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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已臻白热化,像坠入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陈景殊紧伏于蛟首上,霜明剑光华急闪,灵力倾泻。 神像的碎块在下方如海潮般汹涌的祈愿声中,一次次重组,一次次新生,甚至一次比一次更坚固,散发出的威压一次比一次更令人窒息。 蛟龙的攻击不能停歇,每一次喘息,每一次微小的停顿,神像源自众生恨意的恐怖神力便会如影随形地反扑而来,腐蚀他的鳞甲,侵蚀他的魂魄。 他们二人只能在这绝望的循环中反复,直至最后一刻。 这场战斗结局已定。 最后,蛟龙躺倒在地,陈景殊也再无一丝灵力,浑身是血地倒在蛟龙身旁。 见状,周遭的修士一窝蜂冲上来。眨眼间,成千上万的人影将二人淹没。 陈景殊眼前发黑,眼前挤满了人,晃动的,嘈杂的。他精疲力竭,挣着扑在蛟龙身上。 蛟龙身体冰冷,鳞甲破烂,浸满黏稠血液,眼皮死死闭着,再无力气反抗,任由那些弟子拳打脚踢和唾骂诅咒。 陈景殊紧紧抱住蛟龙的脑袋,把人群隔开。随后艰难挪动手指,擦掉蛟首上的血污,露出他的眼睛。 他一遍遍抚摸,没有力气说话,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洒落下来,分不清是眼泪还是血水,落在蛟龙冰冷的脸颊上,与暗红的血污交融。 神像道:“法音,现在信我了吧,我说过,恨,可以让你我强大。” 陈景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灰败,仿佛已经死了。过了很久,眼睛睁开一条缝,近乎气音的喃喃:“不……恨不可以。”声音微弱,被周围修士的咒骂声淹没,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的生命在流失,血液也在变冷,他面无表情看着眼前,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摸到心口,再慢慢挖进去,将自己的灵核挖了出来。 这只灵核融合了他和殷诀的,杂糅在一起,早就融为一体。 陈景殊凝视很久,将它渡入蛟龙奄奄一息的躯体内。之后,便再也抓不住蛟首,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神像叹息道:“何必白费力气。既如此,我便如你所愿,赐你安息。”巨大的金色手臂挥来,似要将二人碾碎。 就在这时,一道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突然爆发开来,如旭日炸裂,瞬间驱碎了神像的石臂,周围修士也都睁不开眼,纷纷以袖挡面。 光芒中心,蛟龙残破的身躯被无尽的金光托起。头顶原本小小的蛟角,此刻分叉生长,四肢化为真正的五爪,身躯也伸展,变得更加修长壮硕。 天地之间一片祥云缭绕。 魂魄重铸,恢复悲悯,幻化真龙,飞跃成神。 那些在天劫秘境里没有得到的,在此刻全部灌入了蛟龙身体里,他得到了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极致纯粹的爱。 是故渡劫成功。 天道愕然,周围修士也都抬头看。 伴随真龙降生的,还有漫天的神雨,就有如数万年前,彩翼鸟破云布泽那般的神雨,神雨洗涤大地,冲刷血污,死去的人开始复活。他们爬起来,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高空。 源源不断的恨意戛然而止,修士们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手,再看向因失去恨意信仰而开始崩裂、光泽黯淡的神像。 它的身躯上干涸龟裂,试图抬起手臂,动作却僵硬而无力。 高天之上,新生的真龙盘旋,周身流淌着金色,日月无法与其争辉,仿佛成了天地间唯一的法则, 龙爪如天罚降临,径直按在了神像的头顶。 下一刻,堆积的石块轰然垮塌,最终彻底消弭于无形。 神雨下个不停,复活了所有人,除了地上一只白色的鸟。它尾巴上的粉羽消失,如它的生命一样,如此才能换来一场逆天改命的神雨。 从此真相大白,天道易主。 世人仰望真龙,臣服真龙。 但真龙在空中盘卧许久,没有直上云霄进入天界,而是留下一句:“世上本无需天道,天道自在人心,信则有,不信则无。”接着衔起地上那只白色鸟儿,消失在远方的天空。 —— 十八年后。 一名叫做陈愿的弟子拜入凌霄山。陈愿机灵勤奋,好学多思,很快在新晋弟子中崭露头角。次月,一名叫做殷诀的弟子也拜入了山门,机缘巧合下,他与陈愿分在同一师门,成了名正言顺的师兄师弟。 陈愿对这个新来的师弟并无太多好感,甚至觉得他有些麻烦,长得黑就算了,还有事没事黏着自己,但对方送他一把名为“霜明”的宝剑,说是龙骨铸成。这把剑他很趁手,于是同意了对方一起打坐的请求。 天高路远,重逢有时。 ---- 师兄先死一下哈。马上安排复活套餐。 大师兄:big胆!!!
