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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刺目的光芒闪过天际。 那尊顶天立地的巍峨法相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来人广袖轻拂,顺手便将地上的朱鸟捞入怀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随性的潇洒。 铁横秋喉头一紧,正欲开口,却猛地警醒:这位合体期大能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而且,他想起自己此刻铁面玄袍,对方看不出自己的面貌……倒不如暂时假装是月薄之! 霁难逢靠近两步,微微俯身端详铁横秋。 铁横秋下意识想后退,但又觉得那样有损威严,便直站着,强自镇定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他有些意外,原来霁难逢看起来如此年轻英俊,笑容可掬,充满亲和力,和刚刚那尊巍峨冷峻的法相简直判如两人。 铁横秋不会因为这人面善就掉以轻心。 修真界的常识,法相乃修士道心显化,做不得假。 皮相却是最不可信的。 好比眼前此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谁能想到他是大名鼎鼎的【】狗狂徒? 霁难逢上下打量铁横秋,笑得人畜无害:“面具能摘下来我看看嘛?” 铁横秋咬牙切齿,心想:难道被看穿了?若眼前真是月薄之本尊,霁难逢岂敢如此轻佻放肆? 啊,不,他已经是合体期了,想轻佻应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该死的,我该说什么,做什么,才不会露馅?!
第156章 魔君之死 铁横秋神色微滞,正斟酌着要如何拒绝才更符合月薄之清冷的做派。 未及开口,霁难逢却已翩然后撤半步,将朱鸟拢在臂弯间,眉眼含笑:“既然不便,那便改日再叙。告辞。” 说罢,霁难逢身子一轻,已化作流云远去。 铁横秋怔立原地,半晌未能回神。 待他回过神来,才想起朱鸟被对方带走了。 然而,转念一想,听朱鸟所言,他和霁难逢是朋友。这么说来,刚刚霁难逢出手相助,难道是因为想保护朱鸟? 若真如此,吱喳跟在霁难逢身边反倒比在自己这儿安全得多呢。 就在此时,十二魔侍终于赶到。 他们见铁横秋安然无恙,紧绷的神情稍缓:“尊上,属下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铁横秋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这时候又一道铺天盖地的威压来临。 十二魔侍倏然一震:“这是……” 铁横秋眸光一凝,瞬间辨认出这股熟悉而霸道的气息:“是魔将疆万寿!”他眉头微蹙,道,“他来干什么?” 魔侍长面色陡变,急声道:“尊上,魔宫坍塌这等惊天变故,整个魔域的大能必然都已察觉。” “他们是来护驾吗?”铁横秋想到刚刚出手相助的霁难逢。 “魔将与魔侍不同,并无护驾之责。”魔侍长神色愈发凝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魔宫崩塌,往往意味着魔尊修为大损,甚至陨落。”他顿了顿,“魔将此刻前来,多半是要确认魔尊是否还有资格继续执掌尊位。” 这下铁横秋的脸也倏然一白。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铁横秋原本暗自庆幸:霁难逢随手碾死古玄莫后,没有深究铁横秋这个“魔尊”的身份真伪,就这么潇洒离去,这场危机应该已化于无形。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疆万寿又来了! 铁横秋可不敢寄望于疆万寿和月薄之的交情。 疆万寿待月薄之看似亲厚有加,实则这份情谊全然建立在月薄之实力超群的基础之上。在这位铁血魔将眼中,唯有强者才配与他平起平坐。 莫说是友人,即便是血亲,一旦沦为弱者之流,在他眼中便与耻辱无异。正是这般极端的心性,才使得他与杀亲仇人月薄之竟能称兄道弟。 然而,当月薄之不再强大,谁又能预料这位以武为尊的枭雄会露出怎样的面目? 铁横秋总算明白,为什么魔域近千年来无人敢称尊! 这一届魔将太强了! 古玄莫阴险狡诈,霁难逢深不可测,这疆万寿亦是凶名赫赫。这三大魔将各据一方,实力强横到令人绝望。寻常魔修莫说在血诏碑前亮剑称尊,便是能在他们面前全身而退都算侥幸。 如此想来,月薄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果然,月薄之就是一个美丽又迷人的怪物。 铁横秋不知道的是,其实上任魔君也是有称雄之心的。 那魔君天资有限,却将主意打到了月罗浮身上。他觊觎传说中的“寒梅淬体丹”,妄图借此洗筋伐髓,突破境界桎梏,获得足以镇压三大魔将的绝对实力。 自月罗浮离开魔域后,魔君始终暗中窥伺。奈何月罗浮心如止水,宁愿隐居云隐宗静待分娩,也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瓜葛。 魔君得知月罗浮殒命云隐宗时,确实痛彻心扉。其中固然有几分真情,但更多的,是对机缘损毁的扼腕叹息。他自然将目光转向了月罗浮留下的遗孤——那个唤作月薄之的孩子。 虽心知肚明这八成是自己的血脉,魔君却始终未曾相认。 亲信问他:“君上为何不认回少主?” 魔君痛心疾首道:“正邪殊途啊!我那孩儿如今在云隐宗客居,继承梅蕊传承,本君若贸然相认,非但无人采信,反倒要污了他的清名。” 事实上,魔君即便面对亲信,也没有说真话,关于“寒梅淬体丹”的打算,更是守口如瓶。 因此,魔君第一次和自己的亲儿子相见,竟然就是在栖棘秘境。 