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有心疼。 小孩慢慢抬起手去抓他肩前的白发,祁渡微微低下头,他摸完那束顺滑的白丝,又稍稍转移了下方向,摸上了祁渡的下巴。 冰凉的面具隔绝了指尖的温度,祁渡按捺住想握他手的心思,由着他探索。小孩轻轻敲了两下面具,似乎是累了,随后放下手闭上了眼睛。 祁渡理了理他的刘海,在他的被窝里放下了一把蝴蝶木梳,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祝安。他放下纱帘走出房间,转眼就见陈问愁眉苦脸地过来。 祁渡一开口就不是好话:“陈问,为何一脸丧样?” 陈问皱着脸甩了几下手,“唉,桃花不肯告诉我贺生微手里机关的解法,他是这么说的。”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翟桃花的腔调说:“咳咳,既是我给生微设下的考题,那我就不能告诉陈仙君,不能让他得以捷径。” 祁渡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入花院,“不必太过担忧,船到桥头自然直。” 陈问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不解道:“你要去哪?我还要进屋里去呢。” 祁渡:“他已经歇下了。” 陈问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诶诶诶,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少年眼熟了,他就是贺生微呀。” 那天晚上在虚白的尽心救治下,小孩也算捡回来一条命,陈问守了一整夜见小孩睡得还算安稳,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便打算去瞧瞧翟桃花和少年怎么样。 一早清风徐来,水波不兴。陈问在竹苑外踌躇了一会还是没敢进去,毕竟战前那么信誓旦旦,结果却是不尽人意,他有再厚的脸皮也抵不过。 陈问蹲下随手抓起几颗小石子,数完一个扔一个,“去、不去、去……” 小石子咕噜噜地滚到一旁被一双长靴挡住去路,“陈仙君是来找我吗?” 陈问闻言抬头,反射性起身顺便将剩余的石头抛下,“对啊,你怎么出来了?那孩子怎么样?” 翟桃花端着一个木盆,衣袖上还沾着点水渍,温和道:“我出来倒水,他已经没什么事了。” 陈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只不过他受的刺激太大,脑子忘了一些东西。”翟桃花有些愁眉不展。 陈问倒退一步深深向他鞠了一躬,“我深感惭愧,今儿这事罪我,人没抓着还让两个小孩受了伤。” 翟桃花赶紧放下盆扶起他,“陈仙君莫要自责,我也没料到这人的修为竟能在短短几个月增长到如此地步,他如今要找上我,我是万万不能逃走了,还是多亏陈仙君。” 被他这么一说,陈问的内疚更多了,颇有些羞赧道:“你就安慰我吧。” “咚——”屋内骤然传出一道巨响,翟桃花闻声快步走回室内。 陈问看他走得急落下了木盆,顺手帮他捡起来放回院内的石桌上。陈问动作极轻地撩开帘子,只见一矮桌倒在地上,而少年窝在翟桃花的怀里,双手紧紧拽着他腰间粉衣。 翟桃花软声问道:“你还记得什么事情吗?” 少年摇摇头道:“只记得自己姓贺。” 翟桃花摸摸他的头问:“唔……那你可愿拜入我的门下?” “门下?”少年抬头不解地问,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翟桃花解释:“就是拜我为师的意思。”他害得这孩子差点没了性命并且还丧失了记忆,少年又无父母,拜他为师也是他想出的一个好的补偿办法。 “真的吗?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少年双眼发亮就要起身做拜师礼。 翟桃花拦住了他,“跪下就不用了,你身子还未好。你既不记得自己的名氏,我给你取个新名如何?” 少年激动地盯着翟桃花道:“请师父赐名。” 翟桃花想了一会说:“微生病苦随缘了,就叫贺生微,如何?” “贺生微。”少年重复了一遍,然后用力地抱住翟桃花,啜泣道:“我有名字了,贺生微、贺生微。” 陈问在旁目瞪口呆,“你给他取什么名?” 少年抬起带有泪痕的脸,用绿眸直视着陈问抢答道:“贺生微,我叫贺生微。”后一句喊得较为大声。 陈问这时才看清了贺生微的眼眸,它居然从乌黑变成了浅绿色,世间居然有此奇事,陈问一下从名字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问:“你的眼睛怎么变绿了?” 翟桃花叹道:“他睁开眼后就是如此了,我想或许是和女娲石碎片有关吧。” 绿眸和女娲石碎片有关,陈问敛起眉心思索起来,总感觉好像还在哪见过绿眸。他冥思苦想,不断地冥思苦想。 陈问实在想不起来,用胳膊肘碰祁渡道:“诶,你帮我想想。” 祁渡道:“独坐幽篁里初见。” “初见?”陈问有些疑惑,“我们两吗?那不是几十……天前的事情了吗?”他轻抚胸口庆幸改口得快,差点脱口而出几十年前。 祁渡恹恹地抬眼看了他一眼,“算吧。” 陈问“那天现场有人是绿眸?” 祁渡道:“你忘了?” “那天我哪还能记住别人啊,眼里全记着仙主大人去了,那可真是群鸡中出现了一只鹤。”陈问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祁渡垂下眼帘,手上不停地摩挲茶杯,“荣幸。” 