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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因殷诀业障过重,天道不肯放生路?若不肯放生路,殷诀又如何逃出秘境,且从眼前状况可见,殷诀毫发无损。最大的苦难,是他剜掉他的灵核。 陈景殊脑袋里一团浆糊,觉得自己所做一切好像都成了笑话。但那日轩辕镜所言,以及他亲眼所见,殷诀确实陷入死局…… 他越想越乱,最终昏昏睡去。因为心里装事,他睡得不踏实,意识浮沉间,他恍惚回到了九华山的云台,梦见与外门弟子比试切磋。 台上剑光交错,他占据上风,以一对十。连日来的憋屈扬眉吐气,陈景殊好不快活,正要说些客套话,忽然体内灵核失控,一连串胡言乱语脱口而出,不仅嘲讽,还挑衅。 他赶紧捂住嘴,拼命解释:“不是、不是!” 但无人信他,十个弟子叫来二十位宗师,追着他围殴。陈景殊踉跄摔落高台,腿骨不幸折断。 那群弟子仍不放过他,拔出长剑要把他穿成窟窿,千钧一发之际,殷诀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中。 他伤得惨兮兮,大腿上的伤口血流不断。迷蒙间,感觉身置柔软锦被里,男人蹲在他面前,语气担忧:“师兄伤势严重,我知晓一土法子,可使师兄不留疤。” 陈景殊疼得快要晕过去,没有力气动作,迷迷糊糊地骂:“都什么、什么时候了,还…还关心留不留疤,不应该先…先给我止血吗!” 可惜他声音太弱,殷诀听不清,俯身把耳朵放他唇上,着急问:“师兄,师兄你再说一次。” 陈景殊被他摇得吐血,“你、你住手。” “忍一忍,师兄。”殷诀低声哄,接着掀开他身上薄被,将裤腿卷高,露出大腿上的伤口。 常年不见日头的肌肤异常细嫩和敏感,陈景殊不自觉打了个抖,艰难嘱咐:“你包扎…包扎时候轻点。” 他感觉殷诀取来了一件什么冰凉的东西,触感圆润微湿,带着一丝清甜气息。 清甜气息? 陈景殊费力睁眼,没看到疗伤工具,只看到一萝卜,被殷诀握在手里。 他震惊半晌,更加艰难道:“你、你拿萝卜干什么?” 殷诀道:“此物可止血化瘀,以祛除疤痕最为出彩。”他声音有些沙哑:“希望不会弄疼师兄。” 他的手很稳,将滚圆粗壮的萝卜完全把握,小心翼翼贴到大腿伤口处,萝卜不是普通萝卜,而是特意冲了冰水的萝卜,浑身冒寒气,冷得陈景殊不停打颤。 陈景殊气得眩晕一阵,命令:“快、快拿走!” 他夹紧腿,企图赶走它,但那根萝卜更加变本加厉,跟活物似的,近乎粗鲁地往腿缝间钻,粗糙表面剐蹭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下,又一下,滚动、碾压,伤口周围的皮肤很快就磨红了,火辣辣地烧起来,把冰萝卜也焐得通红,汩汩吐出汁液,弄得大腿上全是,脏兮兮又水淋淋的。 陈景殊要气死了,忍无可忍,不顾一切抬脚踹。 但他没踹到人,自己倒险些从床上翻到地下。他抱着床柱,惊疑不定地睁开眼,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四周一片黑暗,身下是白日的床,眼前是白日的屋,原来只是一场梦。 陈景殊胸膛剧烈起伏,他鲜少做这么离奇的噩梦,激得他现在都脸颊发烫。他喘了半天才勉强平复,心情极度混乱,也没心思睡觉了。 他目光不经意瞥向窗外,陡然看见一道黑影,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景殊头皮一炸,立即退到床内侧,小声试探道:“殷、殷诀?” “师兄,是我。”黑影应了声,嗓音很低,似是怕惊扰到屋里人,但挺拔身躯却往前凑了凑,恨不能贴窗户上。 大半夜装神弄鬼,陈景殊本就做了噩梦心情不好,这会儿更烦躁,于是也不客气,冷声质问:“你在外面干什么!” “师兄,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站我门口干什么!” “我想师兄,想得睡不着。”殷诀慢吞吞道。 陈景殊心里火气顿时往头上烧,烧得他脑门直发热:“你睡不着,站我门口就能睡着?” “也睡不着。”殷诀如实道,“但能离师兄近些,身上会好受点,师兄……”他声音微哑,“师兄,经过这段时日,你觉得我现在还下流么?” 陈景殊不想跟他扯东扯西,殷诀既然来了,他索性有话问,便道:“你进来说话。” 殷诀没动,沉默了会儿,问:“进去能脱裤子吗?” 陈景殊愣了愣,语气复杂:“不能。” “那我就不进去了,怕惊扰到师兄。等师兄身体完全好了,我再进去,我站外头陪师兄呆会儿就好。” “我不想师兄怕我。” “我想师兄快乐……” 殷诀说站在那里,就真的一直站在那里,叨叨絮絮,宛若耳语。 陈景殊抿了抿唇,蒙上被子继续睡觉。
第七十七章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么 翌日醒来,陈景殊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气。 昨晚殷诀在窗外低声念经,不知何时回去,他听得迷迷糊糊,熬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奇怪,明明一晚上不消停,他却不觉疲惫,数月来的病倦也一扫而空,宛若灌了奇效大补汤。 内功重回巅峰,陈景殊心中那点忐忑终于没了,全是底气。趁着殷诀没来,他推开门,负手而立观望四周,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魔修敢骂他,以往是他大度,这次绝不会心慈手软。 可看了一圈,没找到魔修,今日守卫变成了黑龙。