他去那儿,本不是为了和月薄之相见,而是为了夺取月罗浮的遗产落月玉珏。却不想,月薄之也为母亲的遗产而来。 秘境之中,魔君望着月薄之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恍若当年月罗浮再世。魔君心头微颤,竟罕见地生出一丝迟疑:或许……该对这孩儿网开一面? 却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这对面不相识的儿子斩于月下。 最令魔君痛不欲生的,并非败于亲生儿子剑下,而是月薄之那轻蔑到骨子里的眼神,仿佛他不过是路边一截枯枝,随手掰断就是了,连被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魔君面目扭曲,喉间迸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有本事你杀了我!” 月薄之却连余光都懒得施舍,只淡淡道:“有本事,你自己死。” 就这样,月薄之宛如仙人一般,坐着云轿翩然而去。 而在他身后—— “是魔君!重伤的魔君!” “纳命来!” 贪婪的嘶吼划破夜空,无数鬣狗般的修士从暗处蜂拥而出。他们眼中泛着嗜血的精光,将重伤的魔君团团围住。法宝被夺,衣袍撕裂,昔日威震魔域的君主此刻犹如困兽,在群狼环伺中狼狈不堪。 魔君咬碎牙关,正欲自爆,却发现经脉中早已被种下禁制! 他猛然抬头望向月薄之离去的方向,明白这就是月薄之的手段! 月薄之故意舍下自己不杀,其实是要他尝尽世间最不堪的屈辱而死…… 而月薄之,如愿了。 魔君在血泊中痉挛,每一道伤口都像是被浇了滚烫的耻辱。那些曾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修士,此刻正用肮脏的靴底碾着他的脸,将他最后的尊严践踏进泥里。 “月……” 他破碎的喉间挤出这一个字,却连这心底的名字都说不完整。 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临终的呼唤究竟是想唤那个亲手了结他的儿子,还是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女子。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群修士争抢他残躯时狰狞的嘴脸。 多么可笑啊,他穷尽一生追逐魔道巅峰,为此不惜抛妻弃子,最终竟落得个被蝼蚁分食的下场。 远处山巅,一抹白影静立云间。 流云掠过月薄之的衣角,还有他掌心的那枚落月玉珏。 该说不说,命运弄人。 最后,月薄之却登临了这魔尊之位。 只不过,现在月薄之却虚弱无比地躺在铁横秋的芥子袋内。 铁横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芥子袋,袋中传来的微弱气息让他心头一紧。 铁横秋忽觉后颈寒毛倒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机械地转过身,只见疆万寿踏着阴影而来。 身量逾丈,宛若铁塔,浑身流淌着如有实质的杀气。这股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威势,根本无需作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如坠血池,连呼吸都凝滞了。 铁横秋明知自己绝非疆万寿的对手,双膝却如生了根般纹丝不动。 一道灵动的蓝色身影忽地从疆万寿身后闪出。那少年赤着双足,衣袂翻飞间露出纤细的脚踝,正是多年未见的簪星。 铁横秋望着少年完好无损的模样,心也蓦然一松。那日与断葭的殊死搏杀历历在目,如今见簪星安然无恙,也算安心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叙旧的时机。 铁横秋依旧玄铁覆面,玄袍裹身,努力作出一副高仿月薄之的孤高挺拔姿态。 疆万寿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刮过,嗤笑出声:“你不是月薄之。你是谁?” 铁横秋蓦地一震:居然一眼就被看穿了吗? 那么,刚刚霁难逢也看穿了吗? 转念一想又稍安:疆万寿与月薄之相识百载,比起霁难逢,当然更熟悉月薄之。 只是眼下这关,怕是难过了。 铁横秋捏紧袖子里的手掌,故作从容道:“月尊闭关,我暂掌其职,若无要事,还请你先离去吧!” 疆万寿笑了:“你是什么玩意儿,你叫我走我就走?” 十二魔侍瞬间列阵,如铁壁般横亘在二人之间。魔侍长沉声喝道:“魔尊有令:‘见此铁面,如我亲临’!疆将军,还请慎言,莫要对魔尊不敬。” “不敬?”疆万寿冷笑道,“我只敬手中剑,不敬座上人!” 疆万寿笑得豪迈,却让铁横秋心有戚戚。 但铁横秋也知道,疆万寿越是强势,他就越不能退缩。 铁横秋抿唇一笑,冷冷道:“我当然不如月尊武功高强,但未必不在你之下。” 疆万寿闻言眼瞳一眯:“哦?那就有意思了!要跟月薄之那怪物一样,自然是少之又少的。但能和我平分秋色的对手,也是多年不见了。”他粗粝的手指抚过脸上的伤疤,眼中燃起战意,“若你真如你说的一样,我就和你拜把子!” 铁横秋:……不要一脸兴奋地提议一些我不感兴趣的东西好吗。 铁横秋冷道:“结拜就免了,彼此以礼相待便是。” “自然,自然,你若真有实力,便会知道本将最是随和好相处!”疆万寿哈哈笑道。 铁横秋想起疆万寿对月薄之的态度,不得不承认他没撒谎。 “那,废话少说,战吧!”疆万寿正要拔出那宽似门板的重剑。 开玩笑,若真让这一剑劈实了,铁横秋三招都支持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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