顶上有一道花架,开了些许黄色小花,影影绰绰的日光投射下来,照到祁渡的脸上,恰巧能在额头上印出一朵小花的影子,像是蝴蝶栖在花上。 陈问伸出手点了一下他的脸,这块皮肤没有被面具覆盖着,陈问指腹的温热染到他脸上,“祁渡你脸上开花了。” 祁渡没躲开也没制止,只说:“没见过?” 陈问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他以前还真见过,那朵花还是他画上去的呢,一朵墨花画出来倒像王八。 察觉自己笑出声,陈问笨拙地转移话题道:“仙主大人,你就告诉我吧,那天谁有绿眸?” 祁渡:“涟漪使。” 陈问恍然大悟,“是他,可惜被你杀了。” 祁渡道:“不可惜。” “话说你那天真在树上睡着了?你莫不是蒙我?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掉链子。”陈问颇有些匪夷所思,祁渡向来可靠,那天怎会在树上睡着。 祁渡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还不是都怪你让我泡的药浴。” 陈问:“你这人真有意思,甩锅给药浴。” 祁渡没有辩解,反而说:“我们现在就回去。” “回哪?”陈问反应过来,“不知山?这么快。” 祁渡:“嗯。” 陈问大拍石桌道:“我还没告别呢。” 祁渡慢悠悠地说:“没时间。” 陈问咬牙往屋里跑去,翟桃花和虚白只能往后见到再拜别赔罪了,反正日后还会见到不是,可错过小时候的自己就是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室内幽静,纱帘被窗外清风徐徐撩动,床边手炉里的熏香还在烧着,浅紫色的烟雾缭绕,氤氲升空。床上的人双手交叠在腹前,规规矩矩地睡着,看着很是乖巧。 陈问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用手柔柔地触碰小孩脸上的纱布,愧疚道:“对不起啊,以后要背负着嘲笑和坚强生活了。” 小孩的呼吸平稳眉眼柔和,像是睡在轻云里。 陈问注视了好一会,然后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放到小孩的床头,“这个面具就留给你吧,小陈问,虽然你也用不上。” “陈仙君你要走了?”他刚走出屋没几步,就撞见了翟桃花。 陈问欣喜道:“嗯,你来得正巧。” 翟桃花歪了歪头问道:“陈仙君你的面具呢?” 他的面具?陈问这时才反应过来捂住脸,然后转念一想反正都被看到了,现在挡住也没什么用,又放下手无所谓道:“送人了。” 翟桃花作揖礼道:“那桃花与君就此别过,望君珍重。” 陈问学着他回礼,“后会有期。” 祁渡在远处喊他:“陈问,走了。” “帮我照顾一下他。”陈问指了指房屋最后又叮嘱了一句。 翟桃花郑重点头,“陈仙君放心。” 陈问绽开一朵笑颜,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就往祁渡跑去。 一袭黑衣高马尾,一抹红影白发散,并肩同行甚是般配。 作者有话说: ------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出自《赤壁赋》
第18章 人人皆心怀鬼胎 小轩窗外,碧天如洗草色青葱,蜻蜓高落檐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药碗放到窗前精致的小桌上,烦声对床上的人道:“起来喝药。” 房有情面色憔悴端起药碗,道:“多谢。” 贺生微不耐烦地拉椅子坐到他对面,“喝完就赶快说,我可没空陪你闹。” 这人磨磨唧唧的,哪里像个大仙家的样,除了那身行头和样貌,像个打杂的还差不多,贺生微瞧他实在不顺眼。 房有情一口气将苦药喝完,拿起白帕擦了擦嘴角才娓娓道来:“本君遇见桃花是在十年前的暑时。” 贺生微耳朵一下竖起来,十年前那不正是师父离开不知山的日子吗。 于是他急声问道:“在哪里?” 房有情不疾不徐地说:“在熹莳,本君遇到他时他已是伤痕累累,如不加以救治那必是命不久矣。” 熹莳?那可是距离不知山有千里之远,师父怎会身负重伤跑到那里去。贺生微眉心拧得厉害,忙问:“师父受了什么伤?现在可全好了?” 房有情冷笑不迭道:“贺公子要想了解这十年间发生的事情,就请别插嘴。” 贺生微被噎了一下,顿时心绪不宁起来,想骂他但是又不得不闭嘴,只好咬牙切齿道:“请。” 十年前的夏日。 熹莳是南方偏北一点的都城,在祁氏统辖的地盘内。那年是祁渡坐上仙主之位的第五年,按照修仙界的惯例,第五年才可举行仙主之位的更迭仪式。 旭日东升到日薄西山,更迭仪式也即将结束,坐在房有情旁边的崔长昼突然出声嘲讽道:“他倒是神气,栗无观的脸色可气成金乌一样红。” 房有情看向栗无观,只见他面色青红,不过也不怪乎如此。上一任仙主是栗氏栗棕,而栗无观是他的长子。打栗无观记事开始,身边大大小小的人都在给他灌输一种想法,那就是他必是下一任仙主之位的继承人。 栗棕在其位谋其政,自是没有多少时间管教他,他自然也就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子。在学宫之时,就常常以欺负别人为乐,尤其喜欢欺负祁渡还有林权。 现如今不仅仙主之位丢了,就连家主之位也没留下,更何况还是他最看不起的人登上了他最想要的位置。 祁渡和栗定沅。 崔长昼似乎还没舒心,继续嘲讽道:“祁渡能年纪轻轻坐上这个位置,还不是靠那个舔在他身边的丑陋的家卫,要不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