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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锯还在旋转,可机械臂却保持着“禁止通行”的手势。 火焰卷上它的躯壳,金属外壳扭曲变形,却始终未倒,像尊烧红的雕塑。 陈牧野喘得说不出话,只能盯着那团火光。 一滴泪滑过尘灰满面的脸颊,混着血和汗,在下巴上凝成一颗浑浊的水珠。 清点物资时,夕阳正往山后沉。 培养箱组件的金属外壳还带着余温,小雀的破布包被山妞小心地抱在怀里,药品袋里的干草药散着苦香——老炉拍了拍炸药包,说“齐活”;山妞给小雀重新包扎,说“皮外伤”;任驰数硬盘指示灯,说“亮着呢”。 “你说……咱们以后的孩子,能不能在里面打疫苗?”任驰靠在陈牧野肩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陈牧野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是冷冻室里那位女研究员的,纸页边缘已经卷了。 他把日记轻轻放在岩石上,压着一张新绘的地图。 风掀起残页,露出他刚用炭笔加的批注:“我们不停步,但我们不忘。” 远方,磐石的方向,第一缕炊烟正缓缓升起。 队伍沿断崖北坡下行时,任驰突然踉跄了一下。 他扶住岩石,捂住嘴咳嗽,指缝间渗出一丝红。 陈牧野转头看他,他却立刻把手背在身后,笑:“呛了口灰。” 可陈牧野看见,岩石上有几点暗红的痕迹,在暮色里像未干的血。
第66章 风里有火 陈牧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蹲下身,指尖几乎是戳在岩石上那几点暗红痕迹上。 任驰背过身去咳嗽的动静还在耳边,带着破碎的气音,像锈了的风箱被硬扯着转动。 山妞刚给小雀包好的纱布在暮色里泛着白,老炉检查炸药包的手突然顿住——他们都听见了,那声咳嗽里裹着的腥甜,比山涧里腐了的野莓还浓。 “任驰。”陈牧野叫他,声音沉得像压了块冻硬的土块。 任驰扶着岩石转身,额角的碎发被汗黏成一绺,笑得却比平常更亮:“真呛了口灰,你看——”他张开手,掌心里只有些淡红的水沫,“烧楼的烟里带了碎玻璃碴子,刮破嘴皮了。” 小雀突然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任驰的下巴。 这孩子的听力比岩羊还灵,此刻却皱着眉:“你的呼吸声不对,像……像我奶临终前,肺里灌了水。” 任驰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弯腰揉小雀的脑袋:“小机灵鬼,你奶那是八十岁……” 话没说完,他的膝盖突然一弯。 陈牧野眼疾手快捞住他腰,触到的衣物下全是滚烫的汗,像是揣了块刚从火里扒拉出来的炭。 任驰的额头撞在他肩窝,闷哼一声:“操,腿软了……” “扎营。”陈牧野的声音像敲在冰面上,“老炉拆担架,山妞拿药箱。” 老炉的爆破钳已经咬上了担架支架,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尖发疼。 山妞的药囊还挂在腰间,她伸手去扶任驰时,指尖刚碰到他后颈就缩回——“烫成这样?”她倒抽冷气,“什么时候开始的?” “过吊桥那会儿就不对劲。”陈牧野半抱着任驰往坡下走,脚步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子,“他背硬盘跑了三公里烂尾楼,中途还替小雀挡了块落石。” 任驰在他怀里动了动,哑着嗓子抗议:“我没那么娇贵……” “闭嘴。”陈牧野的下巴蹭过他发顶,“再说话扣你三天口粮。” 营地选在半山那座废弃气象站的残骸里。 断成两截的天线塔斜插在雪地里,像根锈透的肋骨;铁皮屋的墙皮早被风剥光了,露出里面歪歪扭扭的钢架,倒成了天然的避风处。 老炉用柴油桶改的火炉“轰”地窜起蓝焰时,山妞正把任驰平放在干草堆上,她的手指按在他锁骨下方,眉头越皱越紧:“肺里有杂音,像……像煮着半锅碎冰。地底寒毒积太久,加上这几天没日没夜地跑,转成急性肺炎了。” “能治吗?”陈牧野蹲在旁边,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鞘。 山妞翻药囊的手顿住。 干艾草的苦香混着柴油味漫开来,她摸出半把晒干的枇杷叶,又摸出两截麻黄根,最后摊开掌心:“退热的药材早用完了,上次在医院抢的那瓶抗生素……” 陈牧野突然站起。 他走向自己的背包,动作太急带翻了个装水的军壶,冰水在铁皮地上蜿蜒成小蛇。 背包最里层的保温盒还带着体温,他掀开盖子,玻璃药瓶上的冷凝水顺着指缝往下淌——这是他们从市立医院地下冷库撬出来的,冷链保存的最后一瓶青霉素。 原计划是留给可能出现的开放性伤口,比如被废铁扎穿的大腿,或者被感染者抓裂的腹腔。 “用。”他说,声音发哑。 山妞抬头看他:“这是救命药,要是明天有人中陷阱……” “他现在就在死。”陈牧野扯开任驰的衣领,酒精棉在他锁骨处擦出一片红,“扎。” 针管推进去的瞬间,任驰颤了一下,眼尾洇出泪。 陈牧野的拇指压住他手背,感觉到那双手在发烫的皮肤下绷成了硬弓。 山妞拔出针管时,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小雀突然从门口冲进来,雪地靴上的冰碴子噼啪掉在地上:“风变了!”他仰着头,鼻尖冻得通红,“刚才还是西北风,现在……现在像有人在天上搅锅,味道也不对,有股子铁锈混着烂桃子的腥气!” 老炉正往火炉里添柴油,闻言抬头:“磁暴要来了?十年前我在矿上见过,极光能把罗盘转成疯狗,人也容易犯迷糊……” 陈牧野没接话。 他扯下自己的内衬,裹住任驰发抖的双腿——对方的体温高得烫手,裹得越紧,那热度越往他掌心里钻。 