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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失去了对外界包括自己的感知。 不知何时谁在他身旁放了一坛酒,这种醇香刺激的液体能够使他进入一种混沌迷蒙的状态,也暂时忘却,清醒时的所有痛苦。因此容禅大口大口地喝着酒,整日沉醉不醒,即使短暂清醒了,又喝更多的酒,让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醒来了,就想起令人心伤的一切。 容禅来到了一个不知什么地方,他看见宫门上隐约写着“大罗世界”几个字。他不在乎,只看有没有酒喝。这里的天空永远昏沉,天边染着橘红色的夕光,乌云与夕光缠绕在一起,互相侵染,成为不变的景色。 这里的大地灰蒙蒙的,地上都是暗黑色的土,因为缺少光线,也看不清,非常贫瘠。有许多灼热地喷发着岩浆或者冒出黑灰的裂缝和山口,使得这里地质不稳定,生灵稀少,只有一些浑身冒火又带毒,顽强生存的鼠类生物活在这里。 这里便是,少有修士前来的,被废弃的大陆,南海炎洲。 容禅只觉得很烦,他并不听旁边人在说什么,只看见他身边围着人,便开始杀。有些人被他杀怕了,远远地躲开;有些人却不断地开始挑战他,杀了一拨,又来一拨。 容禅认不清这些人的脸,这些人在他眼中都长着一样的模样。他只求一个清静,这些人却不断围上来。他杀得手都麻了,有时候剑浸透在血泊里,他坐在尸体堆上,吹着风喝酒。 起初他只是被打扰而杀人,后来见人就杀,仿佛发泄心中的压抑和不满。对手一个个围上来,有人围攻他,也有人偷袭他。他也有落于下风的时候,剑被远远打落,他趴在淤泥里,灵力几近枯竭,但无论如何,他总能因为眼里充满恨意的血红,反败为胜,将对手斩于剑下。 他不知杀了多久,只觉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也没有人敢靠近他身边了,都远远地瑟瑟发抖地看着他。然后他恍然发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他现在,已经清醒了。 容禅看清了,他现在,就在大罗宫里。而整座大罗宫,都充满了剑痕,廊柱、屋顶、地板均为剑气所伤。宫门前的泥土,都因浸透了鲜血,而变得湿润腥臭。 断肢残躯散落在宫殿各处。 容禅坐在宫门口的丹墀上,鲜血顺着他的衣摆缓缓淌下,可惜,都是别人的血。他晃了晃酒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容禅望着远方,风吹拂着他的黑发,显得眼里的一颗红痣更艳丽多姿。他本长得俊美多情,江桥为他雕刻的身体有一丝温柔文雅,然而他身上浓烈的杀气与煞气,使得旁人看他一眼,都要打个哆嗦。 这股子残暴更和外表的温柔体贴对比鲜明,使得人心底发寒。 他是小桥眼中温柔的容禅,却也是手上沾了人命无数的杀星。 见容禅静静地看着远处,仿佛悠闲地吹风一般,左护法甘始战战兢兢地靠近了容禅: “宫、宫主……您是否还需手下,为、为您取酒来?” 容禅眯着眼睛看甘始,甘始身上一阵又一阵寒毛竖起。容禅却不回答他的问题。 他想了起来,是这个人一直在他身边,给他酒喝。 甘始壮着胆子道:“宫主,不能,不能再杀了……大罗宫一半的人,都被您杀掉了。再杀下去,咱们没有人了。” 容禅凝神看着甘始,仿佛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容禅道:“怪不得人少了这么多。” 甘始如蒙大赦:“宫主,您若再想找人出气,这南海炎洲多的是十恶不赦的魔头,属下包给您寻来,供您练剑……” 容禅却忽然有些倦了。 “不了。”容禅说。 甘始激动得都要哭了,这是宫主第一次完整地同他对话,宫主宿醉终于醒了。于是大罗宫仅剩的一小半人,齐刷刷地跪下,冲着容禅大喊: “宫主万岁!拜见宫主!” 容禅虽然血洗大罗宫上下,甚至将大罗宫的招牌都打落了,斩为两半。然而他也靠杀戮,成功树立了自己的威信。使得大罗宫这群以实力为尊的人,更忠心地奉他为主,全心全意为宫主奉献。 然而容禅只看了他们一眼,唤来自己的海日剑,离开了大罗宫。 ------- 作者有话说: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元好问的词。 现实世界太心烦了,只有写写小说带给我快乐。
第133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2 容禅回去了他一直想去, 但并未有足够勇气去的地方。 他回到了无咎山。 得知母亲、白姑姑与谢师叔牺牲的消息,容禅自知身上负着血海深仇。但他因未亲眼目睹, 内心一直拒绝相信这是事实。听说清微剑宗已为废墟, 残存的弟子逃往了各处,臧伯笃带着一些手下弟子逃走了,躲入了深山老林中。然而无人知晓他们现在的下落, 也不清楚死活。 容禅内心中一直回避着这块伤痛, 如今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 他回到了九天灵都,见昔日的玉清镇萧条了许多。一些建筑毁损了, 但并未建起新的。灵都中的面孔也换了一批。 他御剑往无咎山巅走去,昔日的玉京金阙,如今只留下一角残存的鸱吻和白色条石,杂草生长其间。原本仙气缥缈、仙人如麻的宫室, 现在变成了一片荒野。 容禅沉默地落到了试剑坪上。