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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渡心一慌将眼神撤退,身体却不由自主上前遮住那双美目,那如羽翼般的睫毛在他手心里扇动,似蜻蜓点水。 陈问一把拉下他的手,眼前才恢复光明,不满道:“好好说话遮我眼睛做什么?” 祁渡佯装平静道:“是又如何?” “看吧,我说对了。”陈问得意洋洋地抱胸,用着愉悦的口吻说:“我还不了解你。”祁渡撒谎时和大部分人不一样,他的假话会比他的真话更带有情绪。 祁渡问:“哦?好大的本事,那陈问,请问我何时歇息?” 陈问:“亥时。” 祁渡:“错了,子时。” “闲暇时喜欢做什么?” “品茗弹琴。” “错了,阖眼休息还有……梳头。” “偏爱什么香?” “雪中春信。” “错了,却死香。” 陈问顿时泄了气,“我不玩了。”他没想到这人十几年变化这么大,亏他还这么信誓旦旦,结果一个没说对,这下又一次丢人丢到家了。 祁渡脸上浮现出笑意,柔和的暖意在眼底晕染开来,“还来得及。” 陈问丧丧地问:“什么来得及?” 抛却从前种种,从相遇重逢那刻重新认识我、了解我、独占我,一直都来得及。 陈问见他不说话也懒得问第二遍,径直将没关紧的屋门打开喊了声,“贺生微。” 一想到等会有可能见到贺生微陈问就有些紧张,他没想到贺生微居然就是那个在他人生中只着一点笔墨的少年。 但只这一点既轻又重。 他焦灼又期待地等了几秒,无人应答。陈问眉心微拧,又喊了一遍,“贺生微?房有情?” 祁渡道:“别喊了,人确实不在。” 陈问环顾了一下四周,小桌上放着一个不知道几天没收拾的碗,碗底还有些药残渣,窗松松垮垮地开着,桌上也落了一些飞絮。再往院落里看去,杂草也长出来些。 “那人打破这迷阵了?”陈问第一反应就是追杀房有情的人来了。 祁渡走到他旁边提示:“阵没破。” 陈问斩钉截铁地说:“那就是房有情有问题。” 祁渡微不可察赞赏地点点头,询问:“从何得知?” “这其一便是你说的阵没破,那必然是阵内的人有问题,”陈问竖起两根手指,道:“其二,虽然房有情和贺生微都不算完全的好人,但贺生微比房有情更真实。” “那人心思太多,像蜂窝一样。况且他是为了昊天塔而来,我却不见他提起过这么重要的事情。” 祁渡道:“你很了解他?” 糟糕,他又下意识用熟稔的语气谈论熟人了,陈问脑子快找借口糊弄道:“这天下谁人不知蔓荆子房有情玲珑心窍、心思深沉。” 趁着祁渡沉默的几秒,他先发制人道:“你知道他们在哪。” “不知。” 陈问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只听他又说:“但昆仑镜知。” “好镜好镜。”陈问摸摸兜里的昆仑镜夸它,一口气又缓了下来。 陈问对着昆仑镜施法,不过几刻镜面就出现画面。 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只有几丝摇曳朦胧烛光,带着一股随时都要被黑暗吞噬的虚弱。 “你怎么还不动手?”房有情不知道自己问了庄重一几次这个问题,他心急如焚,再拖延下去,蘅祾主就要追上来了。 庄重一反而看起来很轻松,“家主,我早就说过这女娲石碎片在他身体放置已久,差不多就是他骨子里的一部分,除非他自愿,不然非神非仙是没有办法的。” 房有情不耐烦道:“那解决办法呢?” 庄重一:“人的弱点无非两种,不是利益就是情感,通俗来讲就是自己或他人,那家伙最重视什么?” “翟桃花?”房有情摸上腰间的虚面,心情颇为不爽说:“可是他跑了。” 其实房有情对陈问没有完全说实话,那天没有人追杀他们,而是翟桃花利用迷阵将他困住,那刻他才知晓翟桃花早就知道他的谋算。 房有情本以为事情毫无纰漏,可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在步河房氏,女子以丈夫为天,在她们心中亲情友情师徒情等等都可以往爱情后面排。在这样环境的熏陶下,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爱情就可以拴住一个人。 “桃花,我此次要去不知山,不知你可愿同我一起?” “好啊。”翟桃花一想也十年之久没见到自己唯一的徒弟,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正要继续往下说就听他说。 “正好也见见你的徒弟。” 翟桃花猛然抬头心头狂跳,他从未与房有情说过他的来历和贺生微,他茫然地盯着眼前人的背影,好像他从没真正了解过房有情。 不知山的迷阵是翟桃花的手笔,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怎么操纵,他想借着迷阵甩掉房有情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房有情医术天下难逢对手,可修为解谜实在算不上上乘,他能感觉到这迷阵对他没有恶意,只是从第二天开始,这迷阵就开始疯狂进攻他,手段狠辣无所不及,求救信息发出去也石沉大海,一直到贺生微将他抓出来。 这绝对不是翟桃花的本意,他不动摇这个想法,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操纵迷阵的人变了,一路上一直有第三个人跟着他们! 庄重一看出他的烦躁,笑道:“人不在这更好。” 房有情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 “还望家主不要偷听。”庄重一转身打开里屋的门。床上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全身乱糟糟的,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净过身子。 