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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今日不在,你见不到人,赶紧离开吧!” 祝欲还没站起身,就被其中一个弟子这话气得发笑。 “你当我为什么爬也要爬上来?难道就为了听你这句废话?”祝欲仰头看着他,人还半趴在地,却无半分颓势。他撑着柱子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语气却不容置疑,“把谢霜叫出来!” 他指名道姓要见人,两个弟子却不乐意了。 “你以为你是谁,区区一个罪仙后人,也想见我家小姐?” “小姐金尊玉贵,岂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能见的?” 两个弟子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十分不善。祝欲扶着一旁的白青漆柱稳住身形,道:“若你们觉得这长阶上的血不够洗,我不介意让你谢家的门槛和院子都染上血。” 这一听就是威胁!两个弟子手中剑半出鞘,斥道:“凭你?你以为你进得了我谢家大门?” 说着,视线便扫过祝欲断了的腿,那处血淋淋的,伤口显然已经撕裂,正滴着血。祝欲跟着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却十分自若,道:“我进不去,但你家小姐没瘸呀。” 言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像是木牌的东西,摇了摇,指尖搓出一点灵火。很快,那东西就烧成了几缕淡色金尘,散在风里。 “这是……夫人的桃花符!” 一个弟子惊呼出声,转头和另一个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诧:这种桃花符乃是谢家主母所创,以桃花和灵木制成,燃其可化金尘。桃花符一出,便等同于主家之令,谢家人绝不可违背。 据说,当年夫人病重,正是苏家小姐苏秦妙手回春,救了夫人一命。夫人以桃花符作为答谢,允诺了苏家小姐一个人情。 苏秦,便是祝欲的母亲。 但这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这桃花符竟然还在?焉知不是早就料到今日局面……其中一个弟子忍不住忿然道:“你祝家人可真是好算计!多年前的符留到现在,原是为了今日。罪仙后人,可真是名不虚传!” 他口中的“祝家人”,指的已经不单是祝欲。祝欲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登时就眯起眸子,以血作引在手上捏了个诀。 下一瞬,那弟子膝盖一软,直愣愣就跪了下去。 祝欲冷着脸看他,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你编排我也就罢了,我权当有狗叫了两声。但你胆敢编排到我娘头上,这笔账我就一定同你算个明白。” “我娘苏秦,最擅医术,医者仁心乐善好施,别说是你谢家夫人,就是你的亲生爹娘,没准也受过我娘的救治。你一个小辈却在这里编排她的不是?我娘素来不喜算计,这桃花符是你谢家送出去的,怎么用,何时用,那都是我娘的事。她乐意留到什么时候就留到什么时候,何时轮得到你谢家人来置喙?” 那弟子年纪小,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想反驳,但几番张唇都没能说出话来。边上的另一个弟子上前刚想扶人,膝盖也是一软,和地上那个弟子跪了一排。 谢家门口,谢家弟子齐齐跪了两个,已然丢面。两个弟子年纪又轻,立时就气得涨红了脸。祝欲立刻又给他们补了一道禁言术,道:“瞧着是不服气的,什么时候想通了给我娘认错道歉,我再解了这禁言术。” 言罢,他也不管这两个弟子了,取下腰间的残剑,干起正事。 …… 祝欲此番是早有准备,不但刻字,还凝出净火将那字燎了一遍。 净火这东西并不稀奇,三百年前仙州用来对付魇的玩意儿,如今修仙世家里谁都会。凡是净火烧过留下的痕迹,黑黢黢的,十分显眼,隔得很远都能一眼瞧见。 因此谢霜带着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谢家大门两侧分别刻了两个大字。左边“谢家”,右边“犬也”。 那字可以说是奇丑无比,天上地下独一份的惨绝人寰。祝欲从小就不喜欢写字。更别说那还是一截断剑刻出来的。不过前两个字化成灰谢家人都认得,后两个字又十分简单,因而一眼瞧过去,谢家是条狗都得挨这句骂。 谢家人个个自傲,谢霜尤甚。看见那四个字的一瞬,谢霜手中剑就已经指向了祝欲。 “你一个罪仙后人,也胆敢上我谢家撒野?” “撒野?”祝欲冷冷笑了一声,“谢霜,你谢家背信弃义在先,我只身前来讨要公道,到你嘴里就成了撒野?这天底下的道理原来是这样的,我祝欲今日可真是长了见识!” “你让我谢家弟子跪在门口,在我谢家门上刻这种字,这叫什么讨公道?分明是无赖!”谢霜没有收剑,剑尖晃了一下,呵道,“赶紧把术法解了!” 祝欲丝毫不惧,悠悠道:“好啊,解开可以,让他们道歉。” 谢霜不服:“你先动的手,凭什么让他们道歉?” “凭他们先动的口呀。”祝欲微微弯唇,一派和气模样,眼里却是冷的。 谢霜想,无非就是些贬低人的话,没什么要紧。便道:“你一个人罪仙后人,他们说你两句又怎么了?就因为这个动手?” 她语气毫不在意,俨然一副“罪仙后人活该不受待见”的样子。祝欲收敛笑意,道:“他们说的不是我,是我娘。” 谢霜一愣,随即扭头去看跪地的那两个弟子,秀眉微蹙起来。 “你们骂了苏夫人?” “……” 祝欲此时已经解了禁言术,两个弟子却不敢说话了。 “哑巴了?说话!”