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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雀扑过去拽柳婆子的胳膊,却被那老婆子反手一推,后脑勺磕在石头上。 孩子蜷成虾米,额角的血珠在雪地上洇出小红花,还在哑着嗓子喊:“婆!那不是天罚!是磁暴!任哥说过——” 陈牧野的太阳穴突突跳得发疼。 女研究员那本日记突然在他脑子里翻页,泛黄纸页上的字迹被极光染成青灰:“地磁场紊乱会诱发脑电节律异常,当频率与α波共振……”他攥紧匕首的手松了松——这些人不是中邪,是脑子被天上的光搅乱了。 “老炉!”他转身吼向还在屋里的老炉,“把照明弹全点了!往天上打!” 铁皮屋里传来柴油桶倒地的哐当声,老炉举着冒烟的照明弹冲出来时,棉袄下摆还沾着火星:“奶奶的!当年拆炸弹都没这么利索——”红光炸响的刹那,陈牧野看见五双迷茫的眼睛同时抬起。 极光被红光撕开道口子,那些人脸上的痴狂像被风吹散的雾,有两个甚至晃了晃,踉跄着扶住祭坛石。 他踩着雪坡冲上去,皮靴尖精准踢在骨碗沿上。 腐血混着碎冰溅上柳婆子的灰布衫,老人尖叫着扑过来要抓他的脸:“你这灾星!是你把那瘟神带进来的!他烧得像块炭,就是天要收他!你偏要留着,这才招得天光发怒——” “那你们要杀谁?”陈牧野掐住她手腕,指腹压在老人暴起的血管上,“杀自己?杀小雀?还是让任驰白烧这三天?”他听见山妞在身后抽了口气——那个总缩在墙角哭丈夫的女人,此刻正扶着石堆站起来,睫毛上挂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任哥……任哥说过,雪地里最忌讳自乱阵脚……” 柳婆子的指甲在陈牧野手背上划出血痕,可她眼里的疯狂突然裂开条缝。 陈牧野正要乘势再逼,裤脚突然被什么拽住。 低头看,是星娃。 这孩子夜盲的眼睛在幽光里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珠,却仰着脸笑:“叔叔,我看不见光,可我听见它们在哭。”他的小手指向天空,“那些绿条条,哭起来像毛毛雨打在铁皮屋顶。前天半夜变急了,像我娘……像我娘断气前的喘气声。” 陈牧野蹲下来,雪水浸透了裤腿。 他握住星娃冰凉的手:“你能分清,哪些是真声音,哪些是脑子里的?” “能!”星娃用力点头,“真声音会震耳朵,像老炉敲铁皮;假的只钻脑子,像……像有人在你耳朵里挠痒痒。”他的小拇指蹭了蹭陈牧野手背上的血,“刚才柳婆婆的咒,是假声音在挠她脑子。” 陈牧野站起来时,后颈的寒毛全竖起来了。 他转向瘫在雪地里的黄皮:“老黄!去拆天线塔的铜线!绕着屋子缠三圈!”又对还在揉后脑勺的小雀喊:“带清醒的人捡所有金属片,挂房檐上!越多越好!” 黄皮愣了两秒,突然抹了把脸上的血:“法拉第笼!我操!我怎么没想到——”他连滚带爬往天线塔跑,工具包在屁股上甩得哐哐响。 小雀扯着山妞的袖子:“姐!去仓库搬废铁锅!任哥说过金属能挡磁——” 当第二波极光涌来时,铁皮屋的屋檐下挂满了锅铲、铁丝、断成半截的锄头。 铜线在墙角缠成粗粗的网,像给屋子穿了件金属外衣。 柳婆子缩在门后,盯着自己发颤的手,而星娃摸索着爬过去,把小手掌塞进她皲裂的大手里:“婆婆,你不是瞎。你只是……心怕亮。” 极光的绿光扫过金属网时,发出细碎的嗡鸣。 陈牧野看见山妞的肩膀松了下来,黄皮不再捂耳朵,老炉甚至摸出根烟点上——虽然太阳穴还在跳,但那些啃噬脑子的幻听,终于像退潮的水般慢慢退去。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铁皮屋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哨。 陈牧野正在给小雀包扎额角,动作顿在半空。 那哨音细弱得像游丝,却清清晰晰——是任驰总挂在脖子上的兽骨哨。 他扑到床前时,任驰还闭着眼,额角的汗把枕巾浸得透湿,嘴唇却无意识地抿着骨哨,随着呼吸一下下往外送气。 是首陈牧野没听过的调子,带着点南方的软,像春风吹过田埂。 星娃最先哼出词:“月亮走,我也走……”山妞跟着唱,黄皮用烟杆敲着膝盖打拍子,老炉的粗嗓门最响,把调子吼得震得铁皮屋顶直颤。 极光的绿光突然变了。 它们不再扭曲成张牙舞爪的蛇,而是顺着歌声的节奏,像条被梳理顺了毛的绿绸子,缓缓流淌过天际。 陈牧野靠在门框上,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 任驰的手还攥着他袖口,烧得发烫,却比昨夜凉了些。 他摸了摸对方汗湿的后颈,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混在渐响的歌声里:“天要疯随它疯……咱们偏要唱得比它响。” 后半夜雪停了。 陈牧野守在床前换退烧布时,忽然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动了动。 他抬头,正撞见任驰睫毛轻颤,像只被惊醒的鸟。 可不等他说话,那睫毛又缓缓闭上,只留声气若游丝的梦呓,混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牧野……”
