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楸吾愣一愣神,他没想到自己曾经随口说出的往事,还被宋泓记在心里。 “我也不知道结局……我跟那个宗门没有交集。”楸吾尽力保持平静,“可能如你先前的猜想,他改好了罢,又或者没改好,变本加厉了,这也说不准……” “那他为什么会变坏?他不是有明事理又护短的师父和同门吗?”宋泓穷追不舍地问。 “可能师父和同门都死掉了吧。”楸吾回答,他此时已经不再是强撑的平静,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冷漠,“这样的事情在仙界也很常见。” “那便是我在仙界生活的时间太短,有些想当然了。”宋泓说。 楸吾喉间一涩,忙忙揽罪道:“都是我不好。” “不应该说是你太好了吗?”宋泓闭上了眼睛,仿佛梦呓般说道,“你好到我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样的事情,不管是同门的欺凌还是外宗的嘲笑,你都一一为我抵挡了,似乎生怕我吃苦头。” “我也不是不知这些丑恶的手段,我遇到你之前见多了,但不成想被你养着养着愈发不聪明,以为世间的邪恶都会被正义战胜,好人也总多于坏人。” “不用说抱歉,我不会接受,也不会真正彻底恨你,你少打听我现在的事情,安心听我的话,就是对我最好的弥补。” “可是,我很担心……”楸吾欲言又止,他担心的事情太多,巴不得宋泓和他绑在一块,再不分离。 “你担心?”宋泓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担心呢?” 楸吾再说不出话来,下意识蜷缩着身体,明明宋泓身上是热腾腾的,再没有先前的寒凉,但楸吾反倒是感觉出了冷意。 他识海里的枷锁震荡出了波纹,将识海进一步蒙上阴霾。 “睡吧,早知道就不让你讲故事了。”宋泓觉察到他身体的小动作,敷衍地拍拍他的后腰。 “我若是不遇到你就好了。”楸吾冷不丁说道,他没经过大脑思考,话语就这般失控地倾倒而出,“我遇到你肯定会贪图你的灵根,然后害你到如此地步……我不遇到你,我便会歇了这心思,全心全意赴死都可以……” “你不遇到我就好了,庭空。”楸吾整理出结论,“你或许能遇到真正的正人君子拜师,祂肯定比我做得还要好,是我耽误了你,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你能想明白就好。”宋泓睁开了眼,他看不见,只能腾出手轻轻用指尖摩挲楸吾面庞的轮廓,可是楸吾陷在自责自怨的情绪里太深,根本没有觉察到这动作的温柔和眷恋,“之后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是我需要你,而是我收留你。” 枷锁震荡不已,宋泓轻声说的每个字句,都如同山谷里的回音,在楸吾耳边远远地回荡,他听不太清,又每个字都听清了,并在诡异的重复中记牢了宋泓每个字句的语气。 为何忽然冷漠得像最后的审判?这段日子他们不是相处得很平和吗? 原来宋泓只是在忍他,这段日子刚炼化完魔丹,身体还虚弱,所以没心情推开他? 这样啊,他还以为……被原谅了…… “我知道了,多谢……尊主提醒。”楸吾喃喃说道,眼睛一眨不眨,从右眼眶滑落眼泪。 他仿佛被人抽干了大半心神,甚至没有注意到宋泓在摩挲过他侧脸后,回印在他嘴唇的吻。 楸吾只听见宋泓说:“你我师徒一场,又曾有过前情,到如今与其爱恨不得,不如一笔勾销吧。” 他眼前一黑,明明没有闭上眼睛,仿佛堕入了黑甜的梦境,再找不回清醒的意识。 宋泓探到怀中人的脉搏呼吸,确认楸吾完全入睡,再醒过来可能就是第二、第三天。 他长舒了一口气,这枷锁打入识海,不光能控制灵力,还能控制心神,楸吾倒真是信任他,全然不顾自己性命的安危。 不过,这次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宋泓的命令生效,楸吾会乖乖在这方安全的地界待到三界倾塌,至于三界会不会倾塌,那便要看宋泓的造化。 宋泓不知晓自己身后事如何,他只能管到身前事,至少眼前的楸吾还会哀哀地和他撒娇——明明楸吾是师尊,怎么总用些不正经的手段对付他这个徒弟。 他也管不着楸吾清醒过后会怎么做,反正他自认为算是报偿楸吾的再造之恩。 还是有些可惜,他没有更早一些明白衡遥前辈它们的良苦用心,和楸吾多平静相处些日子,这些日子他也多是别扭,不愿完全接受楸吾的示好。 同样惋惜他没时间更多地去了解楸吾,他一点都不知道楸吾的往事,不知道师尊为何会成为他的师尊,光顾着赌气要个说法,耽误了许多正经的事情。 罢了,也没有那么多早知道。 楸吾不也说早知道不收他为徒了吗? 之后若是眼睛有机会复明,宋泓想着再偷偷来看楸吾一眼吧,他还不知道楸吾现在长什么样子。 宋泓轻轻地放下楸吾,将自己的外衣解了,给他当被子盖好,又觉得不够,凝了团魔气在石床上,令石床通体暖和起来。 衡遥在门口等着了,他们将再次出发历练,这一次是直接击杀三只魔物。 宋泓不会再回来,给楸吾的性命增添多一分的风险。 所以当第二天楸吾再次醒过来,他习惯性地伸手摸摸侧边的床榻,石床微暖,但上头不见了人影。 ------- 宋泓:…… 楸吾:…… 衡遥:哎呀,其实我觉得你们可以一起的啊。 小呜:俺也觉得。
