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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殊怔住,忍不住思索。 如今的殷诀虽不显山不露水,可若对方细心些,不可能察觉不出他的厌恶与嫌弃。眼下殷诀彬彬有礼,一是他实力压制,二是对方还有耐心,但魔物天性暴躁狠戾,耐心是最稀缺的东西。况且依照现世,未来三个月内,殷诀实力将超于他,到时万事俱备,殷诀不知会不会暴露本性。 得不到就毁掉亦有可能。 因为魔物心性不定,两面三刀,自私偏执,总不会让自己吃亏。再者,情劫秘境通关与否,完全在于殷诀自身的情爱感知,极致的爱或是极致的恨,又或是四大皆空无情无爱,他作为情劫对象,起到的不过是一个启蒙作用,下场根本无足轻重。 万一殷诀走的是不破不立的路数,最后看破情爱,杀他祭天,他岂不是比窦娥还冤,一点便宜捞不着,还白白成了别人飞升的踏脚石。 不成,绝对不成!陈景殊牙都要咬碎了。 “师兄面色欠安,是不是哪里不适。”殷诀收剑入鞘,屈膝半蹲于他面前,犹豫了会儿,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左脚。 陈景殊还没从悲惨的命运里回神,下意识收回脚。 抵触意味明显,殷诀很快停手。面色看不出变化,只微微垂下头颅,半边脸陷入阴影中,更显轮廓坚硬冰冷。 陈景殊狠狠心,逐渐从绝对不行变成也不是不行,又从誓死不从变成自暴自弃。 秘境中事而已,他知殷诀知,等出了秘境彻底封了殷诀的口就是。死人总不会乱讲话。 他压住心底本能的排斥,道:“脚抽筋了,你看看。” 似是没料到他如此,殷诀迟迟没有动作,直到陈景殊面露不满,才小心握住他的脚踝。 他褪下陈景殊鞋袜,原本干净得脚背红肿一片。殷诀撕下衣衫包裹住他的脚,将刚得的妖丹化作粉末,均匀涂抹伤口四周。 “师兄不用担心,有无量兽的妖丹做药,师兄往后不会留疤。” 陈景殊:? 大兄弟,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留疤怎么了,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担心留疤! 陈景殊默默不语,但掉好几层鸡皮疙瘩。 也不知是陈景殊的温顺让两人关系更进一步,还是殷诀底子里并不是寡言的人,话匣子突然就打开了,嗓音郑重而内敛:“师兄受伤,我也有责任,是我惊到了师兄。” 陈景殊心道你当然有责任,面上却一摆手:“与你无关,是我自己行事莽撞。” “师兄……师兄的脚还疼么?” 陈景殊脚不疼,心疼。看着妖丹光芒慢慢消散,最后完全覆盖脚面,他的心是痛的。 暴殄天物,不可原谅! 陈景殊最擅自我安慰,没事的没事的,给他涂脚总比进殷诀肚里强。 上完药,殷诀替他细细包扎,神情认真。把脚踝放在手掌,用布料缠绕一圈又一圈,手法娴熟,动作轻柔,好像包的不是脚,而是一位柔弱女修的小脸蛋。 陈景殊不忍直视。 最后他整只脚被包裹成粽子,看不出原来形状,估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截了肢。陈景殊端详片刻,决定稍后走地道回去,坚决不让任何人看见。 殷诀不要脸,他还要。 他抿唇不语,神色凝重,殷诀头顶仿佛长了眼睛,很快松手,退后两步。 “师兄,好了。” 陈景殊正要跳到地上,被他阻拦,“师兄且慢,师兄可还有别处不适。” 陈景殊谨慎抬眼:“此话何意?” “无量兽妖丹虽见效快,却也影响六根脉,师兄可觉得困倦?” 陈景殊一脸严肃,无量兽妖丹害人嗜睡,他如何不知?但他不能在小辈面前丢了面子,于是神不知鬼不觉探知六根脉。 还好,一切如常。 “师兄体魄如神,自是不受小小妖丹束缚,以防万一,还是我背师兄回去吧。” 原来目的在这。陈景殊心中冷笑,没有戳穿他的脸皮,不动声色道:“行。” 他干脆的答应,殷诀又是短暂怔愣。双臂垂于身体两侧,说要背人的是他,犹豫的也是他,手掌摩擦裤腿片刻,才抬起眼直视陈景殊。 比起方才的局促,他这会儿镇定不少,眼神只闪躲了一下,“我杀妖兽,师兄吓到了吗?” “胡话!”陈景殊立即驳斥,“我有什么可吓到的。” “我知道师兄为何顾虑。”殷诀低下眼,跟犯错一样,声音发虚地解释:“师兄怪我取走妖丹,却不留它性命。” 陈景殊不说话,静静看着地上那摊即将干涸的血,没有表情道:“没有。” 殷诀的头垂得更低,好像无颜面对陈景殊一般。喉结滚动好几下,才慢慢道:“师兄是良善之人,所见世间皆美好,自是不曾见过底层妖魔的生存之道。它们失去妖丹就等于失去庇护,再无安身立命的本事,从此东奔西走忙于逃命。弱肉强食,你死我活,即便留住性命也会日日煎熬,我不过替它们痛快了结。” 陈景殊皱眉,说:“歪理。” 殷诀点头,不再争辩,“师兄说是歪理,那就是歪理吧。往后我听师兄的便是。”他弯下腰,“师兄,上来,我背你。” 他看不到的背后,陈景殊神色反感。纠结半晌,他长舒一口气,突然纵身高跃,带着点泄愤意味,朝殷诀后背重重砸去。 结果坡太陡,地太滑,加上陈景殊用力过猛,跳起时脑袋一阵眩晕,人还没搂到殷诀脖子,自己倒先踉跄两下,眼看摔个狗吃屎。 底下的殷诀立即反手抱住,怕伤着他的筋骨,没有强行阻拦腰身,而是顺力倒在地上,被陈景殊压在身下。 天旋地转,陈景殊脑袋更沉,眼前阵阵发黑,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睁不开眼,趴在殷诀身上一动不动。