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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殊不大适应,有种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的漂浮感,很不真实。 他不说话,殷诀也不再继续说。第二瓶药撒完,他草草包扎伤口,随后安静地捡起龙蛋碎片,开始拼接。情绪之低落,模样之灰败,就好像这段时日遭受逼迫的是他,生病的也是他,而陈景殊是那个加害人。 “我不管师兄为何潜入秘境,也不管其他。我只想知道,师兄现在…还愿意做我的师兄么。” 他说得低声下气,明明前段时间还要上天,如今却这般,弄得陈景殊有点迷茫,略显无措道:“我始终把你当师弟。”说罢反应过来,赶紧抚摸脖子,等着说谎的惩罚。 但脖间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也只摸到一层柔软纱巾,将脖子紧紧环绕一圈,盖住之前抓出的血痕。 等了半晌,仍是没等到惩罚。陈景殊心里松口气,不知是殷诀有意为之,还是能力失效。机会难得,他想再说点好听的,又怕殷诀嘲弄他虚情假意,于是便住了口。 但殷诀没有嘲讽,点头,说了句:“师兄说什么,我都相信。” 他说得真诚十足,夹杂着一丝丝的委屈,弄得陈景殊脸皮微热,不大好意思,好像他真成了恶人,而殷诀是受气的小媳妇,而且不计前嫌。 破碎的蛋壳一点一点拼接成功,殷诀把龙蛋推到桌面上,道:“师兄,还你。” 龙蛋表面的裂纹被抚平消失,甚至比之前更为光滑完整。 陈景殊看了眼,又下意识看门外。门外没有人,或者说没有活物,端茶倒水的魔修不见了,连聒噪的蝉鸣蛙语也停止喧嚣,似乎专门留下寂静,给二人独处。 “我就是想不通,不管我对别人如何,我对师兄,从未有加害之心。” 陈景殊以为他要追究了,但殷诀只道:“是我笨拙,猜不出师兄心思,一切怪我。” 陈景殊更不好意思了。 一整天,殷诀都在认错自责,陈景殊有点坐不住。到了晚间,殷诀照常规矩离开,嘱咐一句:“师兄早些休息。” 接连数日,都如此。 直到陈景殊面颊逐渐红润,不再需要炭火盆,殷诀的后背伤口才终于结了疤,晚上也留得久了。 他坐在陈景殊旁边,陈景殊不开口,他就不说走,采来九华山的星月昙花,一声不吭地给桌上的龙蛋编粉色的花环。 陈景殊:…… 陈景殊默默看了会儿,思绪万千。想起连日来的种种,仿佛幻梦,又想起自己失踪数月,还连带了九华山以及外门这么多亲朋好友,外头应该闹翻天了。 他为此感到不安,又想起自己天天在魔界丢人,风言风语遍地都是,更不安了。 殷诀仿佛看出他所想,道:“不是我不放他们,是他们主动送上门。” 原来自从殷诀踏出秘境,魔尊身份便也难掩。世人皆知,修士如果渡劫成功,天劫尽头必定降下五色祥云,昭告新神诞生;若失败,则雷霆散尽,化作绵延长雨,下个一年半载。但殷诀自天劫返回时,天穹一片沉寂,未见祥瑞,也不见雨落,说明渡劫既未成功,也未失败。 仙盟山率先发现蹊跷,启动通天之术,后得天道真言,大告天下殷诀并非普通修士,而是魔尊转世。消息一出,三界大乱,无不惊怕魔尊祸世惨案重现人间。对此,仙盟山号召各门,直言魔尊初入世,神功未成,正当诛灭。 一时间,各大仙门精锐纷纷请战,已磨刀霍霍,将魔域之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而殷诀后背灼伤,就是被他们放火烧山所伤。 动荡不止如此。与此同时,极天之地也突发异象,再无昼夜之分,陷入永昼之境,举目所见,皆是灼灼天光。有人说这是天界临世,届时将有无数珍宝利器从天而降,还有人传言仙盟之主手中那把威震八方的本命剑就是从此地获得。 修真界一片混乱,因此哪门哪宗少了哪些人,根本无人在意,只当他们义愤填膺地绞杀魔人,或是奋勇当先地寻找宝物了。其中以九华山所受称赞最多,因为九华山弟子少了大半,几乎空门。 陈景殊听完:…… 他心情复杂,握了握五指,感到灵力充沛,比以往更甚。他不明白殷诀要干什么,但依如今状况,对方应该不想杀他了。 陈景殊鼓起勇气,问起心中疑惑:“你怎么逃出秘境的?” 殷诀编花的手顿了顿,没有回答,转而道:“师兄不必担心,龙属乾坤并蓄,体内腑脏成双,师兄当日剜掉的,只是其中一只灵核,我无大碍。” 陈景殊呆愣:“乾坤并蓄…成双?什么意思?” 见他不明白,殷诀走过来,站在面前,手摸到了黑腰带上。 陈景殊对他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立即道:“我懂了,懂了!” 殷诀嗯了声,没有继续脱裤子,说:“师兄明白便好。” 陈景殊挪开眼,本来屋里氛围还算正经,可经过殷诀这一举动,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不自在了会儿,有许多疑惑想问。想问殷诀怎么逃出秘境的,想问那本假天枢录,想问天道是否放过他,想问殷诀为什么杀人,祸世是不得已为之,还是魔族本性如此,非以杀人为快。想问龙蛋怎么回事,想问地牢里的师兄弟们情况如何,想问殷诀何时放走他们,想问很多很多…… 但是这一切问题,都被殷诀的话打散,“师兄不喜欢?” 陈景殊愣了会儿,才理解他指的什么。 见他排斥,殷诀闷闷的,复述一遍:“师兄不喜欢?” 陈景殊抿紧唇,没吭声。 “师兄讨厌。”殷诀道,语气不再是疑问,而是肯定。 陈景殊不想探讨这个话题,起码不能摆在明面上,他不知殷诀怎么说的出口,就跟讨论今日天气如何似的,没有半点难为情。 但他不回答,殷诀估计会一直纠缠,于是只能应付道:“你喜欢就好。” “师兄不喜欢,我就不喜欢。” 陈景殊有点受不了,想起秘境里对方拿刀比划的场景,莫名局促,语气也控制不住:“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喜欢就好,为什么要别人也喜欢。” “师兄……” 不等殷诀说完,他又打断:“而且我为什么要喜欢你的那个!” ---- 师兄别犟了,快给你老公开点荤吧!
