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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师尊又打一响指,房间里响起了汤浩然的哀嚎:“师尊,小师兄,救命啊——” 宋泓便又抬眼看过去,东院那一排绣房内,领头的那间厢房里,小老头被堆积如山的花样图纸,绣娘们还逗他,问是这种花样美,还是那种花样妙。 小老头说都美都妙,都拿去让将军过目。 领头的管事笑道:“那都要将军过目,还要您这参谋做什么?” 小老头没法了,大喊:“救救我这条老命!” “我不懂衣服上的纹样,救不了你。”宋泓认真地推辞道。 “你随便挑吧,我们相信你的眼光。”师尊也把这求救挡了回去,“府里可有其他异样?” “除了这些没完没了的图纸,没有任何异样!”汤浩然高声回答,语气里还带着难得的怨气。 管事可不允许他偷懒:“观主在跟谁说话?快仔细挑选,这只是袖子的部分,接下来还有其他呢!” 师尊赶紧断掉了通讯,师徒俩这才放声大笑起来。 “回头要不要送观主些补气的丹药?我看他这几日是真遭罪。”宋泓不禁提议说。 师尊煞有介事地点头:“毕竟是为了咱俩的婚事,也确实不能怠慢了他。” 宋泓知道师尊又在拿他打趣,干脆扭过脸去不搭理。 日头偏西,师徒俩又身着夜行衣,跟两只黑黢黢的大蝙蝠般,倒挂在那还挂着白幡的房檐下。 厅里只一对老夫妻用着晚膳,咀嚼时缓慢而无声,仆从灵敏迅捷地布菜,脚步轻,呼吸也轻,厅里厅外只剩下浅浅的风声。 太安静了。 宋泓收回视线,和师尊一道看向观世镜内的景象。 其中果然亮起了一抹明媚的大红,那是婚礼当日的景象,出现在镜子里的人们打扮得喜气洋洋,面上却是挥之不去的哀伤,只是一见那婚礼的主人公,又立马展露由衷的笑容,特别是厅内这对衰老的夫妇。 新郎身形挺拔健壮,眉目中自带清朗的俊气,一袭红衣可谓是风流倜傥,他不像师徒先前见到的那几个或先天不足、或身有残疾的男子,他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在新婚命案发生后还着急结婚的人。 为什么? 宋泓的疑问没有发出,忽然想起他的新娘,是一位出嫁前便快命不久矣的病美人。 “殉情么?”宋泓喃喃。 “也不一定。”师尊将镜子的位置转了转。
第70章 师尊调节了镜中情景的流速,很快其中日月轮转,到了所谓洞房花烛的时刻。 宋泓不禁往师尊那边探一探脑袋,只见新郎潇洒地挥退众人,独自前往新房,埋伏在新房外的官兵和修士齐齐蓄势待发,特别是汤浩然这小老头,特地把窗户掀开了一角。 新房内,红烛摇曳,暖意融融,新郎却随意地将新娘的盖头掀开,不顾新娘面上的挣扎,强行攥着新娘的左手腕子,将她从床边拖拽到桌前,在新娘撑着桌沿喘息的同时,新郎倒上交杯酒。 宋泓发现了新郎袖间藏着的匕首,和喜袍下藏着的长剑,而新娘却将自己右手藏在身后。 新娘几乎直不起身子,她吐息艰难,泪痕未干的脸上浮着胭脂都盖不住的苍白,可新郎不放过她,掐了她的下巴强行令她抬起头,把杯中酒液如数灌进她唇间。 窗外汤浩然的弟子似乎要喊,但被汤浩然强行按了下去。 杯酒功夫,新娘虚弱得瘫软在地,新郎却不关心,如临大敌般往她的肋间踹了一脚: “魔头,你终于肯现身了么?” 但真正的魔物没有等他拨出腰间的长剑,话音刚落,新郎便从脚到头,浑身的骨骼仿若大厦崩塌,新郎重重地双膝跪地,他来不及喊,上身便支撑不住,彻底地瘫倒在地面;新郎裸露在外的皮肤由头到脚迅速枯萎,仿若瞬间凋零的昙花,他跳过了病痛与灾祸,也跳过了尸体腐蚀的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彻彻底底化为了黄土一抔。 宋泓看着,一时不知该揪心还是该松一口气,很快汤浩然便率弟子破窗而入。 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新郎化为灰尘后,那黑旋风便凭空出现在了烛影摇曳的新房里,迅速且轻柔地将新娘裹入它黢黑的身体。 师尊控制了镜内场景的流速,黑旋风的行动慢了下来,宋泓明显看到它伸出了如人类般的双手,“俯身”将地面昏迷的新娘温柔地打横抱起,动作中,新娘露出了右手腕上的金丝红绳。 那红绳原来是新娘自己的吗? 宋泓眼睛都不敢眨,确定不是黑旋风给出的红绳。 而后在师尊慢速的调整中,黑旋风慢慢地裹挟着新娘的身躯,向着窗外风一般卷去,宋泓清楚地看见,在那犹如漆黑泥浆构成的软滑漩涡里,有一条当中劈开的细缝,缝里散发着和新娘腕间红绳一般的颜色。 师尊把情景调回原速,于是他们就看到,旋风卷走了新娘,早来的修士和迟来的官兵,都只能等到一具新郎风化成灰的身躯,以及一件从土里挖出来的灰败喜服。 “情景还挺完整的,看来汤浩然还是在留痕阵法上下了功夫。”师尊收起镜子,伸手在宋泓眼前晃一晃。 天已经擦黑,只西边的天尽头有一抹橙红的亮色,府上零星点了灯,不算明亮,比不过新升起的月亮,那府中随处可见的白幡被月光照着,略微显得冷清寂寥。 