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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世代代,躁动的欲望被无声泯灭。 而彩翼鸟失去彩羽,精元枯竭,陷入无尽长眠。但是不久之后,一位神人以未知方法强行取下头顶的粉羽,脱离神位,自封“天道”。为证明自身正统,他用粉羽唤醒沉睡的彩翼鸟。 彩翼鸟虽苏醒,却神力尽失,记忆全无,天道将它收为灵宠,赐名“法音”。 法音通体雪白,尾巴上插着一片粉羽,这片粉羽的力量已被汲取干净,只剩下美丽的空壳。尽管如此,它却对这片唯一的彩羽十分珍爱,每日都梳洗数十遍。 法音失了神力,便与普通鸟族一般性情,机敏胆小,温顺聪慧、擅取悦他人。它总是偷偷下凡,鸟儿天性使然,它喜欢看凡人脸上的笑意,无论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是如释重负的舒展。 但它只是一只寻常鸟,无力施为。直到它在天界寻到一片灵光流转的许愿草田,便悄悄啄食,借助其中微弱愿力,转身帮助世人达成愿望。 久而久之,它也得了人间的零星信奉香火,攒下一丝神力,自悟出读心法术,因为它想知道无牵无挂的僧人为什么哭泣,有亲有友的帝王又为什么孤独。它还将此法术教与当时唯一好友,天道的座驾,黑龙。 但平静的日子总是有限。后来,一位比天道更强的存在发起了挑战——魔尊痴无妄。 仙魔大战,至此爆发。 痴无妄人如其名,痴迷力量,狂妄自大,他在人间肆意厮杀,视众生如草芥。仙盟奉天道之命,全力剿杀魔尊,而法音作为天道信使,时常降临人间,鼓舞士气。 “快看!那是什么?” “是彩翼神!” “天道没有放弃我们,正义与我们同在!” 彩翼鸟展开法相,洒下疗愈云雨。圣洁,美丽,震撼,难以用言语形容,所有目睹者无法移开眼,包括正在杀戮的魔尊,但对比别人,他眼中没有敬畏,只有征服的欲望与恶劣的兴奋。 从那一刻起,他频繁作祸人间、挑衅天道,只为远远观得那只昙花一现的神鸟。终于机会降临,他设下诡计,伪装成一名重伤的仙盟修士,骗过了彩翼。 “跟我走。”痴无妄抚摸它的尾巴。 沾染魔气,彩翼法相消退,变成人形,也露出鸟族本性,懦弱又温顺。 痴无妄顺利玷污了他心心念念的纯洁。 当象征美好的神鸟不再纯洁,天道大怒。法音自愿浸入冰寒刺骨的清静池,日复一日地忏悔赎罪。 “乞求您……宽恕我。” “不,法音,你犯下滔天大错,不可饶恕。” 痴无妄突破天界重围,踏进寒池。 他给法音讲世间种种,陪伴他。带来他爱吃的许愿草。也在那个清净池里,强迫了正在因不洁而赎罪的法音,日日如此。 法音并非人族,心思纯粹,极易产生依赖感,在他脑子里,陪伴即是爱。尽管面前男人对他做了奇怪的事情,却也替他洗去污垢,轻抚他的头,同他说话,还与他一样珍视他的粉羽。 “法音,跟我走。”痴无妄总是道。 “法音,我喜欢你。” “法音,你想要什么?” 法音太寂寞了,鸟儿需要依偎,需要依赖,只能一边赎罪,一边与他交谈。但他不知什么是喜欢,也没有想要的,只能指着穿越云层的黑龙,说自己想变成威风凛凛的龙。 痴无妄轻笑一声,抚摸他的头。 “法音,张开腿。” “法音,你真美。” “法音,跟我走。” “请你不要碰我,羽毛已经清洗一遍了。” “我想要恢复纯洁。” “我在赎罪,不能跟你走。” 痴无妄故意将浑浊弄满他的脸,道:“法音,坐上来。我可以让你变得纯洁。” 此事被天道知晓,天威震怒,却也提出用法音同痴无妄交换,代价就是他的所有力量。痴无妄回以一声冷嗤:“痴心妄想。” 痴无妄势在必得,与天道决战。 天道式微,法音第一次鼓足勇气,挣脱赎罪泉,替天道挡下致命一击,随后命陨。羽翼化作万千碎片,洒落人间。 痴无妄低眼凝视很久,不知怎的,没有乘胜追击,反而自毁灵体,追随零落的羽毛,堕入转世轮回。 天道荡平魔域后,深知此战未了,一旦痴无妄得到法音转世,必将归来复仇。他以无上灵力炼制出一面招魂幡,从天地间唤回了法音一丝流散的魂魄。 万物魂灵,皆由七魂六魄构成,善恶交织、刚柔并济,彼此制衡,方成完整心性。天道召回的这道魂魄名为“顺”,并将其亲手碾碎。 顺从不再,心性失衡,唯剩极端。法音转世再不会如彩翼一般,无限妥协,无限低头。痴无妄如法炮制强迫法音,只会引起二人争斗,不死不休。 而魔族一向如此。 “两个一身傲骨的人,怎肯为彼此俯首,相爱走到一起呢。” “那你们便永留人间,世世相遇,世世相争,纠缠至死吧。”
