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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殊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底却踩到一碎石,这声响仿佛触动什么机关,整条街上的人同时朝他迈近一步,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救救我。” 一声喊叫带着哭腔在他身后响起。陈景殊低头看去,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死死拽着他的衣摆,小手黏答答的,脏兮兮的脸上挂满泪痕,眼中盛满了恐惧。 周围人群不知何时已经围城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一张张挂着古怪笑意的脸越凑越近,像一群空洞无神的行尸走肉。 男孩冰凉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救救我……”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绝望,无所依靠随风飘摇,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陈景殊的手背上,“带我一起走好不好,不要丢下我,我会死的。” 陈景殊来不及多想,一把拉着小男孩就冲出人群往外跑。可跑了十多步,在一条小巷前,他猛然刹住脚。 眼观六路,周围的景物竟纹丝未变,他们就像在原地打转。 这时手心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他低头一看,吓得差点松手。小男孩的脸逐渐扭曲变形,皮肤下浮现黑甲,手指间生出蹼膜,嘴角也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隐隐化作一条半人半蛟的妖怪。 陈景殊瞳孔微张,不对,是幻境! 他猛地甩开小男孩,踉跄后退几步,说:“不,我救不了你。” 可小蛟龙却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腿,力道大得惊人。陈景殊顿时觉得双腿沉重如铁,居然半步也挪不开,后背冷汗浸湿衣物。 糟糕,这幻境名为“悲悯牢”,但凡有一丝怜悯,都会被拖入深渊。 陈景殊闭上眼,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清醒几分。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他一使劲,硬是那黏腻的小手一根根掰开。 小男孩凄厉哭喊:“师兄,不要!别丢下我。” 陈景殊捂住耳,猛地向后一跃跳出来,小男孩孤零零跌坐地上,仰起泪流满面的小脸,眼神里满是受伤与不解,瘦小的身影像虾米一样蜷缩。很快,他被黑压压的人群团团围住,脑袋被按进污水里,尾巴被人狠狠踩踏至溃烂。 正午烈日将污水沟照得粼粼如天河,小巷里的暴行却久久不结束。 小巷外头喧闹如常,卖糖人的卖糖人,摆摊的摆摊,观光的观光,还有几个穿着华服的修士驾着云雾从巷口飘过,高高在上,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酒楼里飘出诱人的肉香,食客们推杯换盏笑声远扬,所有人都对巷子里的哭喊熟视无睹,仿佛被欺凌的不过是条野狗,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陈景殊站在原地,睁大眼,看着这一切,他脚步动了动,又停下,他能听到心脏怦怦跳的声音,震得太阳穴发烫,他看着小男孩被人影淹没,最后只露出一只苍白的小手,无力在空气中抓挠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不能看,不能看。”陈景殊快速默念口诀,却发现清心诀一点用没有。 最后他深吸气,转过身,仓皇而逃。
第二十一章 适合做我小爹 陈景殊不知道自己怎么逃离的,只顾一头往前冲,直到脑袋碰上一无形屏障,额尖火辣辣的疼。他撕开那道结界,跳出来。 结界破碎的刹那,宛如暗红的血流了满地,他错愕片刻,连连后退,但脚底还是沾上了血。 陈景殊胸口闷了一路的浊气此时更是郁涌。假的假的,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是殷诀故意设下的幻术,他不跑只有死路一条。 半炷香时间已过,蛟龙若想追,早就会追出来。如今风平浪静,对方一定找到了交合之物,那里离荡漾馆不远,再不济周围还有大树。 他自我安慰一番,发现没有往常好用,浊气怎么都吐不出,于是咬破舌尖,借着痛感封闭六识,赶往路成舟下榻的客栈。 天色阴沉,狂风骤起,空中不知何时飘起细蒙蒙的小雨。金黄色的通天法阵高悬于上空,像天外飞仙一般照耀众生,底下妖怪跑的跑,逃的逃,客栈里只剩路成舟。 见他现身,路成舟主动迎上,绕着他走一圈,奇怪地问:“你让我设下这么大阵仗,战利品呢?你不会不战而降了吧。” 陈景殊道:“这回失手,不作数。” 路成舟点头,没有追究,往他身后瞄了眼,又问:“殷诀师弟呢?” “他……”陈景殊顿了顿,不答。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整日管别人行踪干什么!妖物难缠,他留下断后。” “这么难缠,到底何方妖物。”路成舟摸摸下巴,上下打量陈景殊一眼,“能把你打成这样,确实难缠。” 陈景殊低头看了眼,因为奔跑,他衣冠不整,腰带歪斜,靴面还沾了带着血迹的脏土,怎么看怎么狼狈。 不知为何,这一切让他莫名恼火,忍不住把气全部撒到路成舟身上:“你知道什么!妖怪凶猛,我险些丧命,你倒悠闲,满嘴风凉话。” 提议来捉妖的是他,到头来口出埋怨的还是他。陈景殊冷下脸,嘴唇抿得紧紧的。 路成舟受欺压惯了,连忙道:“我不说了,不说了,眼下去哪?殷师弟与我们在何处汇合?” 陈景殊安静片刻,说:“回九华山。” “行。”路成舟干脆答应,边说边从身后拿出一盘冰镇西瓜,咬了口,递给陈景殊一块,“你们离开时忘了吃,辛苦殷师弟找来这么甜的西瓜,扔了可惜,味道真不错,你也尝尝。” 陈景殊的目光在西瓜上停留一瞬,面色更烦躁:“不吃。”