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花香除了安抚,还有激励和振奋,虽然比不上花蜜,但也有很大好处,普通的灵兽闻到,自然会躁动不安,被花香吸引住,充满狂热,不顾一切往源头赶,而闻过花香的灵鸟一旦接触到这个味道,就会明白他还留于昆吾山中,在引起灵兽暴动的同时,也是向灵鸟们传递了求救的信息。 他不知道亦宸守在这里,会不会有灵鸟敢来,他只是在尽力挣扎着,好在最终如愿。 灵兽暴动,不但可以扰乱亦宸,还能引来掌管灵兽的开阳仙君,而他在最后将自己所有的花粉都洒向亦宸,让对方两面夹击,再也顾不上他,才争取了一线生机。 可他到底被天上水淹没,又被亦宸折断了腿,即使逃出对方的手掌心,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罢了。 但他不觉得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就算死,他也要死在落雁村。 那是他的故土,有和蔼可亲的老树,有阴郁但会教导他许多的鬼医,有成日乐颠颠的老周头……有对他好的每一个人。 更是他和阿叶一起生活的地方。 他能听到朝天雀在惊慌地呼唤他,但实在无力回应,只能勉强传递自己要回到之前的地方,要去找灵桥。 朝天雀喋喋不休地告诉他,自己一直不放心他,所以十分留意,没有立即离去,在亦宸出现的时候,它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勇敢地飞出了昆吾山的保护范围,找到了附近徘徊的灵桥。 灵桥吃了一整滴花蜜,已经长成了成年的模样,并且有了很大的异变,浑身都是坚硬的羽毛,从淡黄变成了黄与红交织,比普通的灵桥要高大许多,威风凛凛,但灵智仍旧比不上昆吾山中的灵兽,只嗅到了朝天雀身上阿初的味道,便懵懵懂懂跟着飞,现在正在昆吾山边界焦急地等待着。 朝天雀也有了几分异变,用最快的速度将阿初带到了昆吾山边界,送到了灵桥身上,灵桥看见阿初连人形也维持不住,蔫儿得几乎要枯萎,呜呜咽咽哭起来,被朝天雀催促着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它颇通人情世故,显然阿初的垂危和亦宸神君有关,背后的弯弯绕绕灵鸟想不通,但能明白,亦宸神君做的事情不光彩,它们带走了阿初,若是事后追究,开阳仙君也保不住它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装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是混在灵兽暴动中被花香吸引过来的,亦宸神君再怀疑,也不能对昆吾山所有的灵兽都追究。 只要它们守口如瓶,不让这件事传播出去,伪装成寻常的灵兽暴动,高高在上的神君是不会注意到普通的灵鸟的。 它不知道花妖的结局如何,但花妖既然心心念念着回家,家里想必有能解救他的办法,它们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灵桥一边哭一边载着阿初飞向了落雁村,不到一天的时间,便焦急地停在了落雁村的村外——它几乎感受不到阿初的气息,像是已经没了生命一般,它想确定一下阿初是否还活着。 阿初从他背上掉落下来。 他迷茫地看着村口,没有一直守护的老树,荒凉得仿佛许久都无人居住,感受不到半点熟悉的气息,甚至以为灵桥来错了地方,但旁边的石碑写的确实是“落雁村”三个字。 他已经无法思考其中的变故,只是躺在地上,看着低头用鼻尖蹭他花瓣的灵桥,慢慢传递着最后的信息。 “我就要死了,怕是无法活着回家了。”他用仅剩的意识和力气平静地叮嘱着,“你把我带到家里的院中,挖坑埋起来,放上几样阿叶的东西……再去找老周头,他会安置好你的……” 灵桥认得他的味道,也认得阿叶的味道,应该理解他的意思。 他的眼前走马灯一样出现了许多的画面,有熟悉的过往,也有陌生的幻象,他的意识彻底恍惚起来,连同身体在慢慢消散。 他从前听人家说,有花必有叶,绿叶衬红花,正常的花是不会没有叶子的,世上只有一种花,有花无叶,花叶永不相见,是只会长在死界的彼岸花。可是他很特殊,是孤零零的一朵小花,只有细细的茎,并没有叶子,也不是妖艳的彼岸花,他不明白为什么,但十分渴望自己能长出叶子来。当他捡到阿叶的时候,他便给对方取了这个名字,因为叶子是他渴望而得不到的东西,是极其珍贵之物,他将这么贵重的东西给阿叶,是最美好的祝愿和寄托。 大抵一开始的相遇就是错的,取的名字也注定了结局,阿叶是他渴望而不可得的存在。 他还是没有盼来他的情郎,甚至没有活着回到他们的家。 但他会和阿叶葬在一起,没有阿叶这个人也没关系,同属于阿叶的东西合葬,也算是共死。 生同衾,死同穴,花与叶永远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花:准备换号!
