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楸吾看着不禁扬起嘴角,手指轻轻勾了宋泓倚靠在他肩膀垂下的碎发,往手指上缠了两圈,又放开,反反复复,宋泓也没有发觉,任由他偷偷地作怪。 “我刚刚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宋泓给他清理完毕,收住了水流,忽然正色问道。 “我能有什么心事?”楸吾习惯性否认,不料被宋泓的长发缠住手,只好低头轻而缓的拨开。 宋泓也很有耐心地等他:“方才你都哭了,眼泪砸到了我脸上。” 楸吾垂眼把最后一缕发丝抹开,宋泓扣住了他的手,他们的手都暖融融的。 “我就是想到了你师伯。”楸吾深吸了一口气,“他帮过我许多,也曾劝过我不要挖你的灵根……我没听他的,也没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 “我之前跟你说他如今还在闭关,实际上是你翎师兄亡故,他伤心过度不愿再出关过问世事。” 宋泓听得入神,也不免蹙眉:“翎师兄的病世间罕见,原本师伯便不让你和师叔插手,为此我跟师姐还把师叔打晕过,所以也说不上你没帮忙。” “倒也是这个理。”楸吾妥协地叹息,“我只是想再见见你师伯,总得为我的贪欲和莽撞,当面向他道歉。” “兴许过段时间,师伯就自己想开了呢。”宋泓说。 “但愿如此。”楸吾应和着让宋泓放心。 不成想宋泓面色也更加怅惘:“当年仙界大会前一天,我还和师兄聊了几句话,当时还以为是件寻常的事情,我们过不了多久还会再见,所以道别的话也说得很草率。” “这就要怪我了。”楸吾沉声道。 “你说实话,楸吾,你拿我的灵根不止是为了提升修为吧?”宋泓话锋一转,“你一定还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楸吾一愣,苦笑道:“是,不过你师伯说的对,我要完成这件事,不必牺牲你。” 他细细地同宋泓讲了连樾和锁魔塔一事,本来还觉得说来话长,但真和人毫无保留地诉说,竟也没发觉过了多少时辰,他眼前只有宋泓认真到心疼的脸庞。 怎么会心疼呢?楸吾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一系列事情中,最痛苦的一环非宋泓莫属,宋泓才真正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为什么受害者要对他这个施暴者再次流露心疼的神色呢? 庭空,你还是太心软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你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然我又要掉眼泪了。”楸吾半是玩笑半认真道。 “我什么表情,我自己又看不到。”宋泓胡乱抹了把脸。 这期间他们总算穿戴整齐,不过宋泓还靠在楸吾身上,他们披散到地面的发丝交缠,不分彼此。 “看着像是在心疼我。”楸吾试探地说。 他期待宋泓否认,用一些别扭的无所谓的语气,这样他心里会更好受些,不至于揣揣不安。 但宋泓却点头回答:“是,我有那么一点心疼你。” “啊?”楸吾没反应过来。 “你如果遇到你自己这样的师尊,早年会过得容易些。”宋泓紧接着说。 “我在天一宗拜的那师尊算不得数,我有我的师父。”楸吾只觉得惭愧,“我师父比我好太多。” 宋泓敏锐地关联了起来:“所以你之前跟我讲过的故事里,那偷盗灵花灵果的小孩是你?” “嗯,总的来说,我也让师父他们失望了。”楸吾坦然地说道。 他和宋泓又讲起自己拜入天一宗的渊源,与前边的往事相连,如此轻描淡写地过完了他的前半生。 “很多时候我以为我自己忘记了师父他们,毕竟我只在他们身边拢共生活了半年,半年于几百年的岁月而言不值一提。” “二十岁出头的半年和两百岁出头的半年又不一样,我们俩互通心意也是在我二十岁出头的那半年里啊,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半年里所有的细节。”宋泓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虽然不想跟你承认,但那半年给予了我这百年来生存下去的希望,我想你应该和我差不多,谁让我们是师徒呢。” “在某些方面,你倒成为我的老师了。”楸吾感慨道。 宋泓扬起嘴角:“你要愿意叫我师尊,那我也能受着。” 外头又下起了雨,想来他们是说了一夜的话,不好再耽搁时间,忙忙束了头发,熄灭火堆到衡遥和小呜落脚的洞穴赶去。 “我等想着一天一夜的时间足够二位炼化魔丹,正要和小呜起身去找你们。”一进洞穴,衡遥先跟他们客气了两句。 小呜新奇地喵喵叫道:“你们今天都束起马尾了诶!看着有些夫妻相!” 个千把岁的小猫咪懂什么夫妻相?楸吾和宋泓都没搭它话茬。 楸吾引着宋泓坐到了衡遥对面,宋泓也开门见山地问道:“前辈,不知你要跟我们说什么新情报?” “只是我等的一些观察,可能算不上准确的情报。”衡遥回答,“仙君也来魔渊快两年了,这两年里人间活跃的魔物有了新变动,它们无论实力强弱,都纷纷往人间王朝的国都,长宁城赶去。” 宋泓不禁拧眉:“你怀疑长宁城里藏着什么东西?” 衡遥斩钉截铁道:“我怀疑长宁城里藏着的就是我们要找的魔物,它终于不甘心再隐匿下去。” ------- 宋泓:藤蔓,好,好得很。 楸吾:下次我心里真会有数。