扭头就走。 “诶?等等我。”路成舟胡乱啃几口西瓜,快步跟上。 二人御剑飞行,直达妖界大门处。 门口还是那两只妖怪。蜘蛛精长指甲一伸,拦下他们:“过路费。” 路成舟挠头:“出去也要钱?” 旁边的鸭子怪嘎嘎道:“妖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陈景殊摸了摸后腰,乾坤袋不知丢哪了,里头还装着三千黄金,那晚拔殷诀龙鳞换来的。 他蹙眉,收回手,心气也忽的焦躁。原地踱步片刻,直接灵力汇聚掌心,朝大门封印打去。 但妖界之门纹丝未动,反而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反噬之力。 陈景殊后退两步,握了握拳,不敢置信。妖界封印何时这么坚固?现世当中明明三分力就能破开。 “哈哈哈。”鸭子怪爆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自不量力。我劝你不要白费工夫,乖乖交钱,我自会放你们走。” 陈景殊不甘,正要再试,路成舟拦下他,道:“我来。”结果刚一触及封印,他整个人被吸了过去。 眨眼间,二人隔着透明封印,互相瞪眼。 陈景殊:“你为什么能出去?” 路成舟:“我也不知道。” “等等。”蜘蛛精不知想到什么,眼睛滴溜溜地转,把陈景殊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面色变得古怪。 她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低头抬头,来回比对。半晌问:“就是你偷了长角大王的法器?” 陈景殊:? “抓住他!”鸭子怪反应过来,翅膀一扇就扑了过来。旁边的蜘蛛精同时吐出数丈白丝,一转眼就将陈景殊裹成了茧子,动弹不得。 陈景殊脸色煞白,额头也渗出冷汗。因为操纵金符压制蛟龙,外加方才的封印反噬,他内外受损,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如今别说这俩妖怪,估计就是一阵风都能把他刮跑。 “景殊!”封印外的路成舟大声呼喊,却进不来。 丝线越缠越紧,陈景殊被勒得喘不过气,神形俱是凌乱。最后他站不稳,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冠也掉地上,长发披散开来。 陈景殊发现了,自从进入秘境,他干什么都不顺,不是窝囊就是出丑,居然被两只小妖按地上摩擦。 他越想越复杂,死死咬牙不出声,手指抠进泥土里。但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尽力脊背绷直,不那么难看。 没过多久,接到消息的长角妖急匆匆赶到。他手里攥着条粉色软鞭,鞭子除了颜色,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半点法力流转。 “说!启动法器的口诀是什么?”长角妖居高临下地喝问。 陈景殊闭口不言,只冷冷盯着他。 长角妖抬脚就朝他腹部踹去。 陈景殊痛声闷哼,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最后问一次,说不说?” 陈景殊突然扯出个笑,“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长角妖不疑有他,弯腰凑近。就在这时,陈景殊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他手臂。 “啊!”长角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拼命甩着手腕。 陈景殊“呸”一口吐出血沫,嘲讽道:“就凭你也配用我的本命剑?做梦。” “不知死活!”长角妖羞恼异常,正要抬脚再踹,不知看到什么,突然停住动作。他粗鲁地掐住陈景殊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因为疼痛,陈景殊额前碎发被汗水沾湿,面色也惨白如纸,嘴角沾了血迹,在苍白面上格外醒目,说不出的嫣红。 长角妖看得一愣。 陈景殊被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后知后觉反思自己太过毛躁,为了逞口舌之快得罪对方。对付一个没脑子的妖怪,根本不用大动干戈,如今这般,吃亏的还是他。 长角妖眼神玩味,光看还不够,像是发现什么好东西,拇指恶意地蹭过他染血的嘴角,“原先没注意,你这张脸倒是生得俊,就是脾气差点。” 陈景殊惊悚,但长角妖下一句更让他惊悚:“正好做我小爹。” “我娘可是妖王,就爱收集天下各色美男。”长角妖洋洋得意,“我娘肯定不会亏待你,你跟了她,保证吃香喝辣,那日子多快活,何必做个穷酸道士天天吃苦?” 陈景殊受不了了,猛地挣脱禁锢,“啪”地甩了长角妖一记耳光。 长角妖被扇得偏过头去,舔干净嘴角血,苦大仇深道:“白瞎一张脸,脾气这么冲!不过没关系,我娘就喜欢带刺的。” 陈景殊真后悔跟他废话,盯着长角妖手中鞭子,道:“你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法器口诀。” “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自找苦吃。”长角妖笑两声。 “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再近点。” 吃一堑没长一智的长角妖蹲下身,“你大点声,我听不清。” 陈景殊手指终于碰到长鞭,他静心默念口诀,半晌,原本死气沉沉的粉色软鞭突然泛起微光,像活过来似的“嗖”地窜起,瞬间将长角妖缠了个结实。 “大王!”鸭子怪和蜘蛛精立马惊叫着扑上来,鞭子却突然伸长变形,将它们也一起捆起。 三只妖怪在地上拧作一团,吱哇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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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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