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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他顶着雨幕穿过漆黑的小巷,雨水拍打青石板的声音跟他心跳共鸣,扑通扑通,他跑过小巷尽头, 停住了步子。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雨水混着暗红的血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 许景昭盯着那片刺目的红,怔了一瞬, 随即发疯般冲上前去。 “阿娘!阿爹!” 稚嫩的呼喊声在雨中颤抖, 他踉跄着奔向前方, 只见院门洞开,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 钟婉棠单手持剑,伫立在小院中央,身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孤绝。 许景昭心脏稍微缓和,然后走上前去,“阿娘……” 钟婉棠的脸上溅满了血, 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敌人的,她明明身受重伤,神色却依然镇定,转头看见许景昭时微微一愣, 随即朝他招手。 许景昭鼻尖一酸,扑进她怀里。 钟婉棠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别怕,娘在呢。” 这句话像定心丸,让许景昭狂跳的心稍稍安稳,“阿娘,阿爹呢……” “你阿爹去追敌人了,没事的……” 钟婉棠的声音依然温柔,但许景昭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 他指向门口的尸体:“那……那些是?” “是被邪祟蛊惑感染的修士。”钟婉棠话音刚落,声音突然一顿,“昭昭,你来的时候遇到什么没有?” 许景昭茫然摇头。 钟婉棠稍稍安心,扶住他的肩膀,“昭昭,现在很危险,你带小白先走,等爹娘处理完这里,就去找你,好不好?” 她凝视着儿子的眼睛:“我相信昭昭能保护好自己,对不对?” 许景昭刚要开口—— 轰隆!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团黑影挟持着一个人影缓缓逼近,狞笑道:“想跑?怎么能跑得了呢?” 钟婉棠和许景昭同时回头,只见乌玄惊立在门口,一道黑影正死死扼住庄少白的脖颈,庄少白仰着脸,面颊被憋得通红,但是紧咬着牙,死死不敢出声。 钟婉棠猛地起身,长剑直指,“你还敢回来?” 乌玄惊如同一团蠕动的墨影,嘶哑的声音里满是恨意,“我是来报仇的,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他的目光落在许景昭身上:“这是你们儿子?天赋真不错,可惜……” 可惜没有他的血脉,不能成为他的容器。 钟婉棠比许景昭想象的更要果决,她一把推开许景昭,提剑迎上前去,灵剑一挥斩断了钳制庄少白的枷锁。 “昭昭,带小白走。” 尽管身受重伤,钟婉棠的修为依然强横,硬生生在绝境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阿娘……”许景昭僵在原地,心口阵阵发紧。 他紧握手中的剑:“阿娘,我长大了,可以和你一起……” 钟婉棠眉目凛若冰霜,只吐出一个字: “走。” 她持剑而立,手中银剑带着莫大威势,眉宇间正气凛然,宛如九天降下的神女。 乌玄惊冷哼一声,“我已将此处彻底封锁,到处都是我的分身,没有人能逃出去!” 钟婉棠执剑冷笑,“好大的口气。” 乌玄惊确实很强,但在某处有裴乘渊在牵制乌玄惊的真身,眼前这个,钟婉棠有八成把握能拿下。 许景昭回眸看了眼钟婉棠,他知道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拖累,他咬着牙回头,咬紧牙关,胸腔被愤怒与不甘填满。 要是他有修为就好了。 纵使天资卓越,他也需要时间。 “小白,走。” 庄少白捂着喉咙,惊魂未定,任由许景昭拉着他跌跌撞撞地向外跑。 乌玄惊没有说谎,花溪村已被彻底封锁,到处都是被邪祟蛊惑的村民和修士。 “啊!” 庄少白吓得声音变调,身后邪祟匍匐着抓住了他的脚踝。 许景昭猛地将他拉开,快准狠的一剑刺中那邪祟的手腕,直接削了那人的脑袋,邪祟俯身的身躯成了两节,一股黑雾朝着远处飞去。 他脸上还带着未退净的婴儿肥,一双琉璃眸子通透淡漠,眼尾溅上一滴血,像是妆点的睫下痣。 他反手握住了庄少白的手,“别怕。” 庄少白惊魂未定,他最怕这种幽冷的邪祟,他抓紧了许景昭的手,尽量克制自己身体发抖。 “我……不怕。” 两人走的路十分艰难,乌玄惊蛰伏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报当年封印之仇。 就算许景昭再天赋异禀,可他才五岁,还是一个孩童,在邪祟连番围剿下,很快被逼进穷巷。 他把庄少白护在身后,手上拿着那把剑早已钝的不成样子,但是他依旧死死握着。 裴乘渊教导说,剑是修士的命,他不能丢。 庄少白站在他身后,怕的牙齿打颤,“小公子……你……你跑吧,我过去,他们不敢杀我……” 他身体里留着一半乌玄惊的血脉,他不会死,只会被邪祟献上,绞杀了魂魄,成为乌玄惊放置意识的容器。 “别说话。” 许景昭全神戒备,眼眸死死盯着前面的敌人,他娘亲可没教导他丢下伙伴自己逃跑。 前面的墨影越来越多,缓缓逼近,它们最喜欢灵力充裕的修士,食之大补。 许景昭跟庄少白缓缓后退,直到抵到那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捏着庄少白的手,“一会我跟他们缠斗的时候,你就跑,能跑多远是多远知道了吗?” 庄少白用力摇头:“不……我不要。” 