第七十六章 你在外面干什么! 陈景殊心直口快完,又立即后悔,赶紧看向殷诀。 这段时日太过滋润,每日不是吃就是睡,他居然无形中放松了戒备,差点就忘了今非昔比,殷诀魔脉觉醒,早不是当初的青涩小师弟,他怎么能随便怼。 他噤声,悄然用余光打量。但面对他的出言不逊,殷诀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神色,虽仍是没有表情,眸光却闪烁两下,带着点难以发觉的奇异神采,直勾勾打量过来。 就好像陈景殊不是在怼他,而是在夸他;就好像前几日唯唯诺诺的陈景殊不是真的陈景殊,如今这个才是。他的眼眸重新燃起光亮,周身死气沉沉也消散。 “师兄……”他唤了声,欲言又止,定定看着陈景殊的脸,似有千言万语。 被他这么盯着,陈景殊头皮发凉,嘴角也隐隐作痛。虽说殷诀已乖顺数日,眼下也没有逼迫他的倾向,但他还是紧绷,毕竟有阴影。 他一紧绷就会下意识屏气,一屏气就脸皮发白。 “师兄。”殷诀又叫他一声,错开眼,盯着地上他的脚,慢慢说了句,“师兄,不必怕我。”踌躇了会儿,认真道:“师兄凶起来,好看。” 说罢也不看陈景殊,不知是怕周身煞气吓着人,还是冷面微羞不愿见人,目光不是落在地面,就是扭头看向窗户。 陈景殊顿了顿,没吱声。本来还紧绷,现下全部转为诡异的不自在。 屋内寂静,无人说话,但到处飘荡着那句酸言酸语,将本就僵直的陈景殊包裹得更加紧实,无论喘气还是眨眼,都觉得身上麻麻的。 殷诀似乎也麻麻的,说话声发飘:“师兄身体刚痊愈,需要多加休息。”说罢也不走,先是细心关上门窗,清理地面碎叶,再将龙蛋小心抱起,把编织好的两只花环套蛋上,接着小心捋着花瓣,确保每只花瓣都保持热烈盛开形状。做完这些,他环顾四周,又走到桌边,把冷掉的茶水换上新的。 他似乎总能找到事情做,且默默无声。 见陈景殊仍在站在原地,他再次出声提醒:“师兄,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末了仍没有走的意思,好像化身陀螺,在屋里忙东忙西,似乎这样就能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陈景殊哪敢出声赶他走,但他留在这里,他也不敢睡,就怕睡着了胡言乱语,再惹殷诀生气。更怕殷诀兴致突发,趁他睡着折磨他,毕竟如今的殷诀阴晴不定,说暴戾就暴戾,说温顺就温顺,跟变脸似的,他不能掉以轻心。 殷诀好像看出他所想,用很轻的声音道:“我不会伤害师兄,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师兄不必怕我。”又用更轻的声音说,“我宁愿师兄打我骂我,也不想师兄怕我。” 他说得诚恳,倒显得陈景殊小肚鸡肠,陈景殊更不自在,否认:“我没有。” 殷诀嗯了声,继续收拾屋子,任劳任怨。但小小房间本就整洁,无需过多打理,他甚至把窗台上的花草都浇了三遍水。 陈景殊犹豫了会儿,还是走向床榻。人在屋檐下,殷诀说什么他最好听什么,这样总不会出错。 他侧身躺下,背对殷诀,他以为对方会留下整晚,无论站床头监视还是逼他吃饭洗澡。但出乎意料,他刚眯眼,殷诀好像收到某种指令似的,轻声推门离去。 ? 陈景殊不懂,索性赶紧闭眼睡,眼下养好身体恢复内功最重要,不然以后天天被人骑头上。 但闭上眼,萦绕脑海的疑问便又冒了出来。他有许多问题,并确信殷诀知道实情,他白日就该向对方一一问清楚,但因对方打了个岔,话题拐到奇怪的方向,他的话就一直堵到了现在。 陈景殊揉了揉太阳穴,心道生病果然害人不浅,他居然能被殷诀牵着鼻子走。 左右睡不着,他干脆翻出那本赝品《天枢录》,当做睡前读物。 他接着上回往后看。书中写道,天道本无相,存于众生心念信仰之间。其后数十页,全是对天道的颂扬之辞,称正义之士唯有顺应天道,与天道同心同德,天道力量才可无穷无尽,护佑世间运转有序。 小字密密麻麻,陈景殊打了个哈欠,有了睡意。他合上眼,脑海里“天道”“护佑世间”来回飘,隐隐觉得有哪里说不过去。 天道既为护佑世间而生,所做一切皆为三界安,若是如此,天道又为何阻止殷诀渡劫成功。殷诀渡劫成功,便可脱离魔道跻身神界,脱胎换骨,洗去诅咒,再无祸害世间的可能,岂不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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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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