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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殊从怀中取出那幅水墨画,问:“青州墨疫究竟怎么回事?刚才我和殷诀一起作画,他突然被吸入画中,而我却进不去。” 令狐邬解释道:“陈兄有所不知,这墨汁和纸张被女妖王的一缕发丝附了邪术。只要对画中生活心生向往的人,魂魄都会被摄走,困在画里。” “心生向往?” “对。” 陈景殊不语,不知在想什么,抿唇盯着手中晕染的水墨画。 突然,前方的石壁画像剧烈震颤。 他抬眼,只见画中青州城的街道上狂风骤起,无数小人被吹得东倒西歪,个个面露惊恐,拼命逃窜,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陈景殊凑近细看,发现城中心的高楼上,一道黑影手持长剑,肆意挥砍。凌厉剑气扫过,躲闪不及的小人纷纷倒地,口吐鲜血,哀嚎四起。 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入画的殷诀。 “他在干什么?为何滥杀无辜?”令狐邬大惊,双手抵在石壁上,恨不得立刻冲进去阻止。 陈景殊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不过是秘境幻象,别太较真。” “我知道。”令狐无奈,“那些终究是青州百姓,是真是假,我都无法坐视不理。对了,你说女妖王已死,只剩魂魄寄居画中?” 陈景殊点头。 “我明白了。”令狐邬长叹,“女妖王虽死,魂魄却未散,支撑她的只有两种执念,一是怨念,二为贪念。魂魄无形无体,靠吸食画中百姓的怨恨和贪婪存活。殷诀要想破局,就必须斩断所有人的执念,可世间哪有无欲无求之人?他这是……要屠尽全城啊。我必须尽快入画,陈兄可愿同行?” 陈景殊道:“怎么入画?” “除了心生向往,还能借他们一用。”令狐邬指着画中小人,他闭目诵咒,指尖倏地燃起明火。火舌舔过石壁,那些小人的衣衫顿时燃起烈火,在画中痛苦翻滚。 令狐邬瞅准时机,将脑后黑发甩向画壁。垂死的小人如见救星,焦黑的手臂疯狂抓挠,居然真穿透画布攥住了他的发丝。 火焰顺着发梢急速蔓延,令狐邬一把扣住陈景殊手腕:“准备好了?” 陈景殊有点怕:“你不会把我也烧了吧?” 话音未落,他只觉神魂一轻,天地乍然颠倒。待视野恢复时,二人已立于青州城的滚滚浓烟之中。 道旁大火汹涌,百姓四处逃窜。他们面容枯槁,双目空洞,跟被吸食了精气一般,即便撞上昔日城主令狐邬也全无反应,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女妖生前用邪念囚禁他们,所以他们无法逃出画境。但现在女妖已死,他们是自由身,来去自如,却仍不愿离开画境。”令狐邬道。 陈景殊道:“困住他们的并非画境,而是这里的妄念。” 令狐邬点头,指着街头一乱糟糟的乞丐,“你看。” 那乞丐看不出男女,脏发间露出溃烂的皮肤,怀中却抱着一破旧的布娃娃。 “莫媛儿,柳家丫鬟。被家主凌辱产子,当夜就被扔出府门,后来无故失踪。我前去她待过的破庙查探,看见佛像前摆着一幅水墨画,画中是她未曾谋面的孩儿。” 他又指着街头吃糖葫芦的孩童,说:“那小娃娃丢了钱袋,害怕被爹娘责备,所以离家出走,不日失踪。还有他身后的黄狗,因为思念小主人,也被吸入画中。” 陈景殊道:“所以破局之法不止屠城。” 令狐邬应声:“还可助他们消除执念。我去渡人,你去拦殷诀,一定要快!” —— 两人分头行动,陈景殊直奔城中最高楼处寻殷诀。可到了地方,殷诀却不见踪影。奇怪的是,街上百姓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先前的慌乱。 陈景殊觉得蹊跷,纵身跃下城楼,四处搜寻。经过一家面馆时,突然停住脚步。 面馆大堂里,桌上盘着一只不该出现在市井的东西。它没手没脚,约莫手臂粗细,浑身覆满黑鳞,正低头舔着碗里的面条。 是一只极其眼熟的小蛟龙。 陈景殊:? 他刚要上前,忽然发现小蛟龙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人静静看着它吃面,偶尔被小蛟龙的滑稽姿势逗笑,温声道:“慢点。” 这人也眼熟,青衣白衫,面容沉静,正是十年前的他自己! 陈景殊睁大眼,立刻闪身躲到一旁,暗中观察。 小蛟龙不会用筷子,整颗脑袋几乎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地舔着汤,碗被拱得直晃。它舌头一卷,连碗沿都舔得干干净净,只剩面条。 眼前场景与记忆里的某些画面重合,陈景殊几乎不可控围脖@糕冷臭屁桃地想起从前,那时候的小蛟龙挑食,不同于其他幼兽,它不吃生肉,反而对人类的面食情有独钟。 于是他便抽空带小蛟龙来面馆,小蛟龙也是这样先喝汤,舔得一点汤汁都不剩。 陈景殊不知想起什么,面色不太好看。果然恶习都是从小养成的! 对面的“陈景殊”笑着摸了摸小蛟龙的脑袋,像在夸它舔得干净。小蛟龙仰起头,眯着眼蹭他的手,一脸享受。 随后,“陈景殊”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喂它。小蛟龙乖乖张嘴,一口接住。 吃完面,一人一蛟起身离开。 陈景殊赶紧跟上去,居然跟到了一座跟原茵镇相似的院落。“陈景殊”把小蛟龙送到地方,就转身离开了。 小蛟龙盘在门边,眼巴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它仍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天色渐暗,四周陷入黑暗,它才慢吞吞爬回院里。 