第152章 楸吾和宋泓的车驾进入长宁城时,正值人间的午夜,而长宁城内灯火通明,比宋泓小时候放飞天灯的夜晚还要亮堂百十倍,楸吾凝神驾驭着比成年猛虎还大两圈的小呜,令小呜放慢拉车的脚步,才勉强没被这沿街的火树银花迷了双眼。 “噫——”头顶的夜空滑过一只鹰隼,它尾部燃烧着亮银色的光芒,仿佛这晴夜里难逢的流星,三两只看不清身形的小巧魔物蹿上街道旁的房顶,“噼啪”地踩着瓦片向那空中的鹰隼追去。 与此同时,地面传来持续不断的震颤,一队象群迎面而来,霸占了官道最中央,它们似披了身黑铁的盔甲,通体只有那外露的象牙白森森地散发着寒气。 楸吾与小呜耳语,想令它带着车驾退让,但小呜却不理睬,径自往那象群中央走去,眼看要与象群的獠牙正面相撞,拥有最弯曲獠牙的头象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命象群往两侧退让,给他们的车驾开出一条合适的通道。 “哼,一群五百来岁的魔物,不向我们退让便是找死。”这猫刚刚走出象群,便气哼哼地向楸吾显摆。 “你们魔渊的礼仪真是简单直接。”楸吾再次由衷感慨,虽然刚刚进城门时已经见识过一次。 宋泓和小呜无需过多伪装,按照魔渊实力的排法,宋泓吞了四方封印魔物的魔丹后,有了百万年的修为,至于楸吾则沾了衡遥的光,被衡遥附着了半身魔气,勉勉强强有了个万年修为,因此进城的职责分布就格外明晰:百万年的负责坐车,万年的驾车,而千年的只能拉车。 为进城后发生意外留后手,衡遥则没跟他们一起进城,而是隐匿在了城门附近,时时关注进城出城的魔物动向。它身上有夔龙留下的戒谕,在宋泓能应对一切时不能出手,只有在宋泓完全招架不住时才能帮忙,为此它还做过相关演示,结果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宋泓的历练内容扇了脸。 楸吾便看见它身上浮动的金色符纹,心里叹道这夔龙真是个厉害角色,对付其他魔也就罢了,还要算计对祂最为忠心的衡遥,得亏衡遥是个脾性好有修养的,不然早跟祂翻脸了。 之后楸吾驾车到城门口十里远的位置,便有一小队猴精猴精的侍卫迎上前来,称他们正是天子渴望的贤才,侍卫们准备护送他们进入皇宫,面见当今天子。 还未等楸吾和宋泓怎么斟酌着拒绝,小呜便直截了当地说:“我们要见天子,自己就会去见,哪里轮得上你们这些杂碎引路?” 结果侍卫们非但不恼,反而一路欢呼雀跃地跑到城门口,为他们大开城门,最后也没一个有胆子上前管他们的去向。 “某些人刚开始还不带我来呢,我要不来你们肯定到城门口就穿帮。”小呜听见楸吾的感叹,更加耀武扬威,摇头晃脑地走了几步,颠得车内的宋泓直喊: “这是到哪儿了?怎么这么晃!” 小呜到底更怕宋泓,喵喵两声又走了直线。 楸吾扭头安抚了宋泓两句,再次为周遭的亮堂感到心惊:这并不是普通的灯火,也不全是魔物自带的术法,那坊间高悬的灯笼、屋内摇曳的蜡烛统统散发着人油的焦香。 市坊间、道路上,层叠迸发的声声欢叫、那抓不住的重重虚影,都是为这迷幻的香气感到兴奋不已的魔物们,就连小呜也因此龇牙咧嘴好一会儿,让楸吾不时抽它几鞭子,才从这迷香里堪堪解脱。 快接近城内的钟鼓楼,再往前三四里,便是那巍峨的皇宫,可楸吾还是没有见到一个活着的人类,凡人没有,修士更没有。 衡遥说这两年来大批魔物被所谓的天子招揽进长宁城,换言之,两年的时间里,长宁城内的人族都被魔物屠戮殆尽。 楸吾在思考怎么跟宋泓讲述这一切。 不过,虽然宋泓眼疾未愈,但他其余的感官也会告知他,这座城池种种的不对劲,首先便是这铺天盖地、没有一丝缝隙的魔气,而越往皇宫走,魔气愈发浓郁。 楸吾在魔渊生活了两年,又在锁魔塔守了百年,都没有为这魔气感到不适,毕竟他依靠魔丹修炼,但进入长宁城后,他反而有了先前没有的眩晕和恶心感——魔气中夹杂着人油燃烧的焦味,楸吾一个跟头差点从小呜身上栽下去,还好宋泓探出水流,将他及时地卷进了猫车的轿厢里。 “小呜,麻烦你自己坚持一会儿了。”宋泓搂过楸吾,冲轿帘外的小呜说道,“按照原本的路线一直走。” “我倒还能支撑,人油吸引不了我,但你们真想今晚就到皇宫里?”小呜忧心忡忡,“隔这么远,我都能闻到里面散发的魔气,还是同一只魔物散发的魔气。” “那魔物要招贤纳士,不会随意动我们的,你只管大胆地往前走。”宋泓鼓励完小呜,随即低头在楸吾额上贴了贴,“不烫,没发烧。” “又不是受风寒。”楸吾叹了口气,也就保持着这姿势靠在宋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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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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