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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泓忙搀扶着师尊跟上,走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差点一个跟头从外边狭窄的栈道,栽倒到百丈悬崖下。 幸好师尊即使稳住,二人只与那云气扑了个满怀。 再抬眼,那白象似的群山都披上了金灿灿的外衣,阳光明媚得刺眼,而这峭壁之上的栈道被屋檐遮挡,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百里兰时飘到了几丈开外,山间风大,可她那委地的长发却静止如树木的老根,一直从高处的栈道下到低层的栈道,百里兰时才觉察到师徒二人没有跟上。 她停在了下一层房屋的檐下,阳光从她肩膀险险擦过,她那檀色的衣裙和阴影融为一体。 宋泓看见她睁开眼,透明的蔚蓝色瑰丽迷幻,将她额前的浅金发饰都比了去。 “跟上来。”百里兰时做着无声的口型。 宋泓仿佛被魇住了,差点又跨出那狭窄的栈道,师尊紧搂着他肩膀,以一个完全压制的姿势,待到他收回迈出去的脚,师尊朗声回答: “好,我们这就来!” ------- 宋泓:师尊,你演戏好厉害! 楸吾:彼此彼此啊。
第45章 宋泓和师尊被安排在了厅堂斜下方近百尺远的小楼,内有堂屋和卧房,只不过卧房在二层,小楼又只有近二十尺高,需要师徒俩躬身往上爬,而且师尊身形修长,还需手脚并用。 “热水和餐食会在申时以后送来,请二位先行休息。”百里兰时双手交握于腹部,微微颔首,她肩头两只海东青也跟着有学有样。 “劳烦姑娘了。”师尊抱拳回礼,将宋泓挡在了身后。 海东青扑棱棱地在前开路,百里兰时轻飘飘地离开,门随之“砰”地关上,严丝合缝,取代门打开的是师徒二人背面的窗户,灌进来的冷风将木制小楼特有的酸腐气吹散些许。 不用跟百里姑娘的蓝眼睛对视,宋泓感觉到自己头晕好了很多,不过他还是腿疼,这会儿人一走,彻底站不住,歪歪扭扭地往师尊身上倒。 “你得再坚持一阵子。”师尊扶着宋泓的腰,勉强令他站稳,“我们能留在这里,全指望你的腿伤。” “嗯?”宋泓不明就里。 “人家有一个判定外来者去留的标准,”师尊顺势搂着他往二层卧房的楼梯挪去,“如果只是忽逢险境,能够自由来去,他们就会直接把你送到一个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若是遍体鳞伤,无法自由,他们才允许外来者在寨子长住。” “而姜安牧的残部,在这寨子里已经驻扎半月之久了。” 宋泓沉默了会儿,停下步子在师尊掌心写:“那祈国的残部伤亡不轻。” “我们看到的那六名侍卫,已经是姜安牧手下最齐全的兵了,外伤几乎瞧不见,只是内伤没法好。”师尊一面回答,一面搂着宋泓爬梯子。 宋泓身体躬得低,外边斜照进窗户的阳光擦过他的下巴,回眸看过去,山风呼啸,那触手可及的蔚蓝也空旷得寂寥。 而将脑袋探出楼梯,冒到二楼,满室都是温暖热闹的金黄,与那萧索的室外大相径庭。 师尊把宋泓搀扶到靠窗的小床边,宋泓将身一滚,把师尊也带着躺倒在床,他平躺着向上望去,房梁晃悠悠地倒映着波浪似的阳光。 室内狭小的只容得下一床一桌椅,宋泓和师尊挤在一块,分享着师尊的体温,才完全放松下来。 宋泓问:“为什么百里姐姐没有提出要治疗你的眼睛?” “因为他们检查出我是个天生的瞎子。”师尊说起,不免有些得意,“我这障眼法不错吧?” 宋泓不满地“哼”了声,“那为什么我的腿不能用障眼法?” “我还在生气呢,小鬼。”师尊抬指点了点他额头,“别以为你师尊是好惹的。” 宋泓知错,收了胡乱写字的爪子,乖乖往师尊怀里讨好地蹭蹭。 “这会儿别卖乖,”师尊面色陡然严肃,“若他们真翻出治疗的法子,你的诊金自己付,可别找我讨。” 宋泓眨巴眼:可是我没有钱啊! 师尊神秘地一笑:“类似于姜安牧脸上那道疤一样的报酬。” 宋泓下意识捂住脸,憋出两个字音:“好狠!” 不过事已至此,宋泓依旧没搞懂百里兰时到底是怎样的人,他起先以为她是魔,毕竟他切实地被那双少见的蓝眼睛魇去过一瞬心神,或者她至少和董今升一样,和魔物达成交易被魔物附身。 但他怎么观察,都没有在百里兰时身上,发现一缕来自魔物的火焰,可能是他眼力不精,可当他问师尊要答案,师尊却笃定地回答他说: “她没有被附身,也不是魔物。” 宋泓疑惑了,“那除她以外,寨子的其他主人呢?” 师尊再次笃定地回答他:“都不是,整个寨子没有一丝魔物活动的痕迹。” “你可以理解为,他们只是一群与世隔绝的人,生活习惯和你在地面上看到的不同。” 宋泓在这温暖的阳光里感到了一丝刺骨的寒意,仿佛他身前还是那簇悬浮的没有温度的火焰——能凭空将他们两个大活人从地面送到崖壁之上,行走时无声漂浮如鬼魅,长发于凛冽山风中凝固不动,收取别样的诊金疗伤,还有令人心悸的蓝眼睛,这些要素加起来怎么看怎么不像常人。 “那百里姐姐可能也是个修士。”宋泓大脑飞速运转,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 “确实。”师尊煞有介事地点头,“毕竟你们凡间也算人才济济。” 诶诶,什么叫我们凡间? 宋泓正要闹,师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有节奏地慢慢晃。 “睡会儿吧,小朋友,几天没合眼。” 师尊说得没错,这些日子他师徒二人几乎连轴转,循环进行着除魔救人、救人除魔的日常,宋泓本来没什么困意,但师尊这么晃悠手指,他的眼珠子不自觉地跟着手指晃,眼皮颤悠悠地打架,终于从金色的阳光里坠入了黑甜的梦境。 楸吾叹了口气,起身坐起来,宋泓顺势压到了他大腿上,他没有推开,一手扶着小孩的肩膀,以免孩子滚下床去,一手则在结印掐诀。 瞬间,他的视域从这间狭窄的阁楼展开,迅速扩展至整片寨子。 寨子一百七十二楼,高低错落,绵延数里,若按列算,笔直的一列最少三栋楼,至多的一列有十栋,恰好那十栋一列正在中央,如中轴线般将山崖分为东西两侧,东侧楼房密集,远看几乎一楼叠一楼,西侧楼房稀疏,栈道修得曲折绵长。 若浮于高空远眺,那青瓦的顶重叠起来,便如同一整片不散的乌云,只是乌云也有疏有密,他们住的位置,便是密集的东侧。 最西侧的三栋小楼,是主人家的住处,远看外观和别的小楼没什么不同,木头达成主体,青瓦铺成顶,檐角高高地飞起,留不住一点积雪。 底下那栋楼住人,顶上那栋楼藏书,中间那栋楼什么都不做。 楸吾探到这里,几乎与那在书架前静坐的百里兰时对视,不过那双蓝眼睛没有捕捉到他这个“瞎子”的视线,楸吾适时地掐断了诀,好在也扫到了百里兰时翻看的书目,叫个《移花接木之术》,似乎真对宋泓的断腿有帮助。 剩下的谜题留给宋泓解开,楸吾带这孩子来,本意就是为了偷懒,奈何这些日子太惯孩子,连续半月亲手除魔,把自己累得不轻。 偏头支着耳朵听了听,宋泓呼吸平静绵长,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再远一点,便是姜安牧等人低声的交谈。 那蛇矛粗着嗓子说:“殿下,不能再等了,兄弟们伤已养好,可以同殿下一起杀出重围。” 那雕弓似沉稳一些:“不可,我们不知对面追兵几何,与那妖女交换退敌之法才是。” 蛇矛不耐:“交换交换,殿下的心肝都快被掏空了!若殿下殒命,你我等贱奴也该下黄泉,哪里用得上妖女的退敌之法!” 雕弓没有气恼,不懈说道:“妖女生的小妖女还在我们手上,她若执意不给我们退敌的法子,我们就……” “若她真就执意不给呢?”蛇矛暴跳如雷地打断,“她一个妖女,问什么都要翻书,骂她也不回嘴,只会一个劲儿地傻笑,都不算个人,她能有什么爱女之情?” “肃静!”忍无可忍的姜安牧叫停了二人无意义的斗嘴,“再吵都给我滚下去!” 殿下倒是挺有威严,瞬间楸吾耳边就清净了。 虽然作为师尊打算让宋泓解谜,但他这会儿还是没能忍住掐了诀,视线晃晃悠悠,停在了厅堂脚下那栋小楼。 门口立着一尊金刚塑像般的侍卫,通向二楼的楼梯口也站着一尊,他们统一身着银甲,腰间挂着刻着“祈”字的长剑,他们面容比姜安牧都严肃三分,盔甲之下是紧绷的身躯,一副如临大敌可怜的模样。 二楼狭窄的卧房里,端坐着犹如一木雕般安静的小姑娘,八九岁的模样,她身着简单的檀色衣裙,没有任何修饰的长发从床边落到地面,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系上了死结,哪怕手腕脚腕被磨得血肉模糊,她脸上却保持着恬静安详的笑容。 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在久久地注视着窗外,觉察到突然而来的陌生视线,小姑娘也只是蓦然睁大了她的眼睛,没表露出太多惊讶。 那是一双犹如晴空般透明的蔚蓝眼睛,不光颜色形状,就连睫毛的数量,都和她的“母亲”别无二致。 ------- 宋泓:睡觉中,勿扰。
第46章 宋泓是被师尊晃醒的,他还困着,师尊就一面晃他肩膀,一面凑他耳边用气声不断地说:“吃饭了吃饭了吃饭了。” 以我们这种体质还需要吃饭吗?宋泓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哼唧说:“困。” “主人家把饭都送来了,不全部吃掉的话,会被拔去舌头哦。”师尊故意压低嗓音,阴恻恻地笑道,布条完全挡住了他眼底的狡黠。 这会儿已经天黑了,月光把屋子分为明暗两侧,他们正好在暗的这一侧,配合师尊这表情,确实有几分阴暗惊悚的感觉。 但宋泓只是打了个哈欠,在师尊胳膊上比划:“好,我这就起来吃,吃完可以睡了吗?” 师尊一下子泄了气,拍拍宋泓睡散的马尾:“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宋泓忍住白眼,配合地发出动静:“啊,怕怕。” 师尊静默两秒,开口评价:“希望你以后能说出完整的长句子。” 餐食和热水都放到了楼下,师徒俩摸黑,手脚并用地从那狭窄的楼梯上梭下去,可惜宋泓在前,师尊在后,宋泓没有看到师尊下楼的姿势,站稳后回眼看过去,师尊就已经云淡风轻地站在了门口洒进来的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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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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