宋泓回过神:“黑旋风身躯里,那条红光的缝隙会是它的弱点吗?” “不一定。”师尊还是喜欢卖关子。 宋泓忍了忍,到底没忍住脱口而出的质问:“没人拦着这个新郎吗?他没本事降伏魔头,还平白拉了无辜姑娘下水!” “你可怜可怜这对老人家吧。”师尊指了指厅内枯坐着老夫妻,“他们差不多年过花甲,而他们的独子死前不过十七八岁,算是老来得子,可不得哄着惯着,哪里敢拦着他做傻事?” 宋泓气得往自己腕上咬了一口,免得自己烦躁地叫出声,腕间的疼痛令他想起来:“师尊,那红绳竟是新娘原本就有的?” “是得查一查那是怎么来的,”师尊回答,“不过有一个问题,我们看过新娘家的景象,她们备婚期间都足不出户,家里也没有为她们准备过红绳样式的首饰。” “我们还没去最开始那位新郎家。”宋泓说。 “嗯。”师尊若有所思道,“说起来,他们这一对,应当是真正门当户对、两心相悦的。” 宋泓赌气:“那不一定。” * 转眼间便到了婚礼前日。 宋泓这几天跟着师尊满城跑,真到了做婚礼准备的时候,反倒失去了之前高涨的兴趣。 累了,跑得累,气得也累。 这都是些什么人在成亲? 不应该双方相爱、双方家庭满意才能举行成婚仪式么? 按照这些新郎和新娘家里人的态度,哪怕没发生新婚夜的命案,成婚后说不准也得出几起命案,黑旋风所做的不过是将六对新婚夫妻的未来提前演练了罢。 宋泓还想着从观世镜里看到的糟心事,绣娘们催他换喜服,他都恨不得和衣把喜服套上。 汤浩然赶紧劝他:“祖宗,你这样还怎么试合身不合身?有什么气等明日过了再撒啊!” 一面说着,一面就把他往里间推。 师尊不同他一起,师尊在季将军那边,而他这边就汤浩然,还有那失去一切干劲的王一勺。 喜服自然是合身的,王府的绣娘眼睛跟尺一样精准,宋泓穿衣的过程中,发现它那宽大的袖子和衣摆可以拆卸,倒是方便了之后的打斗。 里间的铜镜只能看到他的脸,宋泓也没心思照,把衣襟拢一拢,便从屏风后走到堂前。 汤浩然眼前一亮,把瘫坐在太师椅上的王一勺拎起来,大惊小怪地称赞:“小师兄不愧是仙人之姿,衬得我设计的喜服也出尘脱俗了不少。” “分明是绣娘姐姐们设计的,跟你关系不大吧。”宋泓怼了一句,闻言也低头去细看方才没注意到的喜服花纹,是用金线细致地绣成了凤凰与牡丹的样式。 喜服主体是双凤齐飞,袖间衣摆点缀了丛丛雍容的牡丹,真难为绣娘,能将那凤凰绣出眼底生光的神气模样,也能将那牡丹绣得仿若临风舞动。 “这便叫做凤栖花,在人间可是夫妻相守到白头的好兆头。”汤浩然得意洋洋地解释,连带王一勺也来了兴致。 “虽然我是无缘明日穿上了,但看小仙君这么穿,我也能感受到姐姐对我绵延不绝的情意。”王一勺煞有介事地抬起袖子擦眼泪。 “你想多了,一勺,这纹样是我选的,将军她根本没看。”汤浩然也秉承了师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传统,着重提醒王一勺道。 王一勺捂住耳朵:“我不管,反正姐姐和我都有这套喜服,说明她心里就是有我。” 见王一勺这痴傻模样,宋泓竟感受到了一丝宽慰,随即不免想到了师尊。 师尊也去试穿喜服了。 宋泓如梦方醒地问:“师尊在哪儿换衣服呢?” 汤浩然一挥手:“随我来。” 宋泓便被他二人一前一后地护送着出门,穿过庭院里曲折的鹅卵石小径,月光下两边假山的阴影施施然往后退,蓦然间,眼前视野开阔,月光似轻纱般弥漫开来,托出了一弯清溪、一道石板小桥,和小桥尽头檐角如燕尾般的亭子。 身前的汤浩然不知何时退到了身后,和王一勺窸窣地离开了,只留下宋泓屏息凝神,轻而稳地越过石板小桥,来到了那琉璃般的小亭子内。 有美人兮,懒倚在阑干,青丝如瀑,背影如梦中烟云,大红绣金的喜服上凤凰于飞。 “师……”宋泓停住脚,咬到舌头发不出字音。 师尊回眸看过来,果真是和宋泓一样的凤栖花,只不过师尊身上的是裙装,齐胸口襦裙,那凤凰便从他胸前蜿蜒到腰间,不过师尊没宋泓老实,外搭的不是那正式的喜袍,而是一条薄如蝉翼的绯红轻纱,离得近了,宋泓能隔着轻纱,看见师尊肩膀流畅的线条和手臂薄而紧的肌肉。 “明日可不能这么穿,”宋泓嗫嚅道,“会露馅的。” “我心里有数。”师尊抬手捋了捋鬓边的碎发,他没来得及挽多余的发髻,只是将发尾草草一束,右耳边别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绢花牡丹,粉底金边,与裙摆绣上去的牡丹花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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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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