它不与其他幼兽玩耍,夜里独自蜷在落叶堆中。 画中时间流逝飞快。陈景殊只待了半刻钟,画里已到次日清晨。小蛟龙醒来后,在地上癔症一会儿,然后突然挤进同伴的食槽,疯狂进食生肉,吃得生猛又欢实,比任何幼兽吃得都多。 陈景殊:?不是最讨厌生肉吗? 小蛟龙吃饱以后,慢悠悠爬到葡萄架下,仰头望着茂密的绿叶。过了会儿,它挑来清水,警惕守在葡萄架旁,不许其他幼兽靠近。抬头一眨不眨望着,好像如此就能让葡萄长出来似的。 一只长着翅膀的幼兽故意捣乱,扑棱着飞上葡萄架。小蛟龙急了,猛地往上窜去。可雨后叶片湿滑,它爬得太急,重重摔在地上,尾巴磕出了血。 它看起来有点惊慌失措,拼了命把尾巴卷起来,等中午“陈景殊”过来,它躲在最后面,不敢让人看见伤口。仿佛这道伤口是丑陋的累赘,“陈景殊”看了就会不要它似的。 接下来几天,它总是蔫蔫的,刻意藏着尾巴。 但“陈景殊”还是发现了。他把它抱到腿上,仔细包扎伤口,最后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笨,受伤也不知道,以后不要爬高爬低。” 小蛟龙乖乖点头。等“陈景殊”一走,它似乎格外兴奋,身子扭成麻花状,偷偷在地上钻洞。还钻进陈景殊落下的外袍里打滚,把整件衣服都裹成了蛇形。 陈景殊:…… 从此以后,小蛟龙变本加厉地犯蠢,走路撞墙、打架被围殴、爬树摔跟头,每回“陈景殊”来时,总能看见它鼻青脸肿的新伤。 当着“陈景殊”的面,它垂着脑袋,尾巴蜷缩,挨骂也老老实实,一副“我知道错了”的乖顺模样。可等“陈景殊”一走,它立刻兴奋起来,疯狂在地上钻洞打滚。还会刻意避开被“陈景殊”摸过的地方,睡觉时候也梗着脖子,不让树叶压着。 陈景殊渐渐发现规律,小蛟龙开心时会钻洞,不开心时会躲在落叶堆里装死。 等等,挨骂为什么会钻洞? “陈景殊”也不是常来,每次来时都会带一堆新奇玩意儿,给每只幼兽分发。小蛟龙总是躲在最后,不争不抢,但是“陈景殊”一走就立刻变了副面孔。 它逼着其他幼兽交出玩具,把东西全堆在自己面前,挨个扒拉比较,若是觉得自己的不如别兽的好,就闷闷不乐趴在草堆里一动不动,然后抢别的幼兽的玩具玩。可若是觉得自己的玩具最好,它便扭着尾巴在地上钻洞,自己的玩具舍不得玩,也不允许别的幼兽玩。 陈景殊:…… 小蛟龙似乎格外关注天气,大晴天就呼呼睡。可一旦天色转阴,或是雨滴开始坠落,它立刻精神抖擞,竖着脑袋在门口张望,眼睛发亮。 陈景殊想起来,以前每逢雨天,他怕幼兽们贪玩淋湿,总会过来查看,顺便留宿照顾,给挨了浇的幼兽们洗澡。 小蛟龙好像格外喜欢下雨天,故意在泥水里打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等“陈景殊”来了又是一副认错态度。洗澡时,其他幼兽在热水桶里扑腾玩闹,只有小蛟龙缩在水底,蜷着身子不敢伸展,像是害羞似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盯着“陈景殊”。 晚上,“陈景殊”果然留宿,坐在案前看书,直到半夜才熄灯歇息。而窗外小蛟龙鬼鬼祟祟地行动着,它先是爬上屋顶,扒着瓦片偷看,又悄悄滑到窗台上,贴着缝隙往里瞧,最后干脆趴在门缝处,整夜没个消停。 等到清晨,“陈景殊”起身沐浴,它立刻躲得远远的。可等他一离开,它便迫不及待地溜进屋内,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浴桶里? 陈景殊以为看错了,不可置信。但小蛟龙在水底沉很久,最后慢吞吞浮上来,在他用过的洗澡水里惬意地游来游去。末了嘴里咕咚一口,美滋滋地喝了口洗澡水。 陈景殊:!!! 他受不了了,刚想现身,却见外头的“陈景殊”走了进来,一把将小蛟龙从浴桶里捞了出来,皱眉训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嘴里严厉,手上动作却温柔,用柔软的布料把小蛟龙仔细擦干,晾在院中的躺椅里。 收拾完房间,“陈景殊”也躺到了躺椅上闭目养神。小蛟龙就趴在旁边,等榻上人呼吸平稳均匀后,它挪动身体,小心翼翼爬到他肚子上,安分了一会儿,又扭动尾巴,一点点钻进他的衣袖里。 ……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陈景殊:? 怪不得当年每次从这里回来身上都黏黏的。 等等,黏黏的? 为什么会黏黏的啊!!
第三十二章 你明白什么! 陈景殊面色红红白白,明明是艳阳天,他却打了个激灵。 他想起令狐邬说过,沉迷画境之人,往往心有执念。若要唤醒,要么助其得偿所愿,如此可自然解脱。要么强行破境,逼他直面现实。前者皆大欢喜,后者难免伤人,还可能落下心障。 但现在的陈景殊顾不得那么多了,谁知道待会儿小蛟龙还会做出些什么。小蛟龙的愿望……他不敢想,怕想了也白想,毕竟对方总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别到时候殷诀无恙,他自己先留点心障。 陈景殊又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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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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