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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问的是“为何要雕新的给我”,得到的回答却是“你手里那块不是我雕的”。这分明就是在回避他的问题,企图让他什么也不问就收下新的玉牌。 “上仙,你确实很不会撒谎。”祝欲最终给出了评价。 “……” 宣业静静注视着他,片刻后问:“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祝欲笑着反问:“上仙问的是玉牌,还是为什么你对我有吸引力?” “……玉牌。” “哦。”祝欲失落一般撇了下嘴,但很快又笑起来,目光重新落在那块新的玉牌上。 “这玉牌上有仙气。” 祝欲接过玉牌,将旧的那块递过去,算作交换。 新的玉牌摸上去一片冰凉,但又带着点另一人手上的余温。祝欲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点即将散去的温热,恋恋不舍似的。 抬头的瞬间,他一双黑亮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连语气也出奇的平静:“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上仙,我身上也有魇,对吗?” “……” 某位上仙的沉默已然给出了回答。 “如何猜到的?”宣业不再隐瞒。 对方已经猜到的事他便不会再否认,更何况此事终究瞒不了多久。 而且出于某种偏私,宣业甚至想过以一种更加温和柔软的方式告诉祝欲这件事。 但祝欲自己猜到了。 “在白雾林的时候上仙不是说过我很聪明吗,我当然得担得起这句称赞才是。” 祝欲露出一个笑容来,眼里却是没有笑的。 宣业一眼看穿他在强撑,却只是顺着他说:“你确实很聪明。” 祝欲渐渐收了笑,继续说下去:“其实倒也不难猜,在祝家的时候出招那样捆着我,上仙又给我渡了仙气,如今送的玉牌也有仙气,种种行径,除了压制魇,好像也没有别的用处了。” “而且,”祝欲顿了下,神情又出现了短暂的茫然,“我回祝家后发生的事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都说魇连人的记忆都吃,看来是不假的。” 祝欲眼中的茫然退去,他看向宣业问道:“上仙,我离开仙州多久了?” 宣业始终在看他,不知怎么竟连语气也柔和下来: “三日。” “……唔。” 祝欲一个没忍住咬了下唇。 他想过可能会有些久,但没想过会有这么久。 魇依附于人,超过三个时辰就无法通过外力抽离,换句话说就是无可救药,要么连人带魇一起剿杀,要么只能等着魇把人吃空,生魂生肉什么都不剩。如此一来,都不用杀,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 宣业赶到祝家时那副神情,祝欲便已经意识到魇在他身上呆了不止三个时辰。 但他有神木在手,本以为即便是超过了三个时辰,兴许也还有得救。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三日之久。 三日,别说是人,就是仙也没救了。 祝欲正起神色,极认真地看着宣业,道:“上仙,虽然这听起来有点荒谬,但我确定此刻我是我自己,我不是魇。” 他加重语气,企图让这句话的可信度更高一点。 但话说出口时他心里仍是没底的。 三个时辰一过,魇无法抽离不说,人的意识也很难有清醒的时刻。更别说他这是整整三日,换个别的仙早就一把净火把他给烧了。 但宣业只是静静听他说完,而后语气变得更加轻。 “我知道。” 他说。 这三个字落下来时比春日里的风还要轻,祝欲忽然就怔住了。 ------- 作者有话说:祝欲:我不是魇。 宣业:我知道。 我好喜欢写这种淡淡的但是无比笃定的回应[哈哈大笑]
第31章 神木下一言定私奔 祝欲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哪怕把口水讲干也要说服对方相信自己。若到了最后对方还不信,他就要做出一些逾矩而且大逆不道的行为了。 但宣业没给他机会。 「我知道。」 那样轻的一句话,毫无理由就相信他。 祝欲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上仙, 你就那么喜欢那只白雀吗?” 祝欲如何也想不通,只能将这份纵容归结于那只白雀。 因为他和白雀相像, 所以眼前的上仙对他有偏私,也偏信他。 只能是这样。没有别的可能。 宣业神情却微微疑惑:“白雀?” “难道不是因为白雀才信我吗?”祝欲问。 “……” 宣业一下子竟是被问住了。 见他不说话, 祝欲不怎么高兴地别开了眼。 果然是因为白雀。他想。 “如今这境况,上仙, 你打算怎么做?要把我交出去吗?”祝欲主动问。 魇在他身上呆了三日,尽管他确信自己仍是自己,没有被魇控制, 但修仙世家和仙州都不会信他,更不会容忍他继续活着。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也是仙。 仙慈悲大爱,护佑苍生, 三百年前人间因为魇乱死伤无数, 仙州更是殒殁了半数的仙,才彻底将魇剿灭。半个人间和半个仙州都赔了出去, 仙州绝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换了任何一个人来,一定会毫不犹豫让他和魇一起共赴黄泉。 然而,他眼前的仙却十分平静地说—— “不。” “我不会把你交出去。” 祝欲又是一怔。 尽管他其实已经有点猜到了—— 若真要将他交出去,当时在祝家宣业就不会避着明栖和十命,也不会帮他压制魇,而且还不声不响带着他回到了宴春风。如今甚至还亲手雕了一块玉牌,渡了仙气在上面,以此来掩盖他身上魇的气息。 ——但听到宣业亲口说出这话,祝欲仍觉得心如擂鼓, 久久无法平静。 “上仙这么做,还是因为白雀吗?”