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欲没说话,他蹲在地上摆了好几张符纸,脑海中回忆着驱魇的符文,割开手指就画。 “阿欲,你别画了, 你都流血了。”苏秦关切一般劝他。 祝欲一言不发,在画好的三张符中注入灵力,三符齐发飞向苏秦。 “阿欲,不……啊!!” 苏秦的温柔的眼中出现恐惧,她发出痛苦的叫喊,却因为定身符无法动弹,身体难以抑制的震颤。 “阿欲……好疼……” “阿欲……帮娘解开好不好,真的好疼……” “阿欲,你为何要如此对娘……” …… 祝欲听着这些求饶和指责,只觉心脏被什么狠狠攥住,碾压,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他的母亲在说话,还是魇在说话。 “娘,你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我会救你的。我一定能救你的!” 祝欲一遍一遍的重复,心下一遍一遍的祈祷,细密的汗水很快浸湿他额角的碎发。 可是过了很久,久到那符灵力耗尽,破碎成灰,祝欲也没有看见一丝一毫的黑气从苏秦体内跑出来。 驱魇符不起作用。 魇无法抽离苏秦的身体…… 祝欲紧抿了下唇,割开手指又画了新的符。 结果仍是一样,回应他的只有苏秦痛苦不已的喊声。 “祝欲,你到底在干什么?” 祝亭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指责的意味。仿佛在说——那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怎么能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祝欲没心思理他,一张改良过的定身符丢出去,祝亭连嘴都张不开了。 驱魇的符画了一道又一道,祝欲十根手指都被割了个遍,几乎快流不出血来。 他正要割开手心,脑海中又响起那道熟悉的人声。 “没用的,已经来不及了。”像是无奈的喟叹和劝慰一般。 祝欲愣了一瞬,依然割开手心继续画符。 魇占据人的身体只要不超过三个时辰,就还有救,就能救回来。 能救回来的。一定能救回来的。 他一定能。他必须能。 祝欲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 鲜红的血流满手心,他将所有能想起来的,用来抽离魇的驱魇符文都画了个遍,甚至连不是用来驱魇的符也画了很多。可换来的始终只有苏秦的痛苦叫喊,以及夹杂在其中的苦苦哀求。 那哀求究竟出自于谁,究竟是母亲的哀求还是魇的哄骗。 他全都不知。 “用净火吧。” 那道声音叹息一般劝他。祝欲却仿若未闻。 净火是用来杀死魇的,不是用来杀死他娘的,凭什么让他用? 很快,祝欲用完了所有符,他已经一张空白符纸也没有了。 “莫要强求。”那道声音又劝他。 祝欲仍是不听,他看着满手满地的血,眸子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上了自己手腕。 “出招!”他召出隐在腕间的神木,“帮帮我,求你了!” 出招本就是神木,又在仙州养了这些时日,仙气更盛,魇最怕的便是仙气,借出招的力量兴许可以…… 祝欲眼中燃起一抹希望,他伸出手,出招应主人所求飞出,青白枝桠延伸而去。 仙气靠近的一瞬,苏秦脸上满是惊恐,她挣开那道定身符,以极快又诡谲的速度想要逃跑。 但出招生长的速度比她更快,很快就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仙气犹如烈火灼烧,苏秦不顾一切的尖叫哭喊,身体也诡异地扭曲成非人状。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从苏秦身体里抽离出来了。 祝欲紧紧盯着母亲,滴血的指尖微微轻颤。 忽然,他听见了几声鸟叫。 随即一道幽幽的轻叹从他后方传来—— “神木啊……” “可真是好东西。” 祝欲猛然回头,只见来人身量很高,手中拎着一只鸟笼,方才的鸟叫便是里面传来的。 仙…… 竟是仙! 感知到对方仙气的那一瞬,祝欲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想也没想就直直跪下去。 可没等他开口求救,仙先说话了:“你想求我救她?” 那仙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却不是个慈悲模样,反透出几分邪气来。 “她已经没救了,而且你求错人了,我不是来救人的,只是来归还这个的。” 仙提起鸟笼,冲着祝亭的方向招了招手。 祝亭走过去,神情透着不满。他伸出手索要:“还给我。” 仙也果真松了手。 拿回被抢走的东西,祝亭走到祝欲面前,将鸟笼递过去:“喏,你托我找的白雀。” 他的神情、语气,就连看人的眼神都与过去的祝亭没有丝毫差别。 祝欲下意识伸出手,想接住鸟笼。 然而,那白雀的身体却在下一瞬毫无征兆的爆开,叫嚷声戛然而止,鲜血喷溅在祝欲脸上,他连眼睫都跟着一颤。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祝亭已经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 “咻!” “砰!!” 出招犹如利剑疾飞而来,将祝亭整个人甩飞出去,又迅速回到了祝欲的手腕上,丝丝缕缕的仙气不断流进祝欲体内。 但祝欲双瞳已然失焦,空洞一片,宛如死水。 他仍跪在地上,脸上的血仍然温热,但他此刻像是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仙走上前来,脸上却没有丝毫仙应有的悲悯。 仙的目光垂落,最终停在祝欲腰间的玉牌上。看清那几个字后,他连语气都透着微微的疑惑。 “宴春风?” 