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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压住凶阵,弥鹿留在了白雾林,渡自身灵力涤荡阵中秽气。 这一渡便是两百年。 直到前不久,凶阵才彻底碎裂炸毁,骚动引来了能净化死气的春乞和一群年轻弟子。 当残留的秽气彻底消散后,和凶阵融为一体的神木这才破土而出,重见天日。 弥鹿像一个又讲究又耐心的长辈,用平淡温和的口吻讲述两百年前的过往,语气始终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即便是说到自己因为凶阵而被困在白雾林将近两百年,也没有表露出丝毫怨怼埋怨。 反倒是祝欲听完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弥鹿所说的孩子应当不是指人族,多半是眷属,一只松鼠,或者狐狸飞鸟什么的。 弥鹿是为了找回看着长大的孩子才离开灵山的,却阴差阳错被困在这白雾林,不得自由两百年,着实令人叹息。 祝欲仰着头问:“那你后来见到那个孩子了吗?” 弥鹿用一种十分柔软的目光注视着他,温声说:“见到了。” 祝欲为他感到高兴,但又疑惑:“可你没法离开这里,是怎么找到那个孩子的?” 弥鹿道:“我与那个孩子有缘分,后来他走入这片山林与我相见了。” “那太好了。”祝欲真心实意地笑了下。 却在这时,一个硬物从弥鹿头上掉下来,正正掉在祝欲怀里。 “骗人。”七厌一骨碌坐起来,“我怎么不知道谁来找过你。” 祝欲的目光完全被怀中的玉牌吸引,甚至没有听清七厌说的什么。 那玉牌的颜色很少见,是极通透的黑白两色,黑的部分如墨,白的部分似雪,清透明亮。正面刻着“桃花下”这个仙府名,以及几枝桃花纹样。 最让祝欲惊讶的是,玉牌的背面刻了两个名字—— 右下的位置刻着“祝风”,字迹清雅,与正面的“桃花下”出自一人之手。 而在右上的位置则刻着“祝世”,落笔凌厉,显然出自另一人之手。 一截桃花枝从两个人的名字间隙中蜿蜒而过,将两个名字衬出了一种近乎依偎的姿态。 祝欲轻叹一声,小声自语:“这心思……可真是昭然若揭啊。” 有关祝世和祝风这对师徒的传闻太多太多,其中流传甚广的说法是,祝风违背人伦,觊觎自己师父,而令更偏爱其徒太甚,不忍徒弟死在自己面前,这才偷盗仙州神木去救徒弟。 在这些传闻中,祝风的心思总是会担上一句大逆不道,而令更对此的态度总是被隐去的,好似令更顾念的仅仅是师徒情谊,没有别的。 但此刻祝欲看着这块玉牌,却觉得未必如此。 “祝世”这个名字必然是祝风偷刻上去的,虽然不显眼,但二人是师徒,日常相处几乎形影不离,作为师父的令更又怎么可能从未发觉? 既然发觉,自己又无意,又何不趁早断了祝风的念头? 说到底不过是心软纵容罢了。 祝欲扭头去看不远处的某位上仙,心里五味杂陈。 但是很快他就深吸一口气,冲上仙招了招手。 宣业抬眸朝他望过来,什么也没说,抬脚往他这个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停在他身后,似乎是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站在原地等他。 祝欲瞧他是个“等待”的姿态,又想起“心有灵犀”四个字,顿时笑了。转头去问弥鹿:“你说那个落阵的人后来也只剩下一抹残魂,那那抹残魂如今还在这里吗?” 弥鹿道:“他执念太深,还未消散,但一抹残魂的气息太过微弱,我也不知他在何处。” 祝欲道:“无妨,只要知道残魂还在就行了。多谢你了,弥鹿。”又仰头喊了一句,“也多谢你了,七厌大人!” 七厌没理他。弥鹿像个念旧的长辈一样叮嘱道:“你们离开时,来同我道个别吧。” 祝欲点头微笑道:“这是当然。我们还有第二件事要有求于你呢。” “小小人族,倒是一点不客气,弥鹿又不欠你。”七厌有些抱怨道。 这话不错,祝欲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弥鹿却对他道:“没关系,我同你有缘,若是有求于我,届时尽管开口,不必拘泥。” 等到一人一仙走远了,七厌才恨铁不成钢的从弥鹿头顶跳下来,质问道:“你干嘛那么帮他?” “我同他有缘。”弥鹿说。 “我才不信,你们就见了两次,你就这么偏袒他,还把我的宝贝给了他。” “那神木本也不是你的东西。” 七厌被说得没理了,但没理也硬要有理,道:“我不管,丢在白雾林了,就是我的。” “就因为那个破凶阵,之前神木一直拿不出来,好不容易阵没了,我还指望那神木能助我吸纳灵力,可你转头就把神木送人。弥鹿,我们好歹同栖了快两百年,你就这么对我?” 七厌抱怨归抱怨,却没有跳脚得很厉害,更多的是疑惑不解。当年是弥鹿救了它,它对弥鹿到底是心存感激的。 面对质问,弥鹿的声音依然温和:“你若是想要灵力,我可以渡给你。” “……” 七厌瞪他一眼,撇过脸去:“谁要你的灵力,你那点灵力都不知道还能撑几年,哪有多的给我。” 弥鹿的灵石早就没了,据说是被一个仙抢走的。没了灵石就再也无法吸纳天地间的灵力,等到灵力枯竭的那天,弥鹿也就死了。七厌和弥鹿共处两百年,这些它是知道的。它甚至不止一次诅咒过那个仙也被别人抢走心爱的东西,求而不得,一生不顺。 一提到这个想到弥鹿会死,七厌就偃旗息鼓,不吵了。 “神木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七厌飞回弥鹿头顶坐着,问起另一个问题,“不过你干嘛要骗那个人族,说白雀后来回来找你了?” 弥鹿道:“我没有骗他。” 七厌疑惑:“可你不是说白雀已经……” 突然,七厌想到了什么,话头戛然而止。 片刻,它从弥鹿头顶跳起来,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等等!那个人族该不会就是……” 七厌感到脚下的脑袋动了动,是弥鹿在点头。 “……” 七厌突然就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它不知道是该先感叹一只鸟也能转世成人,还是该先安慰弥鹿要节哀。 良久,七厌才再次开口,问道:“弥鹿,你也看出来了吧,那个人族身上有魇,他活不久了。” 弥鹿似乎是轻叹了一声,道:“我知道。” 说完,他就安静下来,没再说别的。 七厌躺下来,爪子拍了拍身下的脑袋,道:“算了,我就大方这一次,神木给他了,我不抢了。” 七厌虽然是上古恶兽,但心性单纯,想得很简单—— 有神木在,那个人族就能晚点再死,这只鹿也能晚点再伤心。 ------- 作者有话说:还以为能写到令更的副本,低估七厌的碎嘴了…… (o.o)
第39章 仙人抚我顶 祝欲和宣业找到上回来过的庙宇, 掀帘进去,点了几盏符灯照明。 和上次来时没有什么差别,庙宇内依然破败萧条, 龛台上也没有贡品,香炉内也没有插香, 神像的脑袋和半边肩颈也仍旧缺失。 此前祝欲还想不明白,会是什么人敢毁坏仙的神像。听了弥鹿的故事后他就明白了, 这事儿多半就是七厌做的。人不敢得罪仙,一只被抢走半数灵力的上古恶兽却敢, 若是令更当时还活着,说不准七厌还敢弑仙。 祝欲放了一张探魂符出去,符纸在庙宇内飞行一圈, 一个角落也不放过,直到亮光彻底黯淡,也没有感知到任何残魂的气息。 “上仙, 怎么办?”祝欲无奈扭头问。 宣业道:“等。” “干等啊?”祝欲叹了口气, “上仙,你也感知不到残魂气息吗?” 这回, 宣业抬了下眼皮,似乎是看了一眼那尊残缺的神像,才道:“有是有,但那股气息太弱,我若强行拉他出来,恐怕会直接令他消散。” 祝欲一听就赶紧摆手:“这可不行,还是算了。” 说罢,低头在包中翻找出几张除尘符,东南西北四角各贴一张, 最后一张贴在了神像上。宣业看他左右忙活,还将上次铺在这里的草席清理干净,又出门去弄回来一掊土置进香炉,最后将一捆线香放在神像前。犹豫片刻,将那块黑白两色的玉牌也放了上去。 宣业的视线始终追着他,控着符灯给他照明,看到那香才忍不住问:“你为何随身带着香?” 祝欲挑了三支香点燃,朝那神像拜了拜,将香插进香炉,做完了这些才回头道:“香的作用无非也就是那几种,上仙猜猜看?” 修仙世家没有人敢让仙猜自己的心思,大多人都会认为这是逾矩,对仙不敬重。祝欲却很是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而宣业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反而认真想了想回答他:“焚香静心,祭祀,祈福,最常见的便是这三种。” “上仙认为我是哪一种?”祝欲笑着反问。 宣业道:“都不是。” 祝欲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怎么说?” 宣业斟酌片刻,道:“你心性通透坚韧,不会囿于执念,静心祈福的事你不需要做。” 这位仙把话说得太好听,饶是祝欲也止不住唇边笑意。 什么静心祈福,他连仙州的仙都敢妄想染指,哪里还需要静心?至于祈福,就他那从小到大死缠烂打的霉运,祈福再多次也是无用,自然是用不上。 祝欲收敛几分,又道:“那祭祀呢?”整个祝家的鬼魂约莫都等着他祭,他爹娘也在其中,随身带香祭祀总说得过去吧。 宣业却没说话,而是朝他走过来。他们身量相差还是有些大的,隔远不怎么看得出来,隔近了就很明显。祝欲不知他要做什么,下意识仰起头和他对视。 尽管他们此刻都已改换容貌,但眸光相接时,祝欲仍感到心脏狂跳不止。 但他面上却十分镇定,仿佛无论眼前的仙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有任何波澜似的。 下一刻,宣业的手指贴上了他颈间的皮肤。 祝欲喉结滚了下,脸上立刻窜上来一阵热意。 但相比于上一次也并非毫无进步,比如他的身体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僵硬感,神情也更加从容,连微颤的指尖也被很好的隐藏在背后。 祝欲命门被按住,但分毫不伤,他感到温和的力量穿透皮肤,流入筋骨,在四肢百骸辗转。 这是仙在给他渡仙气,压制他体内的魇。 庙宇内虽然安静,但它破得连门都没有,只有一块帘子挡着,林间的风轻易就能穿进来,吹得几盏符灯摇摇晃晃,火光就在二人脸上跳跃交错,近乎缠绵。 很久之后,祝欲才忍不住舔了下发干的嘴唇,问道:“可、可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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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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