤氲,他微微蹙眉,侧耳听了听,外面安静得出奇。 自打他醒来后就被关在了这里——在成为三生堂大师兄之前,他在言家住了十七年的房间。 房中的白绫已然撤去,可见自家老爹的葬礼已经风风光光地办完了。 就是不知道是谁办的,那些个叔伯都不是省油的灯。 言锦冷笑一声,疲倦地合上眼倒在了床铺间,躺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他又想起宿淮来,上次尚且哄了大半年才哄好,这次不知要怎样掏心肝才能让人消气。 “爷爷的,被坑了啊。” 话音充满了怨气,幽幽回荡在整个房间。突然,紧闭的大门先是打开了一条缝,有人往里面看了看,才将门推开。 “罪魁祸首来了。”言锦又嗤道。 王管家拧着一个食盒,全然没理会言锦说什么,他一眼便看见了一动未动的汤药,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便自顾自地走进来。 他走得颤颤巍巍看上去弱不禁风,却毋庸置疑地将食盒往言锦床边一放,大有警告他吃的意思。外面看守的小厮也配合着“啪”的一声关上门,像跟门有仇一样。 他是言家独子,真正的言家继承人,再纯正不过的大少爷,居然在自己家被关了起来。 简直倒反天罡。 言锦这么想了也说了出来,他坐起身盯着王管家,扯了个比鬼还吓人的笑容。 王管家将食盒中的吃食一一摆在言锦跟前,菜式精致香气扑鼻,都是言锦幼时爱吃的:“如果少爷能消气,可以尽情骂老奴,只是你有一日未曾用食,又不啃喝药,怕是伤身,骂完消气了还是吃些吧。” 他语气温和关切,仿佛还似幼时那样时常陪着言锦的模样。 言锦却不吃他这套,冷了脸沉声道:“放我出去。” 王管家只摇头。 “父亲的葬礼被我那些个叔伯提前办了,我没法送出殡,眼下总得让我去他灵位前拜一拜吧。”言锦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 王管家颔首:“会让少爷去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何时?” “少爷答应老奴不再离开扬州之时。”王管家道,“这样老爷在天之灵才能安息。” 这话说得像是他害死了父亲一样。 且不说他爹忧郁成疾是因为娘亲早逝。但论父亲这些年对他的态度,用头发丝想都知道不喜欢自己,又怎会在乎他是否离开身边? 王管家到底为什么总想把自己关在言府?言锦觉得有些头疼,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成!等我出去跪他个十天十夜赎罪行不行?” 王管家不赞同地皱起眉,像是对言锦轻易将生死挂在嘴边很不满。 “少爷还是用餐吧。” “我不吃。” “不吃便一直关着。” “我吃了你就放了我?” “不放。” 如此车轱辘一阵后,言锦没招了,开始盘算自己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把人撩倒逃出去。 “王伯,我是真想不明白,你忠于我父亲,想让我把我父亲遗产从叔伯那抢回来,那你还关着我干什么?” 王管家这次沉默了许久才道:“少爷,你当年不该走,言家衣食住行皆为上乘,能将你将养得很好,为何还不知足?” 言锦正要说话,又被他打断:“老爷常惦念你,还请少爷看在老爷生前的面子上,用些吃食吧。” 这人怎么就是油盐不进呢! “行吧,既然如此也怨不得我了。”言锦撑着床起身,顿了几息,气沉丹田大喊一声:“乌雪!” 王管家猛地瞪大了眼睛:“少爷你……”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三两下将门口看守的小厮打趴在地。 “哐啷——”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房中骤然大亮,言锦眯了眯眼,终于露出些真心实意的笑意。 “少爷!本姑娘来救驾了!” 这是一声清亮的女声,只见敞亮的大门处站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她梳着干净利落的辫发,衣着与府内寻常丫鬟不同,穿的是一套素净的文武袖,昂首挺胸,自信张扬。 言锦的母亲曾说他身边有梅兰竹菊四君子,梅是小白梅,而后面三个则都是这位,言锦母亲在世从武术馆买来保护他的小丫头。 说是丫头,其实起初是被言家当童养媳养的,但言锦不喜欢这些,便将她培养成在言家的助力,几乎算是言锦放在言家明面上的掌权人。 但言锦许多年未归家,所有人便以为这个“掌权人”在这等财富权利面前会起了贪念,与旁人同流合污,是以渐渐的也未将她放在心上。 乌雪一进门便直逼王管家,她力气大,又常年习武脚下矫健,王管家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打晕在地。 乌雪将他接住平稳地放在地上,才取了言锦的外袍为他穿上:“你说你,何苦在这里关这么久,早叫我不就好了。” “他到底在幼时陪了我许久。”言锦道。 “好吧,你走了这些年不知道,这老头每天像中邪了一样,到处找你,说你得回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乌雪绕到言锦身后为他束发,“不过你现在也没空理他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2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