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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感慨完,一道阴影突然罩上来,把他的光亮遮了个全。 他脱口而出道:“你挡到我的月亮了。” 那道阴影可能是愣了一下,道:“抱歉。”而后便让开了。 眼前重新亮起来,祝欲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居然有一个活人在和他说话?! 那人走到他旁边蹲下,他微微一转头,借着依稀光亮看见那人的脸。说真的,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好看到让他忘了身上的疼痛,眼也不眨地盯着人家的脸看。 “你怎么躺在这里?”那人问他。 祝欲眨了一下眼,说:“我起不来。你的声音真好听。你是谁?” “我叫宣业。” 那人答完他的话,一只手便搭上了他的腹部。祝欲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那处流转,很快便流遍他全身。渐渐的,身上的伤就没那么疼了。 这个人竟然是在替他疗伤。祝欲心里一惊,随即十分感动。他偏着脸,看见那人的衣摆落在地上,染到了他先前流的血,便把那截衣摆提起来,想起自己的手也是脏的,又赶忙松了手。衣摆落回地上,再一次沾上血。 “……” 宣业垂眸看他,不明所以。 祝欲只好又把那截衣摆牵起来,说:“对不起,我只是看地上有血……想帮你,但我忘了我手上有血……” 宣业略略看了一眼他带血的手,道:“没关系。” 说着,便就着那截衣摆干净的地方给他擦手,擦完了,问他:“要起来吗?” 祝欲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硬邦邦来了一句:“不起。” 后来细想才发觉,原来是怕自己起来,那人就走了,所以才跟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赖在地上。 幸好他的确是个孩子,宣业道:“好吧,随你高兴。你有地方可去吗?” 祝欲盯着他的脸,说:“有的,我有家。” “你的家人会不会担心你?”宣业又问。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祝欲笑了笑,说:“当然会啦,我爹娘很好的。” “好吧。那你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 祝欲一下子被问懵了。他觉得这件事一时半会没法说清。他磨了磨牙,不服气地说:“因为我讨人厌。” 随即,他立刻又说:“当然,他们也很讨我厌。” 宣业瞧他又是磨牙又是撇嘴,表情实在生动,像只跳脱可爱的鸟雀。便道:“他们说错了,你讨人喜欢。” 祝欲忽然一怔,回神问:“仙也会骗小孩儿吗?” 宣业没听懂这话,听他又说:“我知道你,你是仙。我在书上看到过你的名字,还有你的画,不过,你和画上长得不一样。” 宣业看着他:“所以呢?” 祝欲很快地皱了一下眉,说:“我以为仙不会骗人。” 宣业偏了眼眸,不知想起什么,抬眼时道:“也有会骗人的仙。” 这话一出,祝欲气得鼓了脸,抿唇不作声了。 但宣业又说:“不过我说你讨人喜欢,这是真话,并没有骗你。” 他的解释堪称耐心。祝欲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仙人这么哄他,一愣再愣。之后,仍是赖地不起,想和这个仙人多说几句话。 认真想过后,祝欲说:“可是除了我爹娘,没人喜欢我。” 宣业默了一瞬,道:“一个也没有吗?” 祝欲摇头:“没有。” “嗯……”宣业沉吟片刻,道,“好吧。” 就在祝欲以为仙人也要放弃证明“他讨人喜欢”这件事时,忽然又听见仙说:“那我是第三个。你讨我喜欢。” 仙的语气始终平静,话出口时没有刻意的柔软,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祝欲心想:仙骗人竟然连眼都不眨。可事实上,他已经相信了宣业的话,并且为此感到窃喜。 窃喜之外,他又忍不住问:“那会有第四个人喜欢我吗?” “会的。”宣业毫不犹豫给出回答。 祝欲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愣住一瞬,黑亮的眸子里疑惑又惊讶。 “可是我运气很差,很多人都说我会不得好死。”他不怎么高兴地说。 宣业在不明晰的月光里蹙了一下眉,道:“他们是在咒你,这样的人缺心眼,你不用信。”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正经,又或许是因为他仙的身份,祝欲一下子被逗乐了,人还躺在地上就“嘿嘿哈哈”的笑出声来,笑声清脆,衬得幽暗的巷子里跟闹鬼似的。 好半晌,祝欲才停下,定定看着宣业,道:“仙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宣业:“什么?” 祝欲年幼的脸上一副认真神情,道:“我想问你,那么多人都想要我死,如果我爹娘不在了,就再也没有人希望我活着,如果所有人都希望我死,那我到底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宣业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活到现在吗?” 祝欲摇摇头。书上说仙人无欲长生,但他并不知道长生有什么好处,更不可能知道眼前的仙为什么活到现在。 “你活了很久吗?”祝欲问道。 宣业说:“是。很久。” 祝欲问:“为什么?” 宣业便道:“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而死,所以一直活着。” 祝欲倏然睁大眼,深黑的瞳中燃起一簇从未有过的星火,炽烈长久,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他怔怔发问:“一直活,那要活多久?” “越久越好。直到你有想要为之而死的人,或事。” 