第九十一章 主角又活了 陈愿心中忐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虽答应这位殷诀师弟一起打坐,可没曾想对方是个讲究人,先是以门中喧扰为由带他下山,小坐歇息后,又领着他马不停蹄地赶路,来到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 一看就不像是正经打坐。 陈愿心里的忐忑变成慌张,正要质问,后脑勺猛然挨了一击,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身处一个阴寒的地洞。四壁寒如冰窖,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石墙上几簇火苗跳跃,光晕明明灭灭。 而面前空地处,摆放着一口冒着丝丝寒气的冰棺。棺身半透明,陈愿努力看过去,可棺盖封得严丝合缝,根本看不清里面是谁。 突然,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阵细微响动。他赶忙手心腾起一簇真火,借着光亮望去,发现这里不只他一人,有大大小小十几只活物,有兔子,有小花,还有其他门派的弟子,也像是被打晕带过来的样子。他们有的刚刚转醒,眼神迷茫,有的仍处于昏迷,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殷诀走了进来,从洞口那只兔子开始,对着每一个活物,都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师兄”,然后趁他的“师兄”们不备,把醒来的再次打晕。 前前后后,他足足叫了十一声“师兄”,并马上要走到陈愿跟前。 陈愿吓得立即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装晕。 脚步声渐近,又从身边掠过,接着“轰隆”一声闷响,似是棺盖被掀开了。 陈愿又好奇又怕,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一条细小的缝,终于看见了冰棺里躺着的人。 是个男子。 肤色雪白,发丝如墨,周身毫无生气,奇异的是,那人的肌肤虽无血色,却在冰棺滋养下显得细腻异常。距离有些远,五官看不大真切,但即便是个模糊轮廓,也自有一股清雅端正的气度透出来。 可棺盖刚打开,只是一缕微风吹入,男子面容瞬间变得灰败,发丝也折断,仿佛一碰即碎。殷诀迅速俯身,结实的手臂将人小心翼翼地抱起,密不透风地揽入怀中,像抱着一件吹弹可破的珍宝。随后低下头,嘴唇轻柔地印在怀中人冰凉的额头上。 殷诀一手抱着男子,另一手凌空一抓。只见地上那些活物身体里有什么幽蓝东西被吸出,晶莹剔透,如魂灵般轻盈,一一引渡至男子的眉心。 很快,轮到了陈愿。 陈愿更紧张了,一动不敢动。殷诀似是早知他醒来却不点破,走过来,抱歉地说了句:“师兄,别害怕,不疼的。” 话音未落,陈愿后脑又是一沉,神识彻底消散。 随着最后一道魂灵没入,冰棺里男子的肌肤渐渐泛起暖意,褪去死寂的苍白。虽仍未睁眼,却隐约可见血脉在薄肤下缓缓跳动。 —— 六月初八,九华山的弟子们一片欢腾,因为失踪已久的大师兄回来了。 十八年前,仙魔大战,具体战况不清,只知他们的大师兄为阻魔人,力战失踪,自此生死不明,连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另一位师兄殷诀。外界都传他们二人已道消身殒,参与大战的九华尊者却闭口不谈,时常举着爱徒的旧物独自缅怀,沧桑面容更显悲戚。钟毓峰的弄住殿也被他特意空着,命弟子日日打扫,每当有人问起,他也只是摇头,叹息道:“我的徒儿们会回来的。” 如今,一语成谶。 九华尊者喜极而泣,就连常年在外历练的赵珊儿师姐,也提前回到了山中。 这位珊儿师姐在门中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性情果断,是师尊师叔口中“悬崖勒马”的典范。据说,从前的赵师姐并非如此,她与许多弟子一样天资平平,疏于修炼,终日惦记着吃喝玩乐,不是琢磨哪门哪峰的弟子模样英俊,就是偷偷给外宗的俊俏同修偷偷写信。可自从经历了十八年前那场大战,赵师姐深知自身不足,也见识到了大师兄陈景殊的风姿,从而受到感化,回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明明性情张扬跳脱,现如今却稳重可靠,深得九华尊者信赖。她每日下山斩妖除魔,护佑一方百姓,为九华山挣得了不少好名声。 也是那次大战,他们的大师姐林有清因为一场滋养山川的“神雨”,完全恢复了容貌。她不再整日以泪洗面,反而斗志勃发,总是亲自督导新入门弟子修行练功,一派新生气象。 而那位路成舟路师兄,听闻昔日挚友归来,也终于踏入山门。这位路师兄不知怎么的,自从大师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整日跟撞了邪似的,天天往魔域跑,一口咬定大师兄是被魔域所害,吃在魔域,住在魔域,打死也不回来,早忘了自己师出何门,任九华尊者如何劝阻也不听。如今得知陈景殊回来,他立马从魔域赶来,还多带回一位魔修姑娘,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清身份,只把姑娘塞进自己的寝殿,谁也不让见。 除去这些,就连向来与九华山并无深交的南山令狐城主,也闻讯前来,只盼见得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兄一眼。一时间,旧友新知纷至沓来,却都被九华尊者撵了出去,只道一句:“小徒身体尚未痊愈,不便见客,有劳诸位白跑一趟。待他日康复,老朽定当亲自带他登门致谢。” 说是身体未痊愈,有好事的小弟子偷偷溜进钟毓峰,佯装洒扫送水,借此经过弄竹殿,偷偷往里看。他们清楚看见,大师兄哪里是未痊愈,分明是昏迷在榻,从未转醒。伺候在侧的有三人,两位是九华尊者特派来的丹修妙手,另一位是殷诀。但不到两日,那两位丹修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殷诀。 小道消息传言,这位同样神秘的殷师兄与大师兄关系匪浅,原来在九华山,大师兄十分疼爱他,不论早修还是晚课,两人都待在一起,互帮互助,不分你我,师兄弟情谊羡煞旁人。就连掌门人也深受感动,命他们同住钟毓峰。 弟子们你猜我想,无不对他们二人感到好奇,但很快,传递消息的洒扫弟子被拦到了外面。因为整个弄竹殿,或是说整座钟毓峰,都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给封闭了,外人无法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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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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