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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宋泓惋惜地叹气。 “怎么了?”师尊尝试着去掰了掰大开的木门,没掰动。 宋泓找借口说:“黑。” 师尊解释道:“主人家不让点灯,说月亮最好的时候,点灯是一种亵渎神明的行为。” 那月光里还有一张桌案,端端正正摆放着两只藤篮,一只里满满当当盛放着净水,一只里满满当当摆放着树枝、野草和石头。 宋泓正惊叹藤篮滴水不漏,打个恍惚的间隙,另一只篮子里的杂物却忽然变成了蛋花小粥、白灼青菜和烤制颜色金黄油亮的乳鸽。 “吃吧,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师尊鼓动他说。 宋泓拖着受伤的右腿,往师尊边上、那月亮地里挪了挪,那一篮子鲜美佳肴在他眼里又变回了石头野草,他勾住师尊的手写:“师尊年纪上来了,也正是补身体的时候。” 师徒二人一个低头一个仰面,互相瞪了对方好一阵,没有人往桌案边迈去一步。 “我们不吃的话,真会被拔舌头吗?”宋泓只好勾勾师尊的手问。 “不清楚,但最好还是吃掉。”师尊也没出声,勾勾他的手。 “你是不是打不过百里姐姐?”宋泓问出了这个究极问题。 师尊嘴角微微抽动,若不是布条挡着,宋泓都怀疑那双眼睛里能蹦出来火星。 “这跟打不打没关系。”师尊这次使劲地甩了甩他的手。 “你能打过就行。”宋泓放了心,“我们只去洗漱吧。” 洗完他就去睡觉,真困,修炼也顾不得了。 “饭可以不吃。”师尊没被他拉扯动,勾着他手写道,“但是为师要交给你一项重要功课。” “嗯?”宋泓这下子困意消散大半。 “这次还是需要你先找到魔物,为师不会插手。”师尊弯着嘴角写道,“洗漱完后,就出门去找吧。” 啊?不是,师尊,我腿还伤着呢!原来白天那会儿哄我睡觉,真正的考验在这儿呢! 宋泓迂回地写道:“我能明天一早去找吗?” 师尊只是微笑,师尊只是和蔼地微笑。 宋泓知道了,不能。 他把他的瞎子师尊搀扶到桌案前的蒲团上,那个位置伸手就能拿到藤篮里的石头野草,他自己则绕到对面,掬起另一只藤篮里的净水,狠狠地洗了两把脸。 这净水意外凉得刺骨,宋泓拍打到脸上时,回忆起了苍澜山灵泉的质感。 那边师尊已经摸索着拿到一块石头,眉头都没皱一下,“嘎嘣”一口就咬下去,宋泓看得都牙疼。 想来这百里兰时确实是个不得了的人物,能把他师尊给逼成这样。 宋泓也不敢懈怠,强打起精神向师尊招一招手,拖着不太灵便的右腿迈出门去。 * 夜晚的寨子又和白日里不一样,月光皎皎却阴冷,给这鳞次栉比的房屋投下更多也更浓重的阴影,涂抹上了神秘无法捉摸的冷色。 宋泓踩在嘎吱嘎吱的栈道上,几乎是贴着峭壁的方向前进,这栈道窄的地方仅容人侧身经过,稍不留神就会一脚踩空。 余光中,那峭壁之下的山谷里,点燃起簇簇安营扎寨的火光,看来溱国的军队打算先按兵不动,宋泓以自己微弱的兵法常识猜想,对面可能想等到祈国残部粮草耗尽的时候再一举击破。 毕竟在凡人眼里,这寨子高悬峭壁、无出路通向外界,人又非鸟兽敏捷易行,在此躲避的军队很可能会被困死其中。 不过这些暂时和宋泓没有关系,他下意识往白日里厅堂的方向攀登,他了解到的情况有限,连这寨子的布局都没搞清楚,自然先是去熟悉的地方探探情况。 但是好生奇怪,他这一路经过的小楼,都大门紧闭、窗户紧锁,全然不似他和师尊住的地方敞亮,抻长脖子向上望一望,又从那黑洞洞的窗口看不出什么。 夜里愈发凛冽的山风吹得他直哆嗦,宋泓也只有按捺住好奇心,踩着楼与楼之间漏下来的月光,继续自己的攀爬。 他记性不错,再加上白日里厅堂的那栋小楼确实和旁的不同,它有别的两栋小楼宽,却只有一层楼高,打眼望过去矮矮胖胖的,所宋泓很容易便找了回来。 先引他注意的不是这矮胖子也没有打开门窗,而是矮胖子门前的月亮地里,大咧咧地坐着一个人。 姜安牧。 他面上的蜈蚣在月光下终于没了那丝活气,与死翘翘无二,令他面目都和善了许多。 另外姜安牧也换掉了那扎眼的玄袍,一袭深蓝色的布艺,袖口处竟然还有补丁的痕迹,整个人的气场安稳沉静,甚至还有些朴素。 “过来坐会儿,偷看算什么男子汉?”姜安牧没有回头,却觉察到了宋泓的脚步声。 宋泓才没有偷看,他只是立在阴影处,消化他的惊讶。 不过被点了出来,还是先配合一下吧,宋泓硬着头皮上前,左右看看,在离姜安牧一臂远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坐到了栈道边缘,左腿踩着山石,右腿悬空地轻晃。 “也是个胆子大的,不怕没坐稳掉下去?”姜安牧调侃地开口。 宋泓摇一摇头,他目光被山谷里的篝火吸引了去。 这个位置可比别处视野开阔,在这样明朗的月夜里,宋泓能将那些军帐的布局、篝火的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这时候我们能有火石进行投掷,那这底下的军帐会被烧得一个不留。”姜安牧抬手,从边缘位置的营帐一直指到中间主将的大帐,声音低哑却掩盖不住跃跃欲试的兴奋。 