贺生微看见庄重一进来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浑身上下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可庄重一却知道刀子插在哪最疼,“你想救你的师父吗?” 贺生微果然有了反应,宛如死尸诈尸般愤起,“你把我师父怎么了?!” “你看完这个一定会想和我做一笔交易。”庄重一笑着凭空投出一道录影。 时间很短,但却是翟桃花痛苦挣扎的画面。 贺生微气得心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想干呕,世间怎会有如此恶毒之人,他恨不得千刀万剐送眼前人下地狱。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强求自己先冷静下来。 “什么交易。”他咬牙切齿道。 庄重一说:“几十年前你应该就死了,但当时你的师父用女娲石碎片救了你,如今你也用这个来救他,也是缘分。” 贺生微没有一点迟疑道:“要我如何信你?” 庄重一愣了一下突然大笑出声,笑得很是惊悚,贺生微看着这人突然发癫,本性暴露吐槽道:“疯狗。” “你没有选择,”庄重一右手支起下巴,“要么你死,要么你师父死,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贺生微闭上双眼,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没有任何犹豫道:“我死。” “很明智的决定,”庄重一走到他面前,给他松绑指了指他的心脏,“那你自己把它挖出来吧。” 贺生微颤颤巍巍将右手放到左胸上,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师父笑意盈盈的脸。 “生微,不可挑食。” “生微,看为师给你做什么玩意了?” “生微,明日为师带你去城里玩吧。” “生微,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 …… 贺生微情不自禁地流下一滴苦涩的泪,他靠着这些回忆苦等一年又一年,守着桃花树撑了一年又一年,结果还是不尽人意,还是找不到吗? 他已经整整十年没听见有人用着温柔的嗓音喊他生微了。 如能用他的命换师父的命,他是百般情愿,万分不会后悔的,哪怕自己万劫不复。 贺生微手心起了灵力缓慢渗入胸口,只要将女娲石碎片交给他们,师父就亦有一线生机。就算他无此生误来世。 心口隐隐传来痛楚,他疼得直不起腰,脑门上全是汗,嘴唇透出血丝,只能侧躺于床上,可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更近一步再近一步。 “贺生微,你疯了吗?!” 是师父叫他吗?贺生微动作微停,不、不是,师父从来不会叫他的全名,他居然疼到极致起了幻觉,贺生微趁着还有理智强撑着将女娲石碎片挖出来。 “贺生微!”此时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第20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陈问强行切断他的灵力,以免他真把心剖开失血而亡,而贺生微也遭不住这疼痛彻底昏死过去,临晕前还死死抓住陈问的手腕,似是不允许他这么做。 “房有情,快来救人。”陈问这时也顾不上房有情之前安的什么坏心思,这里只有他一位正儿八经的大夫能救人,如果他不乐意救,那自己就把他打到愿意救。 但房有情此刻却寸步难行,鬓角被汗水浸透贴在面颊上,他正被祁渡压制着,只能瞪着双眼看着祁渡。忽的他感到全身一松,没来得及站稳半跌坐在地上。 “过去。”祁渡听见了陈问的叫唤,居高临下对房有情发号施令。 房有情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是谁?” 祁渡抬手摸摸头上的蝴蝶簪子,“是人。” “哈哈哈哈哈……”房有情笑了几声,“他对你来说是人,你可真了不起啊。” “你笑什么呢?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还笑,你还记得你是步河房氏的家主吗?!步河房氏的家训什么时候改了?”陈问在里屋等不及,干脆出来动手抓人,嘴上也不闲着用了激将法。 陈问死之前就知道只要一和这些仙家提到家训家风什么的,他们就会应激,听不得容不下半分不好,誓死要捍卫家族的荣风,尤其是左溪栗氏。 果然房有情一听血色一下涌了上来,面色从苍白到青红不过片刻。他挥了挥衣袖脚步艰难地踏入里屋。 满足私欲和维护家族,选择后者已是刻进他们骨子里的潜意识。 陈问敛着眉心对祁渡说:“刚刚屋内还有一个人,不过跑了,跑得还挺快,我总感觉在哪见过他。” 刚刚陈问从昆仑镜中看到贺生微危在旦夕,情急之下他直接踢开了那摇摇欲坠的木门,正巧撞上房有情惊异的目光。 房有情下意识看向里屋,而陈问也从他的反应中得出贺生微在那间屋子里,当即提起椅子冲进去,却只见到一个跳窗而逃的背影。 贺生微躺在木床上五官扭曲,灵力从他的身体里逸散出去,幸好陈问来得及时才保住他这一条命。 只是跑掉的那人到底是谁? 祁渡见他愁眉不展,右手抚平他皱起来的眉,“去监督房有情救人?” “对哦,没人看着等会他悄悄给贺生微下毒也说不定。”陈问一拍手心就行动起来,“你先帮我看着,我去给他打盆水。” 不知是因为陈问像怨鬼一样盯着,还是因为作为一名房家家主应有的操守,总之房有情一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尽心竭力的将贺生微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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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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