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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泓才不信,猫儿似的拱了一会儿,把脸从楸吾胸口挪开,腾出一只眼睛望向门外。 天光蒙蒙,细雨淅沥,破庙之外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柿子树,叶子都被风雨打落,只剩下满树黄澄澄的熟柿子,不知名的雀鸟有一下没一下地啄食,不一会儿,一颗柿子落了。 “啪嗒”,这是孤寂天地里难得的脆响。 宋泓咽咽唾沫,楸吾只瞥了他一眼:“想吃柿子?” 本来不想,但师尊这么说,他就想了。 “自己去摘。”楸吾推了推他脑袋。 “外头在下雨。”宋泓撒娇。 “我给你开结界,淋不到你。”楸吾说。 宋泓却一下子搂住楸吾的腰不放:“不,我不想和你分开。” “就这一会儿。”楸吾失笑。 “一会儿也不分开。”宋泓耍赖。 “之前没见你这么黏人。”楸吾拍了拍他马尾,到底没把他撵走。 师尊只调整了下坐姿,原本掐诀的双手把他搂稳,和他一块往门外看去;师尊的衣料温暖,散发着草木的清香。 满目都是灰蒙色,雨丝伴随着飘渺的雾气,地面枯草荒芜,远一点的地方是落叶的林子,近一点的就只有这一棵柿子树,雀鸟扑腾着泛灰的羽毛,破庙的顶被茅草覆盖,而茅草的尖端滴滴答答地落雨。 只那点柿子的橙黄是唯一明快的色彩,风摇一下,鸟啄一下,憨态可掬地晃动着圆滚滚的身子。 “啪嗒”,又是一颗圆润的果子落地。 宋泓没感觉到嘴馋,他只感觉心很静,静到天地间唯独剩下他和师尊二人。 师尊的心跳声平稳而安宁。 “我就跟养了只猫儿一样。”师尊忽然说,“原本觉得你像小狗,但这些日子你没少爬我怀里,而且不吵不闹,还是更像猫一点。” 可我是个人啊,才不是猫啊狗啊的,宋泓不服气。 但师尊垂眸含笑的神情又看得他发怔,宋泓乖乖地应了一声。 “喵。” 养了我,可不能再丢下我哦。 * 楸吾拎着宋泓,一路御剑北上,人间处在南北分治的时期,南边的祈国还在内乱,北边的溱国则准备趁机渡江,最好一路攻打到盛京。 师徒二人在江北看见了陆续集结渡河的军队,不过他们要前往的目的地是溱国的京城长宁,故并未在意军队的开拔,反正长宁城里一派安定祥和。 可惜愈发安宁祥和,也愈发藏污纳垢,师尊说他们此行是来斩杀一只来自魔渊的猫妖。 宋泓有些后悔应承下师尊说他像猫这一茬,他可是见过师尊拔剑的样子,想象一下那剑往自己身上砍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我们不去客栈吗?” 楸吾直接拎着宋泓落地于某处屋顶,师徒二人做贼一样趴在青天白日锃亮的瓦片上,宋泓在楸吾胳膊上写写画画地问。 “这次不停留太久,就一晚上。”楸吾全然不认为趴在人家屋顶有何问题,“今晚是长宁城的灯会,皇室会带头放天灯,到时候满城上空漂浮着天灯,别提多好看。” “可我们不是来捉猫……”宋泓写到一半,顿住了手指,师尊说过降妖除魔并不重要,“我们趴在这上面别人会看到。” “他们看不到。”师尊笃定地说,“你现在就睁大你的眼睛,找一只通体发黑眼睛是金色的猫,它应该是只公的,但被阉了,所以特征很明显。” 欸?欸! “这地方可不是我随便停的,这是长宁城的钟楼,算城池的中心区域,能看到长宁城其他重要的建筑,而那魔物就躲在这些建筑中。” 好吧好吧,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宋泓调整了趴着的姿势,骑坐在屋脊上,开始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楸吾则得了闲,也找了块平稳的位置坐下、盘腿打坐。 猫,猫,猫。 黑色的、金眼睛的猫。 宋泓透过重叠的宫墙,看见珠圆玉润的貌美妇人怀里,搂抱着长毛蓝眼睛的波斯猫,视线一转又看见与狗打架的狸花猫——皇宫里可谓是猫咪聚会,可是白的黄的杂毛的,没有一只是黑猫。 宋泓拍一拍脑门,暗骂自己傻了,皇室有诸多忌讳,应当不会收留黑的没有杂毛的猫。 他调转方向,看向生活在皇城根下的勾栏瓦舍、酒楼饭馆,还有寻常百姓家。 墙角睡觉的三花,聚众群殴的杂毛,饿成一滩猫饼的白猫,还有飞檐走壁的黑猫……不过这黑猫不是金眼睛,而且它是一只母猫。 宋泓找过了室外,继续扫视室内,一家家一户户向他毫无保留地敞开,他躲避掉一些不该他这个年纪观看的画面,让视线停留在某处楚馆的奢华房间。 那房间布置着各种光华夺目的宝器,屋内燃着袅袅的熏香,珠帘掩映的床榻上没有人的痕迹,只四仰八叉地躺了一只没有半点杂毛的黑猫。 宋泓看了看黑猫关键的位置,它的铃铛不见了,他正想伸手拉一拉师尊的衣袖,黑猫睁开了眼。 是瑰丽的金色竖瞳。 与此同时,黑猫房间的隔壁,那对在床帐里抵死纠缠的男女各发出一声惊呼,随即没有了生息。 “放心,它没察觉到我们。”楸吾勾起一抹笑,“察觉到了,它可能会收敛些,把人留到晚上杀。” 宋泓有些气恼,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师尊又猜到了。 