许景昭握紧了手中剑柄,上面因为沾了很多血而变得黏腻,近了,更近了……就是现在。 许景昭把庄少白往旁边一推,“跑。” 他自己则拿着剑迎了上去,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他在钟婉棠和裴乘渊的熏陶下长大,骨子里早已刻下了他们的风骨。 庄少白踉跄一步,却没有逃离,反而转身扑了上来。 许景昭手中剑被邪祟绞断,眼睁睁看着邪祟冲他伸出了手,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就冲到他前面,将他挡住。 庄少白身子怕的发抖,却半步不退。 如果两人一定要死,那也是他死在小公子前面。 许景昭瞪大了眸子。 但庄少白却扬起了嘴角,跟许景昭死在一起,也是他的荣幸。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灵诀落到两人身前,前面的邪祟未来得及发出声响,就迅速消融。 两人震惊的望去,逆着光的小巷口站着一个十分瘦弱的人影,宽大的衣袍在风中飘荡,仿佛随时会被吹倒,但那脊梁却挺得笔直。 庄少白看清人影那一刻,惊的捂住了嘴。 许景昭仔细辨认,才认出这是庄少白重病在床、患有心疾的母亲。 他从未想过,庄少白的母亲竟也是一位修士。 庄寒鸢目光只是瞧了二人一眼,便面无表情寻着乌玄惊而去,她感应到毕生仇人来此,纵使托着病骨,也要跟那人同归于尽。 “我……” 庄少白不由自主上前一步,他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庄寒鸢从不许他叫母亲。 庄寒鸢脚步几不可闻的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去,只冷冷留下一句话。 “往北走,消息已发出,仙执殿主跟离光宗的人很快便到。” 庄少白看着母亲的背影,知晓母亲心有死志,不会再回来了。 他咬了咬唇,巨大的茫然席卷而来。 紧接着他就被许景昭握住了手,牵着他往前跑,“走。” 许是来路已经被庄寒鸢清理干净,两人没有遇到什么邪祟,在正北寻到一处安静小院,许景昭将灵囊里的东西都撒在外面,带着庄少白躲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整夜,轰鸣的雷声夹着闪电,带着骇人的威势劈在不远处。 耳中充斥着灵力的爆响与呼啸的风声。 庄少白跟许景昭躲在一起,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夜色越来越浓,两人在冰冷的屋子里躲了六个时辰,就在凌晨夜色正浓郁的时候。 庄少白忽然心口一空,仿佛某种血脉联系骤然断裂。 他茫然的看着许景昭,豆粒大的泪珠往下滚,从此刻起,他真真正正地无家可归了。 许景昭沉默的抱住他,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空气中雨势渐小,远处雷鸣声跟灵力渐息,好像浩劫已过,外面入眼是浓郁的黑,睁眼不见五指。 寂静中,只剩下两个孩子急促的心跳声。 许景昭的心里同样焦躁不安,夹杂着恐惧跟后怕,只是在庄少白面前并未表现出来。 忽然,院子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许景昭安抚地拍了拍庄少白,全身戒备,手已握住一旁的碎琉璃。 脚步声在窗前停驻,随后窗棂被轻叩三下: “我不是坏人。” 许景昭并未放松警惕,单手推开窗扉。 窗外站着几位素未谋面的女修。 为首的女修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庄少白身上。 “我是离光宗长老秋槿,来接师妹回家,师妹临终留有遗言,让我问你可愿回离光宗?这是你的决定,去不去随你。” 庄少白瞪着眸子,他说不出来话,一张嘴,眼泪却先往下掉。 秋槿看着庄少白的模样,眉头紧拧。 许景昭安抚着捏了捏他的手指。 庄少白定了定神,哽咽说道:“你们……你们走吧……我……我不是庄寒鸢的儿子……”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小声。 秋槿仔细的打量了庄少白两眼,心里却松了口气。 庄少白的身份于庄寒鸢来说是耻辱的证据。 他既主动断绝关系,那邪祟血脉便与庄寒鸢再无瓜葛。 秋槿收回了视线,这才看向许景昭。 “仙执殿主已将乌玄惊逼入禁渊,大局已定,村内邪祟已除,你们可以出来了。” 秋瑾说完,略一颔首,带着庄寒鸢的遗物回去。 许景昭这才觉得血液奔涌起来,心脏重新恢复跳动。 “没有邪祟了,我们回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钟婉棠跟裴乘渊的身边,再如何,他都只是一个孩子,他会害怕。 庄少白抹去眼泪,站在沉郁的夜色中,沉默如没有生气的雕像。 许景昭在漆黑的夜色里走了两步,意识到庄少白没有跟上前来,忽的停下步子。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吱呀的门扉被风吹起,如同要合拢的棺椁。 “小白,走啊?” 庄少白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他觉得自己应该死掉的,他的存在就是耻辱跟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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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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