它正闭眼打盹,庞大身躯盘卧宫殿之上,跟孵蛋似的,整片天空都密不透风,连只蚊虫都进不来。听到动静,它缓缓睁眼。 陈景殊呆愣片刻,问:“怎么是你?” “你先别说话,先让我完成任务。”黑龙打断他,从腹部龙鳞里掏出一手掌大小的册子,接着龙首伏低,照着念: “师兄安,早晨喝粥还是吃面。” “今日最后一顿药,饭后吃。” “外面太阳不错。” “但偶有凉风,师兄记得添衣。” 黑龙声音粗犷,却努力夹着嗓子,挤出几分恶寒的轻柔,继续一字一句念:“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师兄带我回九华山。” “不必担心,我很快便回。” “爱师兄。” “师兄比昨日有精神了。” “师兄。” “我会想念师兄。” “师兄今日也乖乖的。” “亲亲师兄。” “师兄好梦。” 读到这,黑龙顿了顿,说:“错了,这句是晚上念的,你当没听见。”它往后翻了翻册子,啧啧两声:“足足一大本,全是无用之谈,没半点正事。真是不懂你们年轻人,同住几个月也没腻歪够,好不容易分开会儿也要黏糊。” 陈景殊从刚才就处于茫然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怒:“你们才黏糊!” 这些话他平日没少听,殷诀总在他身旁念叨,他耳朵都起茧子。可能量多容易麻木,平常与殷诀独处时,他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殷诀一向如此。但如今被外人当面一念,他好像才理解其中意味,怎么听怎么怪异,怎么听怎么暧昧。正经人谁会这么说话! 他一把抢过黑龙爪里的册子,翻开看,却发现里头的字奇形怪状,一个也不认识。 黑龙又是啧啧两声:“我懂,不必藏着掖着。” “你懂什么懂!”陈景殊耳朵不舒服,脸颊也不舒服,快速转换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殷诀人呢?” “这就耐不住寂寞了?尊上有要事去做。”黑龙扬起高傲的头颅,语气倨傲,俨然一副看不上他的模样,“真不知尊上究竟瞧上你哪一点,不仅麻烦,还黏人。” 陈景殊更怒:“你才黏人!” 黑龙不做理会,然而静了片刻,它忽然昂首,鼻翼微动,似是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它狐疑地左右张望,最终将那对大鼻孔对准陈景殊。 陈景殊被它闻得浑身发毛,“怎、怎么了?” 黑龙脑袋一晃,离他远远的,面目变得扭曲,好像闻到了什么极具刺激性气味,整条龙都不好了,它痛苦蜷缩一团,感叹:“这就是离别前夜的疯狂吗?” 见状,陈景殊心里慌慌的,还以为身中剧毒,赶紧闻了闻袖口,可什么也没闻到,抬头问:“有味道?” 黑龙点头,说:“对,又浓又呛,方圆百里都能闻见。” 陈景殊才不信它鬼话,转头看见桌上已摆好饭菜,而殷诀依旧不见影。 很反常。 以往从他睁眼到下榻,殷诀都雷打不动过来,不是站门口偷窥就是进屋找事做,总能让他一抬眼就能看见。但现在…… 再看黑龙,无精打采,跟被人抛弃似的,陈景殊顿时明了。 “殷诀不在魔域。”他断言。 闻言,黑龙如临大敌:“你老实呆着,不要乱问。” 殷诀真不在魔域? 陈景殊不明白对方为何不告而别。按理说,殷诀不在,他应该松口气,抓他来魔界的是殷诀,前些时日恐吓他逼迫他的也是殷诀。此刻他恢复内功,大可杀入地牢,放走所有亲朋好友,再声势浩大地返回九华山,成为众人称颂的英雄,受尽赞誉与欢呼。 而殷诀魔气爆体,几近所向披靡,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操心。 想是这么想,陈景殊却又莫名生气,昨晚殷诀站窗外念经,说了大半夜废话,没提一句今日要走。 他为什么不提,难道是因为他拒绝了他进屋脱裤子的请求? 陈景殊脸色不太好看,问黑龙:“殷诀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黑龙把头藏尾巴里,不听他说话,蔫头巴脑蜷着。 陈景殊思索片刻,换了个话头:“龙神大人身为上古神兽,英姿凛凛,神威赫赫,如今却被遣来做看守之职,实在大材小用。” 黑龙似乎被猜中了心思,转头看他,“你也这么认为?” “当然。”陈景殊闭眼夸,“如此英武神姿,就该纵横沙场,大展雄风,亮瞎世人之眼。留在这小小宫殿蹉跎岁月,我想龙神大人也心有不甘吧。” 黑龙没出声,但脑袋支棱起来了。 陈景殊继续拱火:“现在外头群敌环伺,人人想要殷诀性命,你身为他的血契灵宠,若不能护他周全,世人难免猜忌你的忠心与实力,你的一世英明可全毁了。再说殷诀孤身一人,形单影只,要是你都不临阵助他,还有谁能伸出援手?不如这样,我带你去找殷诀。” 他分析一通利弊,还将秘境中事挑紧要的说,添油加醋描述了殷诀被天道围困,如何可怜,每日吃不饱穿不暖只能捡垃圾吃等等,末了加上一句:“到时殷诀怪罪,你就说我逼你的。” 黑龙似乎被他说动,不仅脑袋支棱,身上龙鳞也炸起。龙眼灼灼,气息急促,好像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直冲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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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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