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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凶性大发,冲着单烽狂奔过去,长吼一声,雪浪般的丰密兽毛倾泻而下,何异于一记掌掴?如此才将单烽掀翻在地,后者手掌支地,又要一跃而起。 谢泓衣喝道:“现在。逐出城去。” 五个黑甲武士同时扑上,手中挥着钩爪,一拽一扯,将他凌空掼到了马后,拴了个结结实实,和那一堆兽骨作伴。 “就只逐出城?谢城主要杀我,最好趁眼下。我生平睚眦必报,见庙拆庙,遇城拆城!” 谢泓衣掠他一眼,绳索刷地一翻,拧得他脸孔朝下,直扑进雪中。 灵马拖着单烽,朝主街上狂奔而去。 数十步过后,单烽已活鱼般挣脱了绳索,一个翻身,落在地上,按了按发痛的脸皮,扭头望去。 受他这一番打搅,谢泓衣的礼还没行完,此刻立在月下,周身沐银,在一片酷烈晶莹中,抽出了第三支箭。 他掂了掂手中的镜刀,双目微微眯起。 正这时,身边的酒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唤声。 “单道友……单道友救我!” 他抬头一看,竟然是云明半趴在窗边,脸色煞白。 “你怎么了?” “救我!好沉……好沉啊……我……我不知道,我刚刚……想说什么?” 单烽停顿一瞬,霍地抬头道:“你得雪瘟了?” “没……” 镜刀一闪,云明衣襟迸裂,暴露出的胸膛一片光洁,不见半点儿青紫瘀斑。 云明的目光却惊惧到了极点,那些最恐怖的东西,他终于想起来了! “不,不是雪瘟!好沉啊,它在我肋骨后面转,一颗又一颗,越来越快……单前辈,你听见了吗?” 单烽并没有说话,那沉默的眼光却令云明更为绝望。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他的身体里,有念珠转动的声音。 碧光漫透,以云明为中心迸射而出,凡是被照到的修士,面上都开始开裂,紧接着,浑身发抖,炸成一片血冰。 雪瘟的源头,就寄生在他体内。他死去的同袍……那些无辜受难的宾客…… 云明的肉身正由内而外地化作冰雪,心口微弱地起伏,艰难地抓着一根锥针,向脊背捅去。他甚至没能发出声音,单烽却听出了其间呼啸的决心。 ——那鬼东西在这里。 杀了它! 云明如今一息尚存,若将它逐出体内,是否还有一条生路? 四周不断蔓延的爆裂声,来不及再做的决断——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浩荡风声,扑面而来。 单烽一怔,霍然抬眼。大雪漫天,却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所逐斥,唯余一道银裘蓝衣的身影。 谢泓衣怫然引弓,氅衣如银山堆雪,大袖刷地一声倒翻及肘,露出两枚辉光刺目的银钏。 这玩意儿乍看是女儿家的爱物,箍在他冰白的手肘上,却唯有群蛇吐信般的邪气。 没有人敢怀疑这双手所蕴含的力量,哪怕这是一副空弓。撤下姻缘箭后,弓弦上笼罩着更为锋锐无匹的风声,八方辐辏,终在他指下铸就了一支无形之箭。 满弓,离弦! 单烽在对上那目光的一刹那,心中忽而涌起一阵空前的寒意,却已经太迟了。 风箭掠过了他,在他面上刮出数道细小血痕。 下一个瞬间,云明的身体便在他眼皮底下,轰然炸裂成了一片血冰。一道巴掌大的碧影,亦在余威下迸碎,骨碌碌滚了满地。 云明化作的血冰,终于在风雪朦胧中消散了。 这吉物铺子出身的年轻修士,终未能有什么浩荡仙途,连一点残烬也没能留下,尚不如凡人冢中枯骨。 碧雪猊再度来到他面前,谢泓衣手指一勾,那几点碧影浮在半空,拼成一座小小的观音像,身披雪缦,精细之至,唯独缺了半边头颅。 “碧灵。太慢了,又跑了。” 谢泓衣道,垂眼向单烽望来,仿佛是菩萨目,眼光中却殊无慈悲,唯有一股雪亮的讥诮。 只此一眼。 单烽满头满面的血冰,登时就被点着了,他甚至不知自己怒从何来,百味杂陈,无力回天,更有无名之悲,只在风雪中呜呜咽咽地啸叫。 “是你自作聪明,害死了他,”谢泓衣道,“大善人。” “因为他没有赊吉物?” 谢泓衣漠然道:“不然呢?在这城里,我只需要顺服我的。” 再次擦肩时,单烽再度抬手,一把扯住了他的氅衣。 “谢泓衣,打个赌吧。赌你今夜,也不能如愿以偿。” 【作者有话说】 单某人被抽爽了
