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何况,他们商讨的还是他的孩子的事。 他心都在滴血,着实被伤到,抿唇望着拂霜,却是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锐利的眼中此刻弥漫着浓郁的哀伤,连带着拂霜也被感染,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似的难受,竟然不敢跟他对视了。 “那我等你。”他没有再争论辩驳,低声留下了四个字,沉默着转身走向殿外。 他厌恶洛旸,除了因为对方得到小花的青睐以及对自己明里暗里的打压外,还有他本能的直觉,觉得此人并非表面上看着那么普通纯善,一定有所图谋。 他没有理由,抓不到破绽,只能跟着小花来确保妻儿的安全,让小花离开他的视线,和一个不明人物独处,这是十分危险的事,可所有的顾虑和,都被小花一句话堵死了。 他心伤得太狠,被再三推拒着,暂时没有力气再去纠缠不休,只能选择退出,抱着胳膊倚靠着殿门,闭目养神,放开神识去盯着。 拂霜几乎每天都会来找宜欢,对这里要熟悉得多,走在洛旸前面,穿过两道门,看见内院的凉亭,便道:“这里清净,就在这里吧。” 他跟洛旸说着话,却有些心不在焉,眼前一直浮现郁峥那双哀伤的眼,心也跟着十分难过,提不起精神,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洛旸含笑点头,走到凉亭前停步,侧身请拂霜先行。 待二人坐下,洛旸便开门见山道:“我同殿下是第一次见面,也不知怎么会有幸得了小殿下青眼。昨夜思来想去,可能是和我家祖传家学有关。” 拂霜立刻问:“是什么家学?” 古姑姑早已将此人的背景身份传音给了他,他知晓对方来自于西南边一个日益衰落的小家族,依附于立翼城,连仙的门槛都未踏入,只能算是修士,没有收到请帖的资格,为人温良恭谦,循规蹈矩,此行也是族中长辈催促,想来为族里谋一条出路。总之,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掀不起任何风浪。 然而这家学,倒是没有提及过。 洛旸但笑不语,只将右手手肘放在亭中石桌上,摊开掌心,食指指尖慢慢凝聚出一小簇火苗,火苗是金黄色,虽然不过指尖大小,却十分精纯。 就在火苗凝聚出来的时候,果果像是嗅到了什么似的苏醒了过来,和第一次一样,充满了喜悦和期待,让拂霜睁大了眼睛。 然而这种喜悦和期待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又变得茫然起来,继而失落地黯淡了下去,再次陷入了沉睡。 洛旸观他的神情由喜悦到失望,小心问:“小殿下……” 拂霜定了定神,反问:“这是什么火?” 洛旸道:“我祖上曾经信奉过太阳,得到过太阳的赐予,便是此火,只可惜家族衰落,如今也只剩下我一人能够修炼出此火。” “原来是这样。”拂霜轻声道,“果果很喜欢。” 洛旸的眉眼舒展开来,温声道:“既然小殿下喜欢的是此火,那我便用此火滋养小殿下,说不定能助小殿下长大。”他顿了顿,犹疑道,“只是我修为浅薄,一次只能凝聚这么多,恐怕……需要殿下每天都来才行。” 他看着拂霜,指尖的火尚未熄灭:“殿下现在要试试么?” 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拂霜出现了短暂的动摇,可他依旧顾虑果果的失落,而且果果是草木,应该最怕火才是,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就坏了,他踌躇一番,还是道:“我得回去问问姑姑。” 这句话着实孩子气,让洛旸愣了一下,但想到对方没有出过灵川,事事都由古姑姑来定夺,便觉得也算合乎情理,于是点点头:“是当深思熟虑。” 二人出了亭子往外走,一路无话,拂霜轻轻按了按心口位置,又很快将手拿开,想着他之前让郁峥别再跟着,也不知道对方走了没有,走又会去哪里,那么哀伤的眼,会不会直接离开了灵川。 他的心空落落的,好像有一处塌陷了下去,怎么都填不满。 直到他看见殿门处倚靠着的侧影时,心一瞬间剧烈跳动起来,塌陷的那一块又恢复如常了,说不出的欢喜明快。 他明明心里在雀跃,却有了一丝胆怯,甚至害怕跟对方对视上,目光不自觉移到别处,假装没有看见,主动跟身旁陪伴同行的洛旸说话:“那我先告辞了。” 他虽然这样说,脚步却迈不动,因为郁峥在门口堵着,一想到要跟对方见面,他就觉得异常心慌,却并不明白这心慌是从哪儿来。 洛旸微微俯身:“恭送殿下。” 似乎是因为听见了他的声音,那静立的侧影才有了动静,朝他这边走来,问他:“好了?” 拂霜假装这才看到他,却并没有抬眼跟他对视,只自顾自朝殿门走:“你怎么还在这里?” “说了等你就等你。”郁峥跟上他,和他并肩走着,等出了大门,走在青石板路上,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从他的肩膀顺着手臂往下摸索。 拂霜吓了一大跳,心都快飞出了胸腔,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被摸索了大半身才剧烈挣扎起来:“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没有半点恼怒呵斥的意思,似乎只是惊慌的询问。 郁峥停了手,两手握着他的肩,低头望着他的眼睛:“看看你有没有事。” 他比拂霜要高不少,因为微微前倾俯身的姿势,头也低的很深,快要抵住拂霜的额头了,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拂霜这辈子都没跟人贴这么近过,不由睁大眼眸,耳垂瞬间红得滴血,一路蔓延到脸颊上,心乱得像有千百只小鹿在逃窜,只觉面前的空气都被掠夺走,让他的呼吸也十分困难,偏生郁峥的神情严肃认真,没有半点其他意思,只是在检查他的安危。 “我当然没事。”