谢霜将剑尖换了个方向,冲他们一指。 两个弟子被吓得一抖,其中一个这才支支吾吾开了口:“我们……我们也没说什么,只是见到那桃花符有些惊讶,没忍住说了两句……” 对于这种模棱两回的回答,谢霜从来就不喜欢。她剑尖又是一晃,道:“说了什么?说清楚。原话是什么?” 自家小姐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弟子只好原话复述:“我们说、说祝家人好算计,多年前的符留到现在,原来是为了今日拿来威胁人……” 谢霜沉着脸色听完,剑尖又是一抖,厉声道:“给苏夫人道歉!” 眼见自家小姐发怒,两个弟子对望一眼,妥协了。他们各自在指上凝出一缕灵气,作为化信的媒介,自报姓名,又念了陈词。而后,那两缕灵气便离开他们手指,化成了一卷书信,被谢霜接住,递给祝欲。 祝欲背往柱子上靠了靠,借力支稳身体,腾出手来收好书信,才抬眼看向她,道:“我娘的事解决了,现在来说说我们的事。” 谢霜收起剑,冷嗤一声:“怎么,你想用这桃花符,逼我嫁给你?” “谢大小姐,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并不好笑。”祝欲面无表情地说。 谢霜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祝欲语气平平,继续道:“这桩婚事本就是长辈们交好时的玩笑话,你我之间又没什么情义可言,这婚事废了便废了,我何必逼你?” “既然如此,你上长明做什么?”谢霜不解。 祝欲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断腿短暂好受一些,提了一口气,这才说话:“这婚退了,本来没什么要紧,但这个时候退,便很要紧。” 谢霜:“什么意思?” 祝欲大半边身子都倚在柱上,疼得腿都在发颤。不过面上没表露得太过,只正色道:“我娘念着同谢夫人的交情,怕她为难,从未提过婚约一事,此事若是就这么放着,也就不了了之了。偏你谢家拎着不放,以为我们有朝一日一定会趁人之危,用此事要挟你谢家……” “难道是我谢家非要拎着不放?”谢霜高声打断他,“苏夫人仁善,不会做威胁人的事,那别人呢?你如何保证别人不会?” 祝家那么大一个家族,若是有人利用这件事来打谢家的念头,那就绝不是小事。在谢霜看来,退婚是爹娘出于全盘考虑的结果。 祝欲却只是嗤笑一声,道:“别人跟我有什么干系?我何需向你谢家保证?你谢家要面子,多年前不肯主动提出退婚,这才一直拖到现在,如今又要名声,唯恐和罪仙后人扯上关系,这才肯提起这桩婚事,而且是不声不响,一纸退婚书送到南亭。” “祝家想息事宁人,不会管这桩事,但我祝欲不会任人宰割,你巴掌都打到我脸上来了,我自然也要给你谢家一点回礼。” 祝欲背靠漆柱,将手中残剑朝谢家大门一指,道:“瞧瞧,这就是我的回礼。” 谢霜扭头看去,“谢家犬也”四个大字又丑又醒目。 “你谢家人见识短浅,毫无气量,狭隘至极,不堪深交。今日——” 他取出那卷退婚书,烧成灰烬,决然道:“——我祝欲上长明退婚,了断昔年旧事,不是我怕了你谢家,是我瞧不上你谢家!” 谢霜气得咬牙切齿:“口出狂言!你一个罪仙后人,有什么资格瞧不上我谢家?” 祝欲微微一笑,道:“若是有理,人人都有资格瞧不上你谢家。” 他脸色惨白,笑起来便有几分渗人,却偏是个好整以暇的姿态,硬是叫边上的几个弟子生出一丝胆怯来。 又听他道:“仙州有仙,素来慈悲包容,更言苍生平等。怎么,莫不是你谢家认为,仙说错了?” “……” 谢霜回怼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咽了回去。几个弟子也是欲言又止,不敢说话。 修仙世家向来以仙州为尊,若是有人敢说仙州的仙有错,便是诋毁仙人。谢家这样的修仙大家从来都是要名声,要教养的。 因而这话谢霜说不出来。 不过,谢霜自小娇惯,整个谢家谁都宠着她,也不是个乐意吃亏的主。她恨恨瞪着祝欲,气道:“你瞧不上我谢家,好,那你倒是说说你瞧得上哪家,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罪仙后人能有什么眼光!”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祝欲忽然一愣,紧接着便笑出了声。 下一瞬,他神色便认真起来,用一种十分郑重,不带丝毫玩笑意味的语气道:“我瞧得上的人,乃是坐阵仙州的宣业上仙,除了他,我祝欲此生绝不会倾心于任何人。” “如何,谢大小姐,我这眼光好吗?” 谢霜被他问得又惊又气,好几次张口想要说话。 其实大概是想要骂人。 却都是欲言又止。 眼光好不好。她若说不好,便是对上仙不敬。她若说好,又是放任祝欲对上仙不敬。左右说什么都是错的。边上几个弟子脸色也是一言难尽。 半晌,谢霜才憋出来一句:“祝欲……你不要脸!” 这种话对祝欲来说是家常便饭,他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悠悠反问道:“倾慕上仙便是不要脸,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我没听过。” “简直是歪理!”谢霜只觉这人的无耻程度令人咋舌,“宣业上仙是何等人,岂是你一个罪仙后人能觊觎的?还真不愧和那个人是一家的,行事都如此狂妄,不知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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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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