说完,仙的身影突然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愈发遥远,一团黑气骤然铺满祝欲的视线,如猛兽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吞没了整条巷子。 “等等!” 祝欲猝然睁眼,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宣业的脸。这张脸和梦里的重叠在一起,祝欲心里一阵后怕,连呼吸也急促,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猛然抓住了宣业的手腕。 力道极重,饶是仙也忍不住蹙起眉。 但宣业看了看被抓的手,终究是没有勒令他放开,只是道:“只是梦而已。你睡不安稳,是魇在作祟。” 祝欲这才发现,他抓着的这只手正横在他颈间,手指贴着那处,在给他渡仙气。 这里不是梦中的阴暗小巷,是徐家的客房。此刻,他侧躺在榻上,而宣业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榻沿,亮着一盏灯,静静守着他。 祝欲松手坐起来,一摸脑门,竟然是湿的。 “我刚才做了梦……嗯?”祝欲心有余悸,想说点什么缓解,话到一半却顿住,疑了一声,“上仙,你怎么变回来了?” 此刻,眼前的仙分明没有改换样貌,是完完全全的本相。 宣业不知从哪里递给他一块手帕,道:“方才你在梦中唤我。” “?”祝欲动作一顿,愣了。 就因为他唤,所以才变回本相,让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吗?祝欲眨眨眼,心里的恐惧瞬间被别的东西挤占填满。他轻轻笑起来:“上仙,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呢?” 宣业望进他含笑的双眸,温黄的火光将那张脸勾勒出清晰俊秀的轮廓,比春日还要明媚。宣业搭在腿上的手指轻微蜷了下,心中却升起疑惑:是了,他为什么要对祝欲这样好呢?可是,仅仅如此便已经算是“好”吗? 想不明白,宣业没再纠结,只说:“一向如此,和从前并无什么分别。” 祝欲笑笑,摇摇头,心想:宣业上仙果真是迟钝的。 片刻,祝欲又想起什么,急忙问:“对了。上仙,我刚才做的梦是小时候发生过的事,魇食人记忆,它出现在我梦里,会不会……它会不会吃掉我的那段记忆?” 见他一脸担忧,宣业道:“现在不会。” “那以后呢?以后会吗?”祝欲却更加急切,下意识向宣业凑近。 夜里火光只笼着他们这一隅,他一靠近,气息愈发明晰,宣业怔了一下,想起在庙宇的那一夜唇上落下来的温热。忽然之间,他觉得整个屋子都燥热起来,尤其是二人相隔的这一点空间,简直像是要烧起来了。 但他仍是一派临危不乱的自若神情,道:“可能会。” 谁知他话音刚落,祝欲就猛地抓住他的手臂,说:“不行!” “……” 宣业喉间滚了一下,抬眼看向他时又有些无奈,放轻了语气说:“不要紧的。” 祝欲道:“怎么不要紧?很要紧!我绝对不能忘记那件事!” 他目光灼灼,似乎还有点生气。宣业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祝欲一愣:“那你是什么意思?” 宣业用和梦中一样平静的声音道:“我的意思是,就算魇真的吃了你的记忆,我也不会忘的。” “你……上仙你……”祝欲怔得说不出话来,眼里满是震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当年……当年的事,你记得?”祝欲下意识将人抓得更紧,“你记得我?上仙你记得我?你真的记得我?” 他激动迫切,惊喜溢于言表。宣业点了一下头,说:“我当然记得。” 祝欲:“那、那第一次在徐家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认出我了?” “自然。”宣业用一种趋近于笃定的语气回答他,“我说过,我从未认错过你。” ------- 作者有话说:小时候的祝欲写得我心软软的,好可爱[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50章 羞愤难当羞愤难当 接下来的几日, 祝欲和宣业在徐家来去自如。虽然每日也会有弟子用探魇符来测他们是人是魇,但态度还算恭敬,确实如徐家家主所说, 以礼相待,没有半分亏待。 那日主位上坐着的另一人也在徐家, 祝欲早起和人打了个照面,点头而过, 见着那人和徐长因走在一起。 不过说是走在一起,更像是徐长因落了半步跟在后面, 十分恭敬一般。祝欲回屋同宣业说起此事,觉得颇为奇怪,忽然听宣业来了一句:“那是天昭。” “……” “…………” 祝欲很想摇着某位上仙的肩膀, 质问他怎么能这么淡定的说出这句话,但没敢,只叹道:“上仙啊, 你怎么不早说?” 天昭上仙, 那不正是徐长因的师父吗? 难怪当日那人能和徐家家主平起平坐,今日又能让徐长因亦步亦趋地跟着。祝欲也想过此人来头不小, 但没想过这么大啊!这么说来,他不但和仙坐在一个堂上,还和另一个仙一起,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这都是什么事嘛! 祝欲怨怼地瞧了宣业一眼,宣业道:“你也并没有问我。” “……”祝欲顿时语塞,“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上仙你不是说过,只有仙才能看出我体内有魇吗,那天昭上仙也是仙, 我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这么多天,他岂不是早就瞧出端倪来了?” 宣业不急不缓,道:“他瞧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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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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