第16章 坟冢 越接近落雁村,郁峥的心跳越快,等到达村口的时候,他紧张得几乎要无法呼吸,只在村口停下徘徊,竟不敢再往前了。 等一下进了家门,见到阿初,他要说什么做什么呢?找借口拿以前的东西,还是直接质问对方是不是给自己下了蛊,命令对方赶紧解开? 好像哪一种都不好,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要见面,只要一想到可以再次跟阿初说上话,他就心跳加速,异常兴奋,大脑停止思考,想不出任何对策来。 阿初现在会在做什么呢?在檐下的躺椅上小憩,照料院中的花草,还是在厨房准备午饭?今天是晴天,日光明朗澄澈,暖烘烘的,也不强烈,是极其舒适的天气,不知道阿初会不会记得晒太阳。 他想起阿初是不需要吃饭的,阳光和雨露就足以让其滋润和满足,捡到他后才开始手忙脚乱地研究生火烧水,很长一段时间他吃的都是仅能维持生命的勉强称得上是食物的东西,后来他伤好,进厨房的就变成了他自己,虽然他也不会,但摸索上手要比阿初容易得多。 最终还是想见面的迫切战胜了怯意,他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一番焦躁的心,准备迈步进村,回到从前的家,目光却忽然凝住。 刚刚他心神不宁,没有注意到周围,现在才发现,落雁村,和他记忆中的大相径庭。 他眼前的这个村落,村口土地平旷,绿树成荫,灌木因为无人打理肆无忌惮地杂乱生长,路边石碑上刻着“落雁村”三个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再往前便是林立的屋舍,然而屋舍破败不堪,放眼望去,所见皆是断井颓垣,一派萧条,看上去已经荒废许久,渺无人迹。 郁峥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眨眼间进了村庄,即使是破败的屋舍,也都是陌生的,没有见过的,别说人烟,就连飞禽走兽也看不到半只,荒凉无比。 这不是他住了七年的落雁村,这分明是另一个地方! 他确定自己没有来错,石碑上的字也确确实实是“落雁村”,但只是几天时间,怎么会有沧海桑田般的变化? 来不及思考,他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阿初去哪里了? 阿初没有要任何人护送,自己乘坐灵桥飞回来,可是灵桥真的有等他么?他到底有没有回来? 心慢慢悬空,又瞬间跌落下去,落入黑黢黢无止尽的深渊,一直往下坠,探不到底,郁峥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只觉清凌凌的日光如雪湖的水,泼在身上让人不寒而栗,浑身血液在飞速变冷,最后凝结成冰。 阿初呢?阿初已经回家三天了,不应该好端端在家待着么? 落雁村的人去了哪里?整个村子又去了哪里?阿初也跟着离开了么? 他想去找村子的下落,双腿却重逾千钧,和土地黏在了一起似的,怎么也迈不开,蓦然间听见周围有轻微的翅膀扇动声,他猛地回头,看见一只成年的高大灵桥落在不远处,飞快朝他奔来,湛蓝而圆润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来到他身边后便低头蹭他的肩膀,呜呜咽咽哭起来。 虽然外表有了很大的异变,但郁峥还是认出来,这就是他要找的那头。 灵桥回来了,阿初也不会远了。 他看着哭得伤心的灵桥,在深渊中坠落的心更是慌乱,不祥的预感如乌云沉沉压在他头顶,只艰难吐出两个字:“他呢?” 灵桥张口咬住了他的衣袍,将他往自己身上拽,他浑身麻木,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坐到灵桥背上的,等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来时的村口,面前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堆,里面大概埋了什么东西,土是松散而湿润的,看上去新鲜埋了没几天。 很不起眼的土堆,若不是灵桥带他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灵桥看着那土堆哭得更厉害了,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全落在了上面,郁峥浑身僵硬,血液瞬间倒流,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刚刚冒了个芽,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似乎想起来身边还有人,灵桥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他的手,示意他摸自己,他慢慢抬起手,但怎么都无法按上灵桥的额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不停发抖,许久才覆到灵桥的额间。 内心的恐惧在刹那到达了极点,他活了几千年,半生征战,生平从未有过任何惧意,却在这荒芜的村庄,不起眼的土堆前,第一次知道了“害怕”和“怯懦”是什么感觉,甚至不敢放出神识,去查看灵桥的记忆。 仅是身体成年的小灵桥却没有任何顾虑,只知道这三天战战兢兢,恐惧又悲伤,现在终于找到了依靠,在额头碰触到郁峥的手掌心时,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记忆传递给对方。 郁峥尚未做好准备,三天前的画面便强行撞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见在昆吾山边界,他和阿初分开的地方,一朵淡紫色的小花从一只朝天雀身上跌落,正好被灵桥接住,花朵萎靡不振,颜色黯淡,已经接近枯萎。 他浑身僵硬,手更是颤得厉害,认为眼前浮现的都是错觉。 阿初怎么会枯萎成那样?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么?明明是昆吾山的边缘,怎么会遇到危险?怎么会在他的昆吾山中遇到危险? 他迷茫地想着,画面倏尔一转,换到了落雁村前,灵桥急急停下,背上的花朵也轻轻滑落,静静躺在地上,憔悴得仿佛已经从枝头凋零许久。 “我就要死了……” 他终于听到了阿初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是艰难挤出来的。 什么叫“就要死了”?什么叫“埋起来”?把谁埋起来? 他听不懂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画面在他脑中转化着,他也看不懂,整个人都化成了朽木,凝固成磐石,再也无法接受任何一点变故。 淡紫色的小花在交代完之后彻底枯萎,连根茎都变成了黑色。 灵桥一边哭一边叼着花在落雁村中低飞,找遍了每个地方,却看不到任何人,也没有发现阿初曾经住过的地方,最后只能回到村口,刨了个坑,将枯花小心翼翼放在里面,再覆上泥土埋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