但他跟宋泓说有什么意思呢,他们也没有火石啊。 而且白日里看盔甲和兵器的磨损程度,真跟底下的追兵对上,怕不是没挡两下就折了。 还不如尽快养好伤,而后让百里兰时把他们送到“安全”地带,困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可惜宋泓说不了长句子,不然还真能给他堂叔提一些建议。 虽然他不怎么认识这堂叔,而且这堂叔也讨人厌,但堂叔手底下近千号人,宋泓不想让这些人也送死。 “小鬼,你是个聋子还是傻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宋泓这边不配合堂叔挥斥方遒,堂叔先行不满地看了过来。 宋泓没好气地怼了句:“哑巴。” 姜安牧竟也没恼,自讨没趣地笑了笑,放下挥斥方遒的手,只面色沉沉地望着峭壁下的山谷。 “如果我们失败,祈国真就落入溱国手里了。”姜安牧说,“你是云溪县人,自然也是祈国的子民,怎么能感觉不到一点亡国的紧迫呢?” 宋泓冷眼看着这颓丧的壮年男人,心想着在他看来,祈国早已亡国多时。皇室仅有的宗亲率残部疯狂后撤,把沿途手无寸铁的百姓留给了溱国的军队,到了这悬崖奇寨退无可退,方才来做一些反击的大梦。 “我们,快死了。”宋泓最终磕磕绊绊地开口,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们,不救。” 他眼见着月光下,那条死去的蜈蚣又狰狞地活跃起来,姜安牧瞪圆的眼睛几乎真的要跃出猛虎。 宋泓没有畏惧,说出了最后的判词:“亡国,跟我们,没关系。” 话语轻飘飘地落地,砸死了那只快要跃出来的猛虎。 姜安牧面上的火焰瞬间黯然熄灭,宋泓没有等来他的反击,只有他骤然垂头后一声无奈的叹息。 山风陡然剧烈起来,吹起一阵噼啪的燃烧之声,清冷的月亮地里泼洒出明亮的火光。 “咻——” 一声声悠长的箭鸣划破山风的聒噪,一道道飞矢如同天际砸下来的长尾流星,燃烧的橙红色火光,将那满月的光华都如数掩盖。 顷刻间,天上地下,一片火海。 宋泓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些紧闭的窗口大开,向这个月色如水的静夜,不间断地投放暗藏利刃的焰火。 在滚烫明亮的火光中,离他一臂远的堂叔闷声向前栽倒,宋泓眼疾手快地扑上前抓住了姜安牧的胳膊。 没有预想中成年男人的体重,宋泓上手仿佛拉扯住了一干瘪的木偶,轻易将他拉上了栈道。 “喂!”宋泓推搡了一下堂叔。 姜安牧软绵绵地倒在了栈道上,火光都没有映红他灰白的面孔。 他没有合眼,黑洞洞的眼睛仿佛无光的深井,宋泓探出手指,试了试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姜安牧死了。 这一瞬之间,发生的事情过多,宋泓反应不及,脑子闷痛得仿佛有千斤重锤在敲。 奈何上天似乎要将这个玩笑进行到底,宋泓正恍惚地将姜安牧搀扶起来,背后飘来檀香气的女声: “空空,你怎么在这里?” 宋泓麻木地别过眼,百里兰时还是白日里不着脂粉的打扮,面带着水静风停的微笑,在万千流火飞矢打破的静夜里,美丽安祥得像泥塑木雕的神明。 那额前金羽的发饰,在火光里熠熠生辉。 ------- 宋泓:师尊,菜菜,捞捞! 楸吾(嘎巴嘎巴地啃石头):到底谁研究的这玩意儿,好有嚼头。
第47章 宋泓强行定了定神,下意识把姜安牧挡在身后。 “睡不着。”宋泓简单地回答,“出来,走走。” “你师父难道没有转告你,洗漱结束后好好休息吗?”百里兰时飘过来,略微睁开的蓝眼睛流转着担忧,“你腿伤还没有医好,不能到处乱跑。” “知道。”宋泓配合地点头,“一会儿,回去。” “南山将军怎么了?”百里兰时试图上前,“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宋泓紧紧挡住,没有起身的意思。 这时栈道两头响起沉重的脚步声,百里兰时循声看去,宋泓忙趁这功夫,将那木偶姜安牧扶起来,正好靠近他这侧的脚步声停止,随即传过来蛇矛的怒吼:“小子,你把我们殿下怎么了?” 宋泓从善如流地把他堂叔推到蛇矛怀里,刚准备逃跑,却发现他和百里兰时被姜安牧的侍卫两头包围,不得不倚靠在那厅堂的门前。 这包抄战术用得妙啊,宋泓咬牙切齿。 百里兰时事不关己地发问:“诸位晚上都不休息吗?” “妖女!我们早说了不交换!你为何擅自取我殿下性命!”蛇矛声震如雷,搂着姜安牧残躯的手青筋暴起。 另一侧是沉稳些的雕弓,他和缓了嗓音开口:“百里姑娘,我们虽之前有意同您达成协作,但您提出的代价过高,我们也将原本的计划否决,为何您只字不提就开始火烧对方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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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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