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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野立即翻身站起。 通风口边缘的铁锈被蹭掉一片,露出几道半月形的齿印,新鲜得能看见底下的金属光泽。 小雀摊开掌心,半块发霉的面包躺在他手心里,面包屑里沾着褐色的毛——是老鼠的,可老鼠不会啃这么整齐的牙印。 "设伏。"他简短下令。 山妞立刻收起药箱,老炉把篝火踩成灰烬,任驰则摸出腰间的糖块——那是他从溪谷镇最后一个交易商那儿换的,一直宝贝得紧。 夜幕再次降临时,通风口传来细碎的刮擦声。 陈牧野缩在锅炉后面,弓已拉满,箭头对准通风口。 一个佝偻的身影挤进来时,他看清了对方的脸:白发黏成一绺一绺,眼眶凹陷得像两个黑洞,身上的蓝布工装洗得发白,胸口别着枚生锈的工牌,"医疗中心后勤部王富贵"几个字勉强能认。 "三十七个月...没见活人..."老白鼠(后来他们这么叫他)拖着个生了锈的铁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你们不该来,它们还在巡...它们..."他突然僵住,目光扫过任驰手里的糖块。 任驰慢慢蹲下,把糖纸在掌心揉出沙沙声:"大叔,这是橘子味的。" 老白鼠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出手,指尖抖得像风中的芦苇,却在碰到糖块前缩了回去:"它们会杀了你们的。 那些铁夹子,R07,R12...它们不认活人,只认程序。" "我们需要冷冻层的备用电源线路。"任驰没接话,从背包里抽出半张图纸——那是他在溪谷镇废墟里捡的,用炭笔描了七遍的培养箱结构图。 老白鼠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扑过去,指甲在图纸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火种柜! 当年院长说,这柜子能存十年菌种!"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手指抠进墙缝里,石灰簌簌往下掉,"我老婆...她就是为关最后一组样本死的。" 原来灾变那天,老白鼠奉命封闭核心区,却被锁在了外围走廊。 他隔着玻璃看妻子在冷冻室里砸门,氧气面罩的雾气一点点变浓,最后凝成冰花。"她敲了十七下,"他突然开始数数,"第一下,第二下...第十七下,灯灭了。" 任驰把糖块塞进他手心。 老白鼠盯着糖纸看了很久,突然把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跟我来。" 设备夹层的管道窄得像蛇洞。 陈牧野弓着背走在最前,老炉举着矿灯,光晕里能看见灰尘在跳舞。 老白鼠熟门熟路地拐过三个弯,突然停住:"备用接口在这儿。"他指着管壁上一个巴掌大的缺口,"当年我老婆就是从这儿爬进去接的线。" 任驰的手指在接口上快速敲击。 他带着从溪谷镇拆的旧电脑,键盘声在管道里格外清晰。"数据导进去了!"他突然低喊,"培养箱的温度、菌种编号...全在硬盘里!" 但变故来得太快。 搬移主机时,陈牧野的靴子踢到了管壁,金属震动像根针,扎进了空气里。 警报声骤然炸响,红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终止操作。 生命样本不得转移。"电子音从头顶的管道传来,陈牧野抬头,正看见R07的红光——那机器人攀在垂直通道上,双臂展开高压电击钳,胸前的铭牌在红光里泛着冷光:"R07忠诚履职"。 "你比人都守规矩。"陈牧野冷笑,羽箭已搭在弓上。 箭头擦着R07的关节飞过,火星溅在它金属外壳上,却只留下一道白印。"撤!"他拽住任驰的手腕,老炉在后面推着小雀,山妞举着短刀断后。 老白鼠却突然停住。 他望着冷冻室的方向,喉结动了动:"我得回去。" 任驰想拉他,被他轻轻推开。"我老婆的记录本还在那儿。"老白鼠摸了摸胸口的工牌,"她写了最后一组样本的位置,我得...我得替她收着。" 冷冻室的门锈得厉害,任驰用匕首撬了半天才撬开。 寒气裹着灰尘涌出来,陈牧野看见一具女性遗体坐在控制台前,羽绒服的帽子滑到肩后,露出半张被冻得通红的脸。 她右手还攥着记录本,指节因为长期紧握而变形。 老白鼠跪下来,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他翻开记录本,最后一页的字迹被冻得发硬:"种子已封存。 若有后来者,请替我们点亮春天。"他突然嚎啕大哭,哭声撞在冰墙上,碎成一片一片。 最后他只取下妻子胸前的胸针——是朵生锈的铜玫瑰。 撤离时,老白鼠站在管道口,把胸针塞进陈牧野手里:"出口西侧有条排水隧,通向河床。 但记住——走得慢的人,才能听见墙里的哭声。"他指了指天花板,那里还能听见R07的电子音在游荡,"它们不会停,永远不会停。" 说完他转身钻进管道,佝偻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老炉摸出工具包检查炸药时,陈牧野听见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声——R07的红光又亮了,像双永不闭合的眼睛。 山妞给小雀重新包扎伤口时,任驰凑过来,手指蹭了蹭陈牧野口袋里的日记本:"明天该撤离了吧?" 陈牧野望着通风口外的夜色。 星子很淡,像撒在灰布上的盐粒。 他摸了摸怀里的竹简,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铜玫瑰,最后把手搭在任驰肩上:"该往前走了。" 老炉的炸药包在工具包里发出沙沙的响,像某种沉睡的、即将苏醒的东西。