祝欲说不上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宣业终于皱了下眉,实在不明白怎么又扯上白雀了。 “因为不想。”宣业给出了十分简单的回答。 这样的回答没有丝毫可信度,但祝欲偏偏相信了。因为他见过裴顾,他知道裴顾就是这样的人。 坦诚而且自由。 他说不想,那就是真的不想。 “所以上仙是要把我藏起来吗?”祝欲又问。 这个说法倒也没错。宣业想了下,说:“是。” “……” 祝欲长长闭了一下眼,努力把疯狂跳动的心脏摁回去。 仙真可怕。他想。 仙大抵不知道,他如此淡定地说出这个字有多蛊惑人心。 “上仙,你不怕引起修仙世家众怒吗?”祝欲用一种十分义正言辞的口吻质问,企图显出他是被迫的,是某位上仙硬要把他藏起来。 但宣业只是用一种近乎沉默的目光注视着他。 像是看透一切,又无可奈何,于是只能纵容,别无他法。 祝欲被这样的目光包裹着,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白问了。 宣业当然是不怕引起众怒的。 那可是无所畏惧什么话都敢说的裴顾啊,连罪仙令更在他口中都担上了一句“不错”。 那是在白雾林时祝欲自己挑的头,问裴顾是怎么看待令更的。裴顾当时的神情祝欲记得尤为清楚,就像是在回忆一个认识了许多年的朋友,而后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他人不错。」 那可是罪仙令更啊。 偷盗仙州神木,弄塌了半个仙州的罪仙,至今都被修仙世家当作反例来规训门中弟子。 但裴顾却说——他人不错。 这样的人又哪里会怕引起众怒? 现在想起这事,祝欲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他当时竟然没因为这话怀疑过裴顾的身份。除了仙,又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在修仙世家对立面呢? 祝欲也真的摇着头笑了笑,再抬眼时对上了宣业略微疑惑的目光。 没好意思解释自己笑的原因,祝欲咳了两声,正了神色,问道:“上仙,若是修仙世家有谁发现了我身上有魇,你会如何?” 宣业道:“有我的仙气压着,他们看不出来。” 你倒是很自信。 祝欲心说。 “那如果是仙呢?”祝欲又问,“人看不出来,难道仙州的仙也看不出来吗?” “……” 又是一阵无言。 祝欲就喜欢看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恶趣味的得意感。 他笑得悠闲,道:“倘若别的仙看出来了,上仙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吗?” 宣业本来在想他的上一个问题,听见他这么问,立时便抬了眼回答他:“自然不能。” 他回答得太过自然,祝欲却瞬间怔住,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个人随口的一句话总是能让他心如擂鼓,而且当事人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祝欲故作镇静,道:“那上仙要怎么做,若是仙州执意要一个交代,上仙难不成还能带着我跑了不成?”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祝欲在宣业脸上看见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神情。 他读懂了那神情的意思—— 宣业是真的想带着他一起逃跑。 因为这种认知,祝欲连声音都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上、上仙……你、你真就是这么想的?” “嗯,”宣业点了下头,“这样最有用。” “……” 这样当然最有用,人都没了谁还能拿你怎么办? 但是上仙,您还记得自己也是仙吗? 仙州的仙,要带着一个罪仙后人逃跑?然后日复一日的东躲西藏? 说出去都没人会信的鬼话,偏偏是某位上仙亲口承认的。 “上仙,你是因为我和那只白雀相像,所以才对我这么好,还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师徒关系,所以才替我瞒下魇的事?” 他又提及白雀,宣业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用一种认真的语气慢声解释道:“藏起来,带你走,是因为我希望你活着,不为别的。” “不为别的?”祝欲急切询问,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宣业垂眸看了一眼,到底是没有退开。 “是,不为别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祝欲难以克制的兴奋起来,又实在是想不通。 “如果今日换了别人,上仙还会是一样的选择吗?”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宣业,见对方垂了眼,泄露的眸光中有几分茫然。 他曾在白雾林见过这个样子的宣业。 那时他祝裴顾得偿所愿,裴顾却反过来问他“可我无愿,如何得偿”。 此刻宣业和裴顾的神情是一样的。 “若今日不是你,我不知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宣业如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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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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