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强烈的睡意让陈景殊脑子不灵光,率先开口埋怨:“你怎么背人的。” 他说话时气息全喷殷诀脸上,身体更是扭得像条蚯蚓,可四肢酸软无力,扭了半天,才撑起上半身,骑在殷诀身上。 底下的殷诀似乎不怎么舒服,呼吸声很重,还突然用力握了一下他的后腰。 陈景殊已完全迷糊,眼前彻底黑暗前,还在努力表达不满:“你抓我干嘛。” 说罢,他两眼一闭,直直倒了下去。 —— 陈景殊再次睁眼时,已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得像过去数百年一样久,脑袋沉,身体酸,手脚不听使唤。 他眨几下眼,视线逐渐清晰。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发霉腥臭气味浓厚,久不透风,陈景殊被熏得神识不清,一度以为又回到与众位不爱洗澡的师弟同住的时候。 他想伸手揉眼,才发觉手臂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陈景殊默念口诀,一只符咒从袖中飘出,蓦地燃起照亮四周。他眼光四瞟,远处有一水潭,阴森寒冷,而破败石壁之上,刻画着两只无量兽,收起爪牙依偎一团。 密牢内不只有他,还有路成舟。他被五花大绑吊在一根烧红了的石柱上,底下火舌舔着脚底板,他嚎个不停,一会儿疼一会痒的,苦不堪言。 听到这边传来动静,路成舟艰难抬眼,灰败眼神立即亮起,激动喊:“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抛下我去见阎王爷了!” 陈景殊舔了舔干涩嘴唇,哑声:“放心,我去哪都会捎上你。” 路成舟嘿嘿两声:“还是陈兄靠谱。” 眼下状况百出,陈景殊没功夫和他扯淡,先是运转六脉,发现一切正常,又低下眼,举起左脚看。五根脚趾个顶个的红润健康,丝毫看不出被砸伤的痕迹。 直到注意到身上崭新的衣物,他面色微变,语气有点古怪:“我衣服换了?” 路成舟更古怪,好像不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他一遍,“你睡傻了?衣物湿了为何不换。还有,你醒来第一件事,不应该问我这是哪里吗?” 陈景殊很烦躁,语气不怎么耐烦:“这是哪儿?” “无量兽老窝。”路成舟露出一个我们处境很糟的表情,等陈景殊问下一句。 结果陈景殊抿着唇,好像浑身都不自在,苦大仇深地皱了下眉,问:“谁给我换的衣服?” 路成舟不明所以:“你撞邪了,净问些没用的。难道我们此刻的危险处境不值得你关心吗?”见陈景殊蹙眉瞪他,他停顿了会儿,老实回答:“是殷诀小师弟换的。” 他想起新入门的小师弟,年纪不大,气派却不小,一张不苟言笑的冷峻脸,特别是那双紫色眼眸,又沉又锐,明明没有情绪,却看的他心口一跳,连忙点头说好好你来换,我出去。 不过那位小师弟看着人高马大,做事倒是挺细心,把陈景殊的头发丝都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但陈景殊似乎并不满意,只见他强行挣开锁链,面色窘迫,两手在身前身后一顿摸索检查。 路成舟疑惑:“你到底怎么了?屁股被虫子咬了?”
第五章 夜黑风高无人处 “你才被咬了!”陈景殊好像受了大多委屈,怒斥:“殷诀此人言行有异,不可不防!他拜入九华山不过几日,就将门中地形摸了个透,那日凌天石塌陷,为何是他先赶过来?定是他早有准备。你想想,他为何独独选中九华山,又为何刻意接近师尊一脉,我看他是嫉妒,是居心叵测,是寻机夺取九华山大弟子的名头!” 说到最后,他简直咬牙切齿,肤色苍白神情阴郁,好像殷诀是会吃人的大魔头一样,恨不能抽他筋扒他皮。 路成舟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火。陈景殊长相是很能唬人那种,周正又温润,就算生起气来也显得头头是道,叫人无处反驳,估摸就是来了块石头都得应两声。 于是路成舟应了两声,抓紧开启重要话题:“先不说这些。这几日你昏睡不醒,师尊为你探脉发现你六根脉中留存毒素,疑似无量兽妖丹所聚,需用极天圣果方可解毒。不巧,极天之地正是无量兽老窝,圣果不能断根超过半炷香,否则药效减半,所以师尊派殷诀与你我一同前去极天寻找解药。好在你已吃下半个圣果,毒素大减,可惜中途被无量兽发现,设下陷阱致我们三人陷于困顿之境。但是你放心,殷诀已引开无量兽,你我现下很安全。” 他一口气说完,终于浑身通畅。看着陈景殊的眼睛,等他发问。 “妖丹?毒素……”陈景殊脸皱成一团,“我睡了多久?” “半个月。” “多久??” “半个月,十五日。” 陈景殊:…… 陈景殊回过劲来,脑袋一阵阵抽痛。睡半个月?不就等于他这半个月什么也没做,白白浪费,离殷诀实力超于他仅剩两个半月!突然的噩耗让陈景殊面色惨白,忍不住连连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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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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