第147章 小呜把宋泓和前辈送到了宅子的门口。 这俩都是一个提气轻身就能飞个无踪影的,小呜怕逮不住人,在跳出门槛前特意问宋泓:“小宋,你出门不告诉楸吾一声吗?” 宋泓没有任何犹豫地迈出门槛:“不用,他不会乱问的。” 欸,这叫什么话? 小呜也跟着跳出门,宅子的结界只拦得住楸吾一个活物。 “但楸吾会担心啊!”小呜理所应当道,“你们背着他商量事情,可把他伤心坏了。” “怎么,他哭了?”宋泓终于循声扭过了脸。 “也不至于,就是整个人呆呆的,跟傻了一样。”小呜说。 宋泓勾了勾嘴角,冲小呜伸出手,小呜体贴地凑上前,用脑袋在宋泓手心蹭蹭,它听见宋泓说:“不要紧的,小呜,你只用盯着他,别让他出门,其他的就随他便吧。” “你自己呢,好好练习前辈传授的功法,日子也容易打发。” 小呜听出了些不对劲:“你们要出去很久吗?” 宋泓不回答了,前辈适时接话:“就送到这里吧,小呜,我们走了。” 这是修为太高嫌弃它这个修为低的吗? 小呜目送着一人一魔飞身离开,不忿地跺脚转圈,但半晌没撒出气。 可恶的小宋,可恶的前辈! 它决定暂时站在楸吾那一头,不再跟楸吾吵架,说起来楸吾还给它分灵植种子玩,楸吾是好人。 不过好人楸吾睡到第二天、黑雨落了半晌才醒,小呜跳进卧房去看他,发现他抱着小宋的外衣,缩在石床的角落,仿佛朽木般枯槁。 看吧,楸吾果然伤心了,小宋这件事做的就是不对,明明楸吾关心他,没一点坏心思,他还把人给推开,害人伤心成这样。 小呜跳到石床边,肉垫感受到了一阵暖意,这是小宋残留的魔气——真是奢侈啊,魔气注入石床只为了取暖,不过楸吾眼下与凡人无异,确实需要住在暖和的地方。 “虽然这次小宋出门没给你打招呼,但他肯定几个月后就回来了,你也不用太感伤,他可能就是不太擅长和你道别。”小呜看在灵植种子的份上,耐心地劝慰楸吾。 楸吾眼珠动了动,麻木地转向他:“他们上次在外边待了几个月?” 小呜用爪子划拉了几下石床:“不多不少,三个月。” 楸吾又不动了,他比石床石桌石椅都沉默,整一个石人。 “那你休息吧,我要去练功了。”小呜跟楸吾打了声招呼,跳下床后楸吾还没搭理它,它不甘心地扭脸望过去,“你如果有不要的种子也可以给我,我保证能种死……不,种好。” 楸吾动了,他没说话,只给小呜扔了两袋种子。 我稀罕你这种子吗?小呜气恼地亮出爪子,但楸吾已经没再看它了,它悻悻地扒拉了地上的种子,心想我稀罕。 小呜管不了楸吾的不对劲,它还有自己的功课要做,而且需要出门觅食。 但它每日都进卧房看一看,楸吾保持着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它偶尔喊他两声,楸吾也只当听不见。 一个月后,小呜实在忍无可忍,冲着楸吾喵喵大叫:“已经一个月了,你还不下床走动吗?你这个懒虫!” 楸吾的眼珠动了动,喃喃自语道:“哦,一个月了。” 小呜气极,决定再不管楸吾死活,楸吾和宋泓一样,都是不识好歹的坏人! 之后它只是例行公事,每日来卧房看一看,楸吾不吃不喝不动弹,朽木也能因此缩小一圈——楸吾瘦了,脸颊凹了下去,他之前不进食也没出现这种情况,小呜怕他瘦到消失,忙跳上床塌探他鼻息。 还有气,还有气,到底楸吾本质上和凡人不同。 小呜却没有因此放下心来,它慌张地在天井里转了好几圈,总算想起来小宋给他留了个符纹,说有什么特殊情况可以用魔气画符联系他,之前他们试验过,这从仙界带来的符纹能用。 “小宋,你要不要跟楸吾说句话?”梅花状的符纹刚一亮起,小呜便迫不及待地说,“他现在情况很不好!” 宋泓没有立即回复它,对面先传来的是飒飒的剑鸣破空之声。 倒是前辈开了口:“抱歉,小呜,尊主现在正面临关键的战局。” 小呜转醒过来,是它太不知轻重了,“那,那你们忙完记得联系我啊,前辈!”小呜说完,慌乱地挂断通讯。 宋泓那边打扰不得,楸吾这边又搭救不得,可怜的小呜活了上千年,遇到了除开生死之外最难的难题。 它不禁想到,它如果没有贪心去捡宋泓的话,那么它现在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活得自由自在? 但它已经做出了选择,再多想对它没什么好处,而且也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 小呜很快劝服了自己,它想它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便已经足够对得起它的朋友们了。 朋友?小宋是朋友,楸吾也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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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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