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的仙府,想了一会才记起沉玉似乎同他提过,宴春风便是从前的不知春。 “宣业……他竟也会收徒。难怪神木择你为主。” 说完这话,无泽微微抬了下眼皮,瞥了一眼祝欲额间。那里有一抹仙的神识,但那仙是谁他不认得。 魇最怕仙气,有这抹神识在,这个人兴许还能多活几日,若是碰上仙州来人……说不准又有哪个慈悲仙把他捡回去养着了。 无泽盯着看了一会,在想要不要补上一脚送人上路,最终,他目光又落在了那块莹白的玉牌上。 宣业……算了。 无泽极轻地冷哼了一声。 即便是意识尚存,仙州也不会放任一个已经救不回来的人继续活着。就算是仙州慈悲,也会引起修仙世家众怒,这个人一样活不了。 思及此处,他抬脚往外走,没管那抹神识,也没管那截神木。 ------- 作者有话说:成也无泽,败也无泽。 以后有你的苦果吃了[摊手]
第29章 托遗响于悲风 祝欲在祝家待了三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心脏上破了个洞。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又好像没有变。 他看见很多人从自己面前经过。 祝亭来过,手里提着那个沾满血迹的空鸟笼, 笼里只剩几根带血的白羽,铁柱上粘着黏稠发黑的血肉。 他似乎想要将鸟笼递过来, 但只是站在远处望,没有靠近。 祝欲还看见过爹娘, 听见爹娘叫他的名字,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每每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 祝欲都张口想说点什么,或是伸出手去。但青白的枝桠像藤蔓一样将他包裹住,他只能透过细小的缝隙看见有人走过。 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好像不是他的了。 他也抬不起手,他的手指像是断掉了,不像是他的手。 三日, 从他面前经过的人一日比一日少, 祝家也变得空空荡荡的,像一座安静又巨大的坟墓。 他也像是这座坟墓里的孤魂野鬼。 安息吧…… 似乎有个声音这么说。 交给我吧, 你的一切。 蛊惑一样的声音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闭上眼吧,我来成为你,我就是你。 …… 他感到心力交瘁,一度想要闭上眼睡过去,可另一道声音却说—— 别睡。睁开眼。 你要醒着。 你必须记得你是谁。 他不明白这些话,他几乎已经无法思考,脑子里浆糊一样,空白又混乱。但仅剩的理智告诉他: 他应该醒着。 他必须醒着。 所以他始终睁着眼,起初眼睛会感到酸涩, 后来就麻木得没有知觉,只靠一股意念撑着。 宛如一个死不瞑目的人。 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死了,或是将要死了。可他终究不甘心。 三日的时间漫长得像是三百年。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有人死了,死得连骨头也不剩。 他看见一个女人捧着一个男人的脑袋啃咬,先是连头皮带肉咬掉了一块,嚼碎咽下去,而后,脑汁和鲜红的血流了满地。继而,女人又扯着那颗脑袋的头发,吃掉了两只眼睛,吃得满嘴赤红。 祝欲甚至恍惚间听见了眼球和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虽然男人只剩下一个脑袋,虽然这个脑袋已经被吃了一半,但他好像还活着,脖子下淌着血,嘴唇竟然在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女人的背影很眼熟,但祝欲想不起来是谁,那颗脑袋被吃掉的脸也很眼熟,祝欲也想不起来是谁。 从这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见过爹娘的身影了。 这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像是一场噩梦,但他竟丝毫不觉得害怕。 他以为这场梦永无止境。直到三日后的夜里,他看见了火光。 那火光奇亮无比,泛着一层浅浅的青色,似鬼火一般,在夜风里漂浮摇曳,晃得人心惊。 “祝欲。” 忽然,祝欲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出招立刻缩小成原样回到手腕,没了东西包裹支撑身体,祝欲整个人往前栽在来人怀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微微冷冽的风雪味,并不刺人,反而令他心安。 “上仙?”祝欲仰起头,语气里带着疑惑。 “我……”他感觉自己突然清醒了,但身体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临到头问了句最没用的,“你怎么来了?” 宣业眸光垂落,看见祝欲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他没回答祝欲的问题,只问:“你还能动吗?” 经这么一问,祝欲这才发现他们此刻还“抱”在一起。 就是姿势实在有些怪异,甚至不能称之为“抱”。 他四肢都酸软得厉害,像个关节被卸掉的木偶人一样倒在宣业怀里,宣业也仅仅是握着他的手臂,让他不至于栽在地上。 “能动,但好像没什么力气。”祝欲说。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抽干了,连手都抬不起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