他捧起一捧泥土, 感觉那些土壤中,还残存着几个月前的血怨之气,浸润了冤死者的鲜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屠杀的过去, 才如此清晰明白。他的手也不觉发抖起来。 他环顾四周, 断井残垣, 秋虫鸣叫, 哪还见昔日的亲朋的面容?那时母亲将父亲的孤光自照剑托付给他,或许就是不幸的预言, 那一面后母子就成了永别。 他现在想寻找母亲的一丝痕迹、一块碎片, 都找不到了。这里处处可见火灾后,焚毁的廊柱、家具的痕迹,皆为黑灰。 容禅踏入其间,在一块条石上盘腿坐下, 感受昔日同样的风,吹拂过这片已经物是人非的土地,一滴眼泪不由得落下。他或许可在这阵风中,寻找往日母亲、师友一些熟悉的气息,但现实中,他们确实尸骨无存,宗门夷为平地。 容禅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忽见有一行人带着一些纸钱、香烛来到无咎山顶,打算拜祭。他们观察了容禅一会儿,发现他竟是昔日的秋水峰之主,掌门的独子,不由得上前来垂泪道: “容公子,竟然是你……你竟然还活着!无人知道你的去向,大家还以为你已经……” 容禅认出这是山脚下的一些外门弟子,或许是因为偏远,才逃过一劫。 劫后余生,熟人相见,不由得分外感慨。 容禅:“我被贼人掳走了,不料反而因此躲过一劫。你们——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弟子:“我们离山顶遥远,逃出的师兄带来消息,因而我们跑走了——容公子莫怪,我们功力低微,胆小畏惧,未能,未能救下掌门。” 容禅:“你们几人之力,又怪得了什么……恨只恨,那时我为何不在……” 弟子卷起袖子抹泪,道:“容公子,清微剑宗弟子并未死绝,只是大家畏惧无咎山这块禁地,不敢回来。我们也只是趁着无人时候,偷偷回来拜祭,不料遇见了您。” 容禅:“宗门已灭,你们有此心,已经很好了。” 弟子:“昔日若不是茹掌门宽容,我们入不得清微剑宗,靠宗门庇护生活。茹掌门对我们有恩……她为贼人所害,我们无力为她报仇,只能前来拜祭,聊慰哀思。容公子,您可一定要为茹掌门报仇啊!” 容禅胸腔中亦涌动着深切的哀思,他十指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中:“不复此仇,誓不为人!” 弟子哽咽道:“容公子,当初,若不是掌门摇响了清音铃后,无人来救,咱们清微剑宗也不至于灭得那么快。那些小宗门平时受了咱们恩惠,得知清微剑宗出事后,却推卸责任……如今清微剑宗不在了,他们却骂清微剑宗当初欺凌弱小,罪有应得。现在九天灵都无人,他们猴子称大王,张扬跋扈……世道纷乱,公子小心。” 容禅想起当年在蓬莱岛时,清微剑宗风头正盛,气势逼人,招惹了诋毁非议无数……他当日以为立于潮头浪尖者,皆是如此。不料千年宗门基业,亦毁于如此疥藓之患。 经历一连串变故与打击后,容禅个性也不似年少时那般狂傲肆意,而变得沉静许多。 他以人子之礼,拜谢了前来祭拜母亲的人。 他又同残余的清微剑宗弟子一道,为母亲以及其他在山门内乱中死去的同门,立了空冢,并约定每年前来拜祭。若有叛徒臧伯笃的消息,定共传之。 做完这一切后,容禅来到了后山。 秋水峰已经被一折两段,倒插于江水之中,无迹可寻。倒是在荒野之中,他时常来练剑的鲤鱼梁仍在。 目之所及,皆为旧日风景,往昔记忆,不由得一阵一阵涌上心头。 容禅看着自己的手臂,那洁白无瑕的皮肤,不一会儿呈现出许多裂痕,散落的玉石间,看见许多浓稠得如同金色岩浆一般的情丝。容禅对自己的身体道:“小桥,你还记得吗,我带你回来了。” 熟悉的一草一木,他们曾在这里游玩、练剑,并在石梁上互相表白心意。想起往昔,容禅的酒瘾也犯了,他摸了摸全身,并没有带酒,找了许久,才在储物袋中找到半壶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残酒。 容禅晃了晃酒壶,将就了。 他现在鬓发凌乱,衣衫染尘,哪还像当年那个光艳耀目的佳公子? 小桥曾在这条石梁上,哭着对他说,如果世界上有比他更爱自己的人怎么办?他那时的心情……是酸甜又有说不出的喜悦。 于哀景之中,想起往日欢乐之景,更觉心痛无比。 想起那个在白雪山巅静坐修炼的人…… 容禅的手抖了抖,那个酒壶便没拿稳,落到石梁底下的江水去了。 容禅笑了一声,或许他该治治自己手抖的毛病了。 容禅望着那挂灯崖,老树依然在此,琉璃灯却不知去向了。 他的父母曾在此定情,现均已亡故。他曾想寻找天下第一的痴心人,找到了……然而,那人却入了无情道。 或许是无情道之人,一旦生情,最为纯粹持久。 过犹不及,这也是他给自己埋下的祸根。 容禅仍在鲤鱼梁上怀念过去,想自己这些年的过错与不足。当年风光煊赫之时,从不会想自己做错的事,现在想来许多事都早已有迹可循。 他早发现过江桥背后异常的伤,他们在兰台寺之时,莫名遭受过追杀,冲着江桥来的,那手段,几分像是清微剑宗之人。甚至他第一次遇见老鬼时,老头胡言乱语,现在想起来,也有几分真话。 只是他们都不能未卜先知。即使心中萌发悔意,过去也不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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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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