那厢黑猫跳出了珠帘,直奔那死人的房间,它残忍地咬开女人和男人脖颈的血管,啄饮了两口血,便又摆摆尾巴回到了自己房间。 藏在暗处的人出现,悄无声息地将这对赤身裸体的男女收殓,搬运到了青楼地下,那里有一个深坑,横七竖八地躺着白骨和快腐烂成白骨的尸体。 宋泓捂住嘴,快速地点了一遍,大约有数十人。 “它没有婆娑影厉害,只敢在这座青楼里作恶,完全没有出去过。”楸吾又适时说道,“现在距离城里放天灯还有两个时辰,阿泓,你混进去把猫捉来钟楼,正好能赶上。” “我不会法术,也不会剑术!”宋泓急了。 “我只让你把它捉来,又没让你弄死它。”楸吾无所谓地耸耸肩,“怎么捉猫就怎么捉它。” 话已至此,宋泓也不敢问怎么混进青楼了,依楸吾的说法,肯定是要他怎么翻墙就怎么翻进青楼。 “这也算是一种考验吗?”宋泓问。 “不算,”楸吾回答,“算我懒。” “那总得有奖励吧!”宋泓追问。 楸吾思忖片刻,“奖励你一个摸摸头。” 虽然听起来像是被师尊坑了,但宋泓对这个奖励还是很心动。 他手搭凉棚,目测了一下钟楼到那边的距离。 “我去也。”他龙飞凤舞地在楸吾胳膊上画了几笔,随即跳下了近十丈高的钟楼。 * 楸吾沉沉地叹了口气,可算把这黏人的小玩意儿支使走了,这些天他都没法清净,小玩意儿不会说话,但小玩意儿会写字,一写都要写得楸吾手臂肩膀和胸膛发麻。 为了他的顶级水灵根,他忍。 忍到这时候也不免想大发牢骚,于是他抬手画了杜鹃花的符印,等待红光闪烁。 “你还知道……”桑羽的话还没说完,楸吾便打断了他。 “我不知道,”楸吾说,“我只知道我挖完那小玩意儿的灵根,就要把他手脚都打残,省得他老是在我身上写写画画,还爬我身上乱哭乱撒娇。” “不是,我听错了吧?有人敢在你身上写写画画?”桑羽失笑,立马声音都高了八度,“还敢赖你身上撒娇?” 呵,惯会落井下石。 “要不是看在他灵根的份上。”楸吾咬牙切齿。 桑羽可见不得他好:“万一那孩子灵根低劣,你这买卖就赔了。” “不可能,我观察了很久,还渡了灵力进他身体探查,结果都显示他的灵根非同一般。”楸吾笃定地说道。 “反正昆山玉查出来的才是正确的,你猜测什么都还为时尚早。”桑羽也坚持跟他唱反调,“这个问题暂且打住,我刚要跟你联系,结果你自己先找到我。” “修仙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楸吾已然见怪不怪。 “这不修仙界大会快结束了嘛,凌云和乾道两大宗门此次大比不分胜负,那俩吃饱了没事做的掌门一合计,把他们的宝贝儿女和徒弟派到凡间,去击杀那个新出没的、我情报网里都没有登记过的境主级别魔物。” “那些孩子修为最好的也才结丹,外加两位元婴期大能护法,一行十五人就去击杀境主,哪个宗门的弟子贡献最多,便是哪个宗门获胜,你说说,这不是一天天吃饱了送死吗?” 桑羽还是喜欢多管闲事,楸吾揉了揉耳廓,漫不经心道:“他们队伍里有元婴护法,出不了大事,领头的小孩要是找我拜师的那俩,估计击杀境主也稳了。你还是关心一下这次我们宗门的大比成绩吧,免得三师弟复盘总结的时候揪你耳朵发疯。” “这次我们的比分稳排第三,比不过凌云乾道,那是因为我们人少有些项目没参与,三师弟要发疯也得找他自己的问题,谁让他不多收徒弟呢。”桑羽明面上吹嘘宗门的大比结果,实际上是在暗讽楸吾这百年如一日不收徒的宗门罪人。 楸吾习惯性地疲惫道:“反正我收的这小子,元婴期之前你们都可以拿出去用,左右丢不了宗门的脸。” “听起来抛去挖灵根那部分,你对那孩子还是挺看重。”桑羽忽然这么说。 “你恶不恶心啊?”楸吾听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我恶心,我也不会允许我徒弟赖我怀里撒娇,在我身上写写画画。”桑羽理不直气也壮地回怼。 楸吾幽幽冷笑:“但你允许你徒弟爬床,天雷怎么还没劈死你俩呢?” “先不谈这个。”桑羽心虚,谈这个他就要转变话题,“我还是希望你到时去看看那一队小孩,要真在击杀境主的过程中折了,修仙界会发生大动荡。我不是很有大局观的人,我只是不想天一宗被卷进无关的争端。” “你最好到时拿此事当借口,狠狠地敲诈那俩掌门一笔,我不会帮你白干活。”楸吾放了狠话,但到底没有拒绝。 “就知道师弟你最好了——”桑羽故意拖长声调,随即狡黠笑道,“再者你去击杀境主,那魔物的内丹不归你所有?反正除了咱俩,修仙界的修士也用不上这种东西。” 楸吾冷哼:“地址发过来,我明早过去。” 他想一想,又说:“顺便带我收的那小子一起,他可能还是得见见世面。” 至少楸吾得让宋泓明白,他这个师尊可是很抢手的,对他最好尊敬些啊。 抹掉通讯的花纹,楸吾腾出一只眼,看一看宋泓那边的战况。 宋泓未习术法,故一路无遮蔽地跑到青楼外,在众目睽睽下爬上屋檐,而后翻进那藏着黑猫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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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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