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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欲懒得再说话,脚下踢在他腿上,算是撒过气了。 谢家这方院子安宁静谧,而遥远之处,同一片夜色下,如洗的月光却寒彻人心。 仙有仙气傍身,心性通达,魇极难依附其而生,但若仙自己的心境出了问题,便容易叫邪物钻了空子。 善恶有报,为何善无好报? 云惬诘问天道多年,始终不得其解,而今谢七已死,他的困惑更深。 此刻,他周身全是断肢残躯,血溅在他身上脸上,被月光照得惨烈。 他仰头望去,心中只余一个念头—— 天道……不公。 为何不公?无人答他。
第104章 故人归家 祝欲最近想起的事越来越多, 这让他突然意识到,天墟予他新生,却没有夺去他的记忆, 反而是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的将记忆还给了他。 虽然这些记忆还不连贯, 但拼拼凑凑,祝欲也能从中发现一些事。 比如, 他想起在仙州,在宴春风的窗下, 曾有人为了哄他高兴,用术法变过兔子和白雀,甚至连缠上他手指的线也是白的。 他那时没有过多在意, 但如今他已经入过天墟,轻易便能认出裴顾当时用来变幻兔子和白雀的东西是什么,分明就是天墟中那些如星如尘的流光, 甚至, 那时在天墟中,他也见过一样的兔子和鸟雀。 显然, 裴顾也入过天墟,而且哄人的招数就是从天墟那里学来的。祝欲忍不住想,裴顾在入天墟之前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业狱中游荡了很久? 一想到这个,他看向裴顾的目光便会下移,落在裴顾颈间的锁链上。 业狱中怨煞万千,烈焰不熄,那锁链上锁的也是怨煞,二者之间若有关联, 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想起来的事多,祝欲对“他与裴顾是道侣”这件事就更有了实感,对于裴顾颈上的锁链,他不但会生出担忧,还想替裴顾断了那锁链,将怨煞清个干净。 这事想起来难,做起来更难,他如今体内虽然有流玉精,但裴顾颈上锁着的怨煞实在太重,他耗尽心力都未必能把那锁链断开。 不过他不是知难而退的人,成不成的,总要试了才知道。 打定主意,祝欲在夜间摸进了裴顾的房间。 是的,虽然是道侣,但他们分房睡。虽然裴顾几乎整日都与他待在一起,但他们分房睡。 这是一开始祝欲提出来的要求,裴顾虽然沉默了很久,但终究还是答应了。 祝欲是有点后悔的,因为倘若他们没有分房睡,他现在就不用偷偷摸摸地去爬窗,而是一翻身就能看见人。 裴顾大抵是喜欢开着窗睡觉,祝欲甚至不用推,敞开的窗口已经足够他整个人跨过去了。 他很顺利地进了屋,又因为屋里亮着几处烛火,他也很顺利地走到了裴顾榻前。 此刻,裴顾安安静静地阖着眼,烛光从远处铺落在榻上,很浅的一层,将人衬出一种近乎温和的气质,是和白日里不一样的好看。 祝欲站定在榻前,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了一会裴顾的脸,才想起来要办正事,视线下移到裴顾的颈间。 那锁链从表面看不出异样,主人刻意将上面的怨煞气息隐去,若不是有意探究,谁也不会想到上面锁着万千怨煞。 祝欲手指抚上这极黑极细的锁链,一寸一寸仔细观摩,仍是没看出有什么关窍,一丁点瑕疵都瞧不见,多半不是人造之物。 不过……管他人造还是仙造的,总归他今日就是要毁了这锁链! 祝欲将流玉精渡向锁链,才刚渡了没多少,手腕便被人猛地抓住。 他心道不好,一抬眼,果然见裴顾已经睁开眼,正静静地瞧着他。 仅仅只是被这样平静的目光看着,祝欲也止不住心虚。他嗓间动了下,解释道:“我……是来帮你治伤的。” 裴顾“嗯”了一声,似乎没有怀疑,只问:“怎么白日不治,现在来了。” 祝欲微一抿唇,道:“睡不着,突然想起来你的伤,就来了。” 顿了顿,他又说:“你在斥仙台伤得很重,我有些担心你。” 这话十分管用,裴顾不抓他手腕,改去就势握住他的手指,但依然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祝欲的手便避无可避地放在他身上。 祝欲以为他是信了,却听他冷不丁地道:“我不信。” 却不是个警惕人的语气,反而有点嗔怪的意味,仿佛在说“骗我”“搪塞我”之类的话。 祝欲对他本就有愧疚,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立刻就投降了。 “其实……其实我不是来治伤的。” 祝欲心一横,道:“我只是这些时日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想起我们之前都是住在一起,就算我忘了事,也不该这么见外。既然是道侣,那就应该睡在一起!” 最后一句,他愣是说出了指天发誓的气势。 裴顾看着他,片刻后道:“嗯,我也这么认为。” 说罢,主动让出里面的位置。祝欲话已经说出口,只好翻身上榻,还没躺好,裴顾已经侧过身来,但也没做什么,只是勾着他一缕头发把玩。 祝欲却觉得脸热,仿佛被摩挲的不只是他的头发,而是别的什么东西,立刻便转过身去变成平躺。 虽然他确实想起来一些事,但有关他和裴顾的过去,其实想起来的并不多,什么住在一起的话全是瞎扯。此刻真躺在一起,他全身上下都紧绷着,像一尊硬邦邦的石像,直直地躺着,睁着眼,却紧闭着唇。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叹息:“祝欲,你怕我。” 这话不知道怎么就戳得祝欲一激灵,他立刻转头道:“没有!”