第八十九章 终战(三) “法音,你不认得我了?” 那株诡异的人头花轻轻颤抖,像是在发笑,每一片花瓣上的面孔都跟着晃动,纷纷扬扬。那些脸,有和蔼的,有天真的,有喜悦的,全是陈景殊自幼所熟悉所亲近的。 可它们没有头发,一颗颗光溜溜的头颅挤在一起,看得陈景殊心里不适,只当是仙盟请来的奇异人士,下意识持剑后退。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此处是万丈高空,脚下只有流动的浮云,四周白雾弥漫。而那道巨大的金色光柱,正从人头花的底部延伸出去,如同它的根茎一般扭曲蔓延,直直插入下方的血山血海。 陈景殊顿了一下,抬起头,问:“你是谁?” 人头花仍在发出似笑非响的颤动:“法音,人间一遭,你糊涂了?我不信你不认得我。”话音落,它突然飞身靠近,枝叶间的人头摇晃不止,每一张脸都在笑,笑声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伴随这些笑声而来的,是纷杂错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挤入陈景殊脑海。他头痛欲裂,本能地向后退去,但人头花紧追不舍,陈景殊索性封闭六感,不听不看,猛地挥剑,将那些熟悉的面孔斩了个稀巴碎。 花瓣四散飘落,笑声也戛然而止。 陈景殊大口喘着气,低下眼,只见脚下的凌乱碎花迅速变得透明,像一团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环顾四周,但所见皆是白茫茫的云,一片空寂。那些笑声与景象,仿佛只是他恍惚的错觉。 “法音。” 忽然,一声可怖笑语从头顶压下。 陈景殊立即抬头,只见那株人头花不知何时悬在上空。它缓缓下降,身躯逐渐扭曲膨胀,最终落地时,化作了一棵巍峨大树。 树干苍劲,枝叶繁茂,通体笼罩着一层圣洁白光。树上结满金灿灿的果子,像有生命一样,胡乱撞击着枝叶,似是想挣脱束缚。 但一落地,那些果子便长出人脸,齐刷刷转向陈景殊。它们明明在无忧无虑地笑着,没有鲜血,没有恶意,却让人泛起一阵直通天灵的恶心。 陈景殊心跳如鼓,快速闭眼不看,同时默念清心咒,摒弃杂念。再睁眼,地上的人头消失了,又变回一颗颗果子。 果子无相,映照人心。他想起谁,或是本心信赖谁,果子就会生出谁的脸。 于是陈景殊强行平静心绪,垂眼看去,只见大树的根须深深扎入下方的光柱之中,底下那只漆黑蛟影越来越清晰,直冲光柱而来,逐渐靠近抵达云巅。而周围腾空阻拦的修士如密密麻麻的黑点,被他毫不留情地震开坠落,隐隐约约的惨叫声断续传来。 “你一定很好奇。”与下方的惨烈厮杀相比,大树仍是悠哉姿态,根茎一股股汲取着光柱里的力量,随着能量的涌入,树冠愈发茂盛。 “好奇你那师弟,为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来告诉你。”它缓缓开口,“五百年前,魔尊痴无妄屠戮众生,遭天谴转世,投生成你那所谓的师弟,虽经轮回,本性却不变,他如今这般,正是他真实性情。你既飞升上来,说明你站到了正义一边。” 陈景殊抬头:“什么正义?” 大树枝叶哗啦笑着,道:“你看树上的果子,可曾出现过你那位师弟的脸?你目睹他杀人作恶,你的亲友,你的同伴,皆是血淋淋死在他手下。你恨他,哪怕只有一丝无法察觉的恨意,你便不会再全然信任他。” 陈景殊不说话,半晌道:“浑源门惨案,不是他做的,是你。” 大树不否认,仍是欢快笑着。 “所以,他并非你说的本性不变。”陈景殊沙哑道,“天劫里最后一道‘秘劫’,究竟是什么?” “法音,我给你讲个故事罢。”大树道,“世人渡劫,成功则飞升,失败则道消,退回凡胎。凡人逃不过生老病死,可他们不认命,愚蠢、自负,宁愿用一切同我交换,只求保留灵脉,妄图东山再起。” “我取走他们的信仰、真心,他们悉数相送,我要他们永世的忠诚,甚至是妻儿的运数,他们也感恩戴德。‘秘劫’是什么?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换。你那师弟堕入雪山,身毁心死,本该如你所愿渡劫成功,可他不愿放下情爱,不肯与你缘分尽了。” 陈景殊嘴唇发白,声音颤抖:“你从他身上取走了什么?” 大树不答,只道:“殷诀滥杀无辜,命该死绝。” “错。”陈景殊直视它,“浑源门上千人命,是你嫁祸,与殷诀无关。而今殷诀寻找神器,也不是为了杀生,他想对抗的,从来只有你。你要殷诀死,你为他设下死局,布下天劫,千方百计将他困入杀道,只要他不死,你就永远不会收手,殷诀想活命,只有打败你。你故意降下光柱,引众人汇聚在此与他相斗,你明知他们夺不了神器,更不是殷诀的对手,却冷眼看他们一个个送死,真正滥杀无辜的,是你。” 大树哈哈大笑:“法音,你魔障了,杀人的是殷诀,见血的也是他,与我何干?” 话音落,人头树再度蜕变,仿佛获得了更多的力量,逐渐拔高伸展,幻化作一尊庞大的金色神像。圣光辉煌,普照四方,陈景殊需要仰望,才能看见。而神像的双足仍与光柱相连,插入下方云海。 光柱越来越炽亮灼目,如天梯垂落,吸引越来越多的修士靠近,不只是镇守在极天里的。他们唾骂殷诀,阻拦殷诀,与殷诀战斗,再被殷诀杀死,源源不绝,无穷无尽。殷诀只有把人杀光,才能跃上光柱之巅。 死者愈众,哀鸿遍野,血光漫漫飞,恨意滔天起。存活下来的修士纷纷跪地叩首,对着光柱痛哭祭拜,哀恳上天睁眼垂怜。 光柱越来越亮,神像越来越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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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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