第68章 天刚亮 任驰苏醒第三日的晨光比往日常亮些。 陈牧野蹲在火塘边添柴,松枝在灶膛里噼啪炸响,火星子窜到他手背又熄灭,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目光牢牢锁在床榻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任驰的睫毛动了动。 陈牧野的指尖在柴堆上顿住,柴枝扎进掌心的刺痛这才漫上来。 他没动,只是喉结滚动两下,指节捏得发白——这三日他守得太苦,连眨眼都怕错过任驰醒来的瞬间。 直到听见那声带着沙哑的轻唤:“牧野。” 他猛地抬头,额前碎发扫过眼睛。 任驰半靠在枕头上,面色仍白得像雪,但眼睛亮得惊人,正盯着他笑。 陈牧野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敢去探对方额头——烫人的温度终于退了,只剩些微余温。 “你说了秘密,就得认账。”任驰的声音轻,却像根细针,精准扎进陈牧野最隐秘的软处。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守在床前,看着任驰烧得说胡话时,鬼使神差把埋在心里五年的事倒了个干净:“……他们最后喊我名字,说‘守夜人’该替活人看路。可我连路都找不着。” 此刻任驰的目光像团软火,烧得陈牧野背过身去。 他抓起半块干柴往灶里塞,柴枝断成两截,裂帛似的响。 “你现在,是在替他们好好活着。”任驰的话追上来,撞在他绷紧的肩线上。 陈牧野的背慢慢松下来,喉结动了动,低低“嗯”了一声——这声应答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把钥匙,“咔嗒”一声开了他锁了五年的心门。 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铁皮屋时,陈牧野摸出贴身挂着的兽骨哨。 哨子被体温焐得温热,表面的纹路磨得发亮,那是任驰总含在嘴里吹的位置。 他走到床前,把哨子轻轻放在任驰掌心:“你说,该唱什么?” 任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骨哨,指腹摩挲过边缘的缺口——那是上个月躲雷暴时撞在石头上磕的。 他抬头时眼睛弯成月牙:“唱咱们自己的故事。” 当晚的集会在废墟中央。 陈牧野搬来最后一截断墙当靠背时,看见星娃正拽着柳婆子的衣角往人堆里带。 老妇人的手还在抖,却没甩开那只温热的小手。 黄皮不知道从哪翻出块破铁皮,正用扳手敲得叮当响;小雀像只灵活的猴儿,“蹭”地爬上半塌的水塔,张开双臂当指挥棒;山妞抱着药箱坐在最前面,发梢沾着草屑,嘴角翘得老高——这是陈牧野自溪谷镇覆灭后,第一次见她笑。 任驰站在火塘边。 火焰映得他眉眼发亮,手里的骨哨抵在唇边。 第一声哨音破空时,陈牧野的后颈突然起了层细汗——那调子像春风化雪,裹着他们在废土上走过的每一步:雨夜共伞时伞骨的吱呀,雪夜分粮时山妞的低哼,老炉临死前塞给他的半块压缩饼干…… “一个走夜路,一个追晨光——”任驰的嗓音带着沙,却像块粗陶碗,盛得住所有滚烫的旧事。 陈牧野退到人群边缘,喉咙发紧。 他看见星娃突然站起来,小夜盲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脆生生接唱第二段:“一个不回头,一个总嚷嚷——” 柳婆子的手不知何时攥住了星娃的。 当唱到“不怕雷劈眼,不拜泥胎王”时,老妇人突然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红布包。 陈牧野认出那是她宝贝了三个月的护身符,据说是灾变前在城隍庙求的。 此刻红布“刷”地展开,里面的木牌“当啷”掉在火里。 柳婆子盯着跳动的火苗,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嘴张得老大,却没发出声——直到山妞轻轻推她,她才跟着哼起来,破风箱似的嗓子震得火星子直往上蹿。 黄皮的铁皮敲得更响了,小雀在水塔上蹦跶,脚边的碎瓦往下掉,他也不管,只挥着胳膊打拍子。 守岗的大奎不知何时凑过来,背在身后的弓弩垂着,手指在大腿上偷偷打节奏。 陈牧野望着这团攒动的人影,突然想起溪谷镇最后那个夜晚——那时也是这样的火,却照见同伴的血染红了雪地。 而此刻的火,照见的是二十多颗跳动的心,在寒夜里烧得噼啪响。 “两颗星跌进荒土——”任驰的尾音拔高,突然转身看向陈牧野。 火光照着他泛红的眼尾,里面有团东西在烧,陈牧野太熟悉那团火了——是他们在暴雨里抢粮时,任驰背着受伤的小雀冲进泥坑的狠劲;是老炉咽气前,任驰攥着他的手说“我记着”的坚定。 “下一个名字,该你喊了。” 陈牧野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歌声。 他往前走,靴底碾碎了几片烧剩的木牌。 人群自动让出条路,火塘的光在他脚边铺成河。 任驰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沾着骨哨的余温。 陈牧野伸手,掌心贴着掌心,指节扣进指缝——像那年暴雨夜,他们共撑一把破伞时,任驰偷偷勾住他小拇指的力度;像上个月他发高热时,任驰攥着他手腕喂药的温度;像所有没说出口的“我在”和“别怕”,都在这一握里落了地。 双月不知何时升起来了。 清辉漫过断墙,漫过交握的手,漫过每个人仰起的脸。 陈牧野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任驰的心跳撞在一起,像两面鼓,敲着同一个节奏。 次日清晨的风带着霜气。 小雀裹着件过大的棉袄冲进来,鼻尖冻得通红:“陈哥!任哥!南边山梁有烟柱!不是炊烟,老高老高的!”黄皮立刻翻出半块无线电,用铁丝缠着的天线晃得直响:“我早说该修这玩意儿,指不定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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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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