他的视野完全被那张英俊而严肃的脸占据,忘了自己应该恼怒,声音小如蚊蚋,结结巴巴顺着对方的话回答,完全被对方牵引着,“怎么会有事……” 郁峥问:“果果也没事?” “当然没事。”果果在他怀里睡得好好的,他能感受到果果的气息。 盯了他良久,郁峥终于慢慢立直身体,两只手也放开了他的肩,只是眼睛没有移开,依旧定在他身上。 新鲜的空气立即涌了进来,拂霜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听着像一声叹息。 热意慢慢褪去,心跳也渐渐正常,他却还是不敢看对方的脸,垂眼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以及缝隙间冒出来的野草:“这是灵川,光天化日之下,谁还会对我动手。” 他虽然不通常事,但很听话,古姑姑让他提防外人,他便认真提防着,跟洛旸独处的时候,已经悄悄给对方撒上了花粉,这样对方一直在他的幻境中,展露出来的便是真实,无法弄虚作假,图谋不轨。即使是跟宜欢刚见面的时候,也是撒了花粉的。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给郁峥撒花粉的意识。 “会有。”郁峥肯定道,“小花,有人要害你。” 拂霜愣了一下,终于抬头看他:“谁?” “太多了,小花。”郁峥道,“你身怀巨宝,本身也是巨宝,凡是来灵川的,都是有所图的。就算是灵川本身,也不安全。”他压低了声音,“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失忆失踪流落外界么?因为灵川原本就有人在害你。” 在等待拂霜的期间,他又想到了许多事,虽然尚且不明朗,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小花很危险。 拂霜似乎被他吓到了,怔怔的,唇瓣微启,没有说话。 郁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眼中满是缱绻:“不过没关系,我会陪着你,再也不会将你丢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拂霜觉得自己的眼睛发酸,又有些湿,好像很多年都在等这句话。 “那你图什么呢?”他轻声问,神情有些迷茫,“人人都有所图,你图什么呢?” “我图你。”郁峥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件碧莹莹毛茸茸的斗篷,似乎是鸟雀的羽织成,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斗篷披在了拂霜身上,再认真系好,“我是你的夫君,果果的父亲,保护你们自然是我的责任。” 清凌凌的阳光倾泻下来,让天地间每一处都熠熠生辉。 斗篷系好之后,隐没在拂霜身上,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天枢他们已经把紫川水带过来了。”郁峥道,这是他刚得到的消息,“你去试试,若是有用,昆吾山都是你的。” 绿草如茵,旷野悠远,这样的场景何其相似,有什么东西在拂霜脑海中一闪而过,好像很久以前也是这样,在无边的旷野间,郁峥一句句不厌其烦地叮嘱他。 一头灵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侧,温顺地垂下脑袋,用额头轻轻蹭着拂霜的手臂,不断嗅着,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拂霜偏过头,正欲伸手去摸,郁峥忽然将他拥在了怀里。 “小花,除了我,谁也不要相信。” 他抱得很紧,紧到骨头都在发疼,可是拂霜却忘记了去推开他,任由他抱着。 作者有话说: 昆吾山:啊?我就被送了? 这是周五份的,因为周六要上新书千字榜,所以先更了,下一章是周六晚上11点,会双更补偿qwq
第30章 不信 这是拂霜记忆中第一次获得的拥抱。 它来得太突然,如同急降的骤雨,是天公的一时兴起,抑或是压抑已久不能自控的爆发,让人不知所措。 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包裹,拂霜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强烈而杂乱,浑身发软,没有一点力气,完全依附于对方的支撑,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明明是个才见面不到一天的陌生人,他竟然觉得无比熟悉,没有任何挣脱和排斥的念头,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事情,他沉溺而依恋,仿佛是多年漂泊在外的异客终于找到了归处。 日光明澈,风轻而暖,若不是对方抱得实在太紧,紧得他心口都在发疼,他一点也不想离开。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对方没有强迫,慢慢放开了他。 “小花?”郁峥声音微哑,放开人后,惊愕地看见拂霜满脸的泪,随即手忙脚乱地给对方擦眼泪。 他确实是太冲动了,明明告诫自己现在的情况非同一般,要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来,让小花慢慢接受自己,再渐渐打开尘封的往事,然而当他看见小花跟别人在一起言笑晏晏、亲密无间时,强烈的嫉妒便如同滑腻的毒蛇在他心里爬行,驱使他变得更加阴暗疯狂,几乎失去理智,迫不及待地想要独占,想要宣誓,这是他的花,谁也不能觊觎。 他拥抱着自己的花,才终于找到几分过去的感觉,总算有些踏实了,却愈发感到不满足,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