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怪异,但还是侧过身来,继续说:“我不怕你,裴顾,我不怕你。我只是……只是……” 他垂眼想了一会,没想明白,但还是抬眼去看人,语气认真地道:“我忘了很多事,你在我这里还不完整,所以,在你面前我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很无措,但是裴顾,我真的不怕你。我保证!” 裴顾望进他明亮的眼眸,将勾在手中的那缕头发送至唇边,很轻地落下一吻。 “嗯,我知道。我什么也不会做的。”他轻声说。 祝欲心里忽然有什么清凌凌地响了一下,他看了裴顾一眼,便低下头去,小声道:“其实,你就算做了也没什么。” 尽管他觉得,那等同于将自己的一切脆弱和命门都交付给另一个人,但如果这个人是裴顾的话,他大抵还是会无法拒绝。 裴顾问道:“真的可以吗?” 祝欲低着头应:“嗯……” 但当他真的开始在心里做准备的时候,头顶却只是传来一声轻笑:“不可以。祝欲,我会等你想起来的。” 祝欲抬头去看他,烛光映不明他的脸,但祝欲却觉得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又直白的爱意。 祝欲在这一瞬觉得,无论他说什么,这个人都会答应他。 祝家灭门,他在这世上早已没有一个亲人,裴顾于他,该是最为亲近的人。 “我们一起去清洲吧!”祝欲忽然抓住他的手,“去白雾林,我想去见见弥鹿。我想带你去见见弥鹿。” 裴顾很快意识到什么,没有追问,只温声道:“好。” 长明到清洲很远,但他们赶路赶得很急,使了不少灵符,愣是在第五日赶到了白雾林。 自魇乱爆发后,白雾林中的荆棘便愈发多起来,但祝欲奔进林间时,那些拦路的荆棘草木都自发地让开,清风托起他的衣摆,野花拂过他的脸颊,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迎他归家。 当年送出去的生长符也早已落地生根,开出了一片花海,与灵山的别无二致。 弥鹿静静卧坐其中,高大的身躯上长出了绿草,枝桠和花,许多生灵都停驻在他身上,享受着他的哺育。 祝欲也像一只飞累了收起翅膀的鸟,停下来,抱住了弥鹿垂下的头。 一只火色的小兽从弥鹿脑袋顶坐起来,往下瞧了一眼,没说什么,又躺了回去。 祝欲将脸贴着弥鹿,无声地流泪。 “抱歉……我回来了。弥鹿,我回来了。”
第105章 鹤伤故而长别 “喂!你是死了吗?” 一个六七岁的女童抓着一截树杈子, 戳了戳地上的人。 那人蜷在巷子最角落,身上不算干净,发也半散着盖在脸上, 显得头上的玉冠十分违和。 见他被戳了没反应,女童便用树枝挑开他脸上的头发, 去戳他的脸。 树枝尖锐,约莫是被戳疼了, 地上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一双眼猛地睁开, 目光森寒。 女童像是被吓住了,愣在原地,也没有跑, 手中的树枝“啪”一声掉在地上。 被月光映照的是一张男人的脸,眉目温和,谦谦君子模样, 但神情却流露出几分怪异的狠厉, 那双眸子里的寒意比天上那轮冷月更甚,叫人心惊。 但很快, 这人却又忽然收起那刺人的冷光,眸中只余混沌的柔和。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他看着女童,问话的声气也很柔和。 女童捡起地上的树枝抱在怀里,说:“我看见有一只小猫跑进这里,我就追过来了。” 她有些失望地说:“可是猫不见了,你睡在这里。” 闻言,男子朝墙头看了一眼。不久前他确实听到了翻墙的动静,只是没在意,看来便是这女童所说的猫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也不怕他了, 答他:“爹娘都叫我阿青。” “阿青。”男子默念一遍,又问,“你怎么不回家?” 阿青稚嫩的声音说:“我家不在这里,我和爹娘走散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小姑娘大抵是不怕生,朝他走近了一点,问:“你能送我回家吗?” 应当是因为魇乱才和家人走散的,是个可怜孩子。男子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道:“你家在哪里?” 阿青凭着记忆道:“在杏花村,进村后沿着一条水沟走,看见一棵挂着灯笼的杏花树,就是我家。” “这是我娘跟我说的,她说我走丢了就要这么说,这样我才能回家。” “嗯,你说得很清楚。” 男子站起身来,身量高出小姑娘一大截,若是忽略他身上的血污,俨然是个慈悲的仙人模样。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朝小姑娘伸出手,要去牵她,看到自己手上的血后,又改去牵住那截树枝的一头。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往巷外走,月光铺洒在身后,将两道人影拉得细长诡谲,似人似鬼。 “阿叔,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仰头问。 那方沉默片刻,说:“谢羽。” 待他们走远,暗处的二人才显露身形,其中一人疑惑道:“那是云惬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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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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