山妞去煮草药汤时,他坐在草堆边,盯着任驰泛红的耳尖,想起三天前过吊桥时,这人还能单手拎着硬盘箱,回头冲他笑:“老陈,你看那机器人站得多直,像咱们溪谷镇的岗哨。” 现在岗哨塌了。 后半夜的气温像掉进了冰窟窿。 铁皮屋顶的积雪开始往下掉,砸在火炉上腾起阵阵白雾。 任驰的体温爬到了四十度,额头上的布巾刚敷上去就被蒸得半干。 陈牧野换第三块冰巾时,听见他突然呢喃:“别关灯……别把我锁在柜子里……” 声音轻得像片雪花。 陈牧野的手顿住,冰巾上的水顺着指缝滴在任驰手腕上,对方无意识地缩了缩,往他手心里拱。 他这才注意到,任驰的睫毛在抖,沾着汗的眼尾泛着青,像只被暴雨打湿的鸟。 “山妞说后半夜要轮岗。”山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药碗,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你去睡会儿,我盯着。” “我不走。”陈牧野扯过条毯子盖在任驰身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你去歇,明天还要采药。” 山妞没再劝。 她把药碗放在石头上,转身时衣角扫过陈牧野的肩,带起一阵艾草香。 老炉的呼噜声从角落传来,小雀蜷在他脚边,怀里还抱着那个装关键数据的破布包。 铁皮屋外的风越刮越猛,吹得天线塔发出呜呜的哨音,像极了溪谷镇被攻破那晚,警报器失灵前的哀鸣。 任驰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陈牧野低头,对上一双混沌的眼睛。 任驰的嘴唇干裂,却扯出个笑:“你也有手抖的时候?”他的拇指摩挲着陈牧野手背上的旧疤,那是上个月拆炸弹时被碎片划的,“刚才整理药瓶,你抖得像筛糠。” 陈牧野没说话。 他抽出手,重新把冰巾按在任驰额头上。 对方的热度透过布料传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孤儿院那年大火。”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躲在储藏室的柜子里,烟从门缝钻进来,我憋着气数墙上的砖缝……后来墙塌了,我被埋在瓦砾堆里。救我的人说,我是被砸晕的,所以没挣扎。”他顿了顿,“活下来的,都不是最勇敢的。” 任驰的手指轻轻抠住他袖口。 陈牧野低头,看见对方眼里有泪光在晃,却被高烧灼得雾蒙蒙的。 他想说点什么,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幽绿的光。 小雀“腾”地跳起来,撞翻了老炉的柴油桶。 火焰“轰”地窜高,映得他小脸煞白:“天裂了!天上有蛇在爬!” 陈牧野转身。 铁皮屋的破窗户上,绿紫色的光带像活物般扭曲游动,把雪地照成了诡异的青蓝色。 老炉举着扳手冲出去,边跑边喊:“滚开!老子炸药包还没拆完!”山妞缩在墙角,抱着头哭号:“铁牛!铁牛你别往火里走——” 陈牧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扶住摇晃的铁皮墙,转头看向任驰,对方已经再度昏迷,呼吸声像拉风箱般刺耳。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队员举着长矛和砍刀往山坡上走,目光涣散得像被抽走了魂,嘴里念咒似的重复:“天罚之眼降临……唯有献祭可平息……” 极光的冷光爬上陈牧野的匕首。 他握紧刀柄,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风声。 山妞的哭嚎、老炉的叫骂、小雀的尖叫在耳边乱成一团,而任驰滚烫的体温还留在他手心里,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眼眶发疼。 铁皮屋外,那些队员的身影已经爬上了半山腰。 他们的影子被极光拉得老长,在雪地上扭曲成奇形怪状的图案。 陈牧野盯着那片晃动的黑影,突然想起女研究员日记里的一句话:“当磁暴与地火共鸣,人心会比废土更荒芜。” 他深吸一口气,把任驰的手塞进毯子里,转身走向门口。 风卷着雪粒灌进来,吹得铁皮屋的破布帘猎猎作响。 陈牧野的靴跟碾过地上的碎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推开门的刹那,看见五名队员正跪在山坡高处,对着扭曲的极光举起武器,身影在幽光中拉成诡异的长影——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而在他们中间,不知何时堆起了一座石头祭坛。
第67章 疯的又不是我们 陈牧野的靴底陷进半融的雪壳子,冰碴子扎进脚踝。 极光在头顶翻涌成绿色的漩涡,像要把天幕撕出个血盆大口——柳婆子的破嗓子正从祭坛中央撞出来,她举着不知从哪翻出的骨碗,碗里凝固的血痂在幽光下泛着紫:“三牲不足,以血敬天!求上苍收了这灾,赦了咱的罪——” 黄皮瘫坐在祭坛下的雪堆里,双手死死抠住自己耳朵,指缝间渗出血丝:“电线在唱歌!它们说要烧穿人脑!烧穿——”他突然仰头大笑,涎水混着雪水淌进领口,“老陈你听不见?滋滋的,像当年变压器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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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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