第65章 拿回来的箱子 撤离命令是陈牧野咬着牙下达的。 他蹲在通风管道口,指腹反复摩挲着铜玫瑰胸针的边缘,锈迹扎得掌心生疼——老白鼠说“走得慢的人才能听见墙里的哭声”,可此刻墙里的哭声正变成R07越来越近的电子音,像根细针往耳朵里钻。 “老炉,一层到三层承重柱各埋两包。”他扯开嗓子,混着通风口倒灌的风声,“柴油导火索留足二十分钟——我们过桥需要十分钟。” 老炉把工具包往地上一墩,金属碰撞声惊得小雀缩了下脖子。 爆破工布满老茧的手在炸药包间翻飞,像在摸自己最熟的老伙计:“放心,我在柱子根部打了膨胀螺栓,炸药贴得比狗皮膏药还紧。”他抽出最后一截导火索,用牙齿咬断时抬头笑了笑,“当年修水库炸山,我能把半座山的石头炸成排着队滚进江。这破楼?够它唱段烟花戏。” 任驰背着硬盘的肩带勒出红印,另一只手半环着小雀的腰。 小雀的绷带渗着淡红,走两步就踉跄,却咬着嘴唇硬撑:“任哥,我能行。” “能行个屁。”任驰嘴上凶,手臂却悄悄加了力道,把孩子往自己怀里带。 他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后背的汗渍早晕成地图——从冷冻室跑到这里,他的肺叶像着了火,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啦刺啦的响。 可当陈牧野转头看过来时,他又立刻扯出个歪歪扭扭的笑:“头狼,带路吧。” 陈牧野扛起培养箱核心组件的瞬间,肩胛骨传来火辣辣的疼。 金属外壳早把粗布衫磨破了,血混着汗渗进布料,黏糊糊地贴着皮肤。 他数着步数——从这里到中央天井,三百二十七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 头顶的管道突然发出吱呀声,他猛地抬头,正看见R07的红光在转角一闪,像鬼火。 “加速!”他吼了一嗓子,声音撞在墙面上反弹回来。 中央天井的风比别处更冷。 陈牧野站在梯桥头,看着扭曲的钢索在暮色里泛着青灰——这桥原本该是连接医疗中心和外界的命脉,如今却像条断了脊梁的蛇,悬空晃荡。 钢索上的锈渣簌簌往下掉,砸在桥板上发出细碎的响。 队伍刚踏上桥面,身后就炸开金属撕裂声。 R07攀着墙面冲过来,电锯高速旋转的嗡鸣刺破空气,它胸前的“忠诚履职”铭牌被夕阳照得发亮:“污染源清除程序启动——” “老炉!”陈牧野头也不回地喊。 “点着呢!”老炉的回应混着划火柴的“刺啦”声。 柴油导火索腾起幽蓝的火舌,像条吐信的蛇窜进墙缝。 桥板开始剧烈晃动。 任驰的脚步踉跄,小雀的鞋尖卡在木板缝里,整个人往前栽——他本能地去扶,却听见身后传来山妞的惊呼。 陈牧野转身时,正看见山妞半个身子悬在桥外。 她短刀的刀刃卡在桥板缝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半身随着桥体摇晃荡来荡去。 小雀趴在地上,哭着去抓她的手腕:“山姐!山姐!” “都给我盯住前面!”陈牧野把培养箱往任驰怀里一塞,扑过去时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抓住山妞的腰带,腰上的战术刀硌得生疼,却不敢松半分力。 山妞的体重全压过来,他的膝盖重重磕在桥板上,木刺扎进肉里,血立刻洇湿了裤管。 “拉我!”山妞咬着牙,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小臂。 两人的汗混在一起,滑得几乎抓不住。 陈牧野闷哼一声,拼尽全力往回拽——山妞的上半身终于搭回桥面,她反手搂住小雀的腰,三个人滚作一团。 “走!”陈牧野吼完,又抓起培养箱。 可刚走两步,小雀突然挣开山妞的手。 他指着桥尾的破布包,眼睛红得像兔子:“我的包!图纸……图纸还在里面!”那是他用捡来的烟盒纸画的,路线图上标着二十七个安全点,药品清单里记着每种草药的采割时间——他蹲在篝火边画了三个晚上,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任驰刚要转身,陈牧野的声音像鞭子抽过来:“任务优先!”可话音未落,他自己却把培养箱塞给老炉,“看好这个!” 桥体在脚下发出垂死的呻吟。 陈牧野逆着人群往回跑,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R07的电锯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见它金属关节上的油迹——那是刚才被羽箭擦过的地方。 “抓住!”他扑向破布包时,桥板“咔嚓”裂开一道缝。 陈牧野的手指刚勾住包带,整个人就随着断裂的桥板往下坠。 他本能地抓住钢索,掌心被锈迹刮得火辣辣的疼,却死也不松包带。 “陈牧野!”任驰的喊声被爆炸的轰鸣淹没。 老炉的炸药开始连锁引爆了。 一层走廊腾起橘红色的火舌,二层的玻璃幕墙哗啦啦碎成雨,三层的承重柱发出闷响,整座楼像被抽了脊梁的巨兽,缓缓向内塌陷。 陈牧野咬着牙爬回残桥,背着培养箱,一手拎包,脚下的桥板正一块接一块掉进深渊。 最后一截钢梁离安全端只剩两米,他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跃过去——落地时膝盖一软,重重摔在碎石上。 浓烟里,他看见R07站在即将坠毁的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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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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