第13章 听刀问影 谢泓衣轻声道:“你弄脏了我的衣服。” 他扯住系带,指腹一勾,氅衣斜坠而下。 单烽眼前一黑,被兜头罩了个正着。那料子说不出的柔滑,环抱着他的身体,一股幽幽的冷香,像无数根冰针似的,往他脑髓里钻。 很熟悉的气味。像在梦里闻到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白云仙乡,太过缥缈无情。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他就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周身绽开数道发麻的剧痛。 “嘶!” 单烽齿关突地一跳,满腔火气喷薄而出,正要一把扯开氅衣。那衣裳却猎猎翻飞,缠着他不放。 碧雪猊绝尘而去。 想拖住他?没这么容易! 黑暗中,单烽眼里光芒闪动,幻化出了凶兽的金红色竖瞳。颈侧更是层层金鳞倒竖,没入宽阔坚实的脊背,如披金甲一般,属于顶级体修的威势,轰然炸开。 烛照犼体。 他曾在干将湖底,用千劫万火淬炼肉身,与成群烛照犼近身肉搏,剥皮夺骨,披在身上,硬生生以人身称王,这才修出了如此强悍的法相。 烛照犼体一出,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侵略如火的暴戾冲动中,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大幅攀升。 单烽抓住氅衣,跟撕开一张薄纸似的,扯成两半,盯着谢泓衣的背影,用力擦了一把脸。 刚刚的赌局,绝不是空口放话。 谢泓衣不也要和影子行礼么,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行?能抢到手的,也是佳偶。 挑帕消灾礼的流程,在他心中飞快过了一遍。 第一步,用红线捆好佳偶双方。 第二步,挑起影子的盖头,行礼。 要在谢泓衣眼皮底下动手脚,可不容易,暴露任何一丝意图,都会招来疯狂的反击。但谁说——这两件事情,不能同时做到? 他瞳孔已熔化成一片金红色,理智飞快燃烧,只剩下一片狰狞的兽性。与此同时,手掌一翻,一把镜刀向喜轿飞掷过去。 刀鸣声中,风声骤停,谢泓衣霍然回首! 这是射轿礼的最后一步,他站在喜轿前,用一根织金红绳牵住影子,引着它往外走。此刻听得异动,鬓发皆为盛怒时的劲风掠动,镜刀飞掷的速度再快,也远不及他衣上风发。 镜刀上裂纹斑斑,谢泓衣本要一把劈碎了它,可裂纹里若隐若现的法阵光芒,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传送阵? 有种直觉,阵法尽头,会是个让人无比恶心的地方。 谢泓衣嫌恶至极,劈向刀身的那一缕劲风立时转柔,他手腕一振,用两指挟住刀身,就这么一转眼功夫,单烽已冲到了轿前,沿途黑甲武士无不人仰马翻。 那道遍体浴血的高大身影,再度和他有了一瞬间的交叠。他被整个笼盖住了,唯有身后属于影子的一角霞帔翩飞。这样无形的压迫和掌控,也让谢泓衣眼中杀气一闪。 “烛照犼体?”谢泓衣冷笑道,“冲来的样子倒似蛮牛,就这么想见他?” 单烽也不说话,一把抓住了刀柄。 谢泓衣不愿和疯畜生掰手腕,袖影一拂,要将他一把推出轿影。 偏偏就在这一瞬间,单烽身上金光退却了,犼体的解除非但不能令谢泓衣安心,反而涌起了空前的危机感。 除非——眼前人舍下短兵相接时的优势,也要要抓住这一瞬间的清明! 单烽手腕一拧,刀光陡然荡在他面上,凝为一束。 “我是来照你的。” 如镜的刀身,映出谢泓衣幽黑双目,以及鬓发边的一点碧影。 那是一只残损的观音目,眼珠骨碌碌闪动。 碧灵?踏破铁鞋无觅处,它竟不知何时,藏在了谢泓衣的黑发里。 此刻猝然被叫破行藏,观音目一闪,向谢泓衣眼下伤口扑去,一缕让人神魂俱颤的寒气扑在面上,不知含有何等奇毒。 无论是谁,也避免不了这一刻的分神。 单烽使的就是明谋。生死关头,由不得谢泓衣不躲。 就是现在。 应天喜闻录,婚俗卷五·行轿逢煞·挑帕消灾之礼。 轿行至此,孽潮已来,娘子尚未下轿,正是行礼的时候,而在刀光的掩护下,谁也不会发现,镜刀的影子已触及喜帕。 用影子挑动影子,再合适不过。 喜帕飞起,他指上一段孽缘红线向影子飞射。 每一步都险之又险,快逾电光石火,没有任何思索的余地,唯有一股极度凝练的直觉。只为了抢在谢泓衣面前,把这一礼行罢。 让所谓的城主夫人,与自己结为佳偶! 指腹上的红线终有实感,红光腾起,中了。 他向来动作比心思更快一步,一招得手,立刻扯住红线,一脚踹碎轿身,往外冲去,心中畅快不已。轿中红光终于消散,他还不忘回头一瞥。 下一秒,他面上的神情就裂开了。 红线的尽头,赫然是谢泓衣的手! 这恐怕是单烽此生以来,最接近于见了鬼的时刻。 他早该想到自己最不受佛菩萨待见,哪怕是尸位神,也敢来横生枝节。但横刀夺爱这事,凭的是本事,而不是运气。 影子站在轿外,看起来虚幻得像要消失了。 他看看自己手腕红线,又看看谢泓衣同样被缠住的指根。 不是做梦。 晴天霹雳。 怎么是他! 谢泓衣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抬手的动作同样僵持在半空,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直到指根红线突地一跳,双目中爆发出了雷霆般的怒意。 要是目光能化为风刀,只怕此刻单烽身上已迸出了百八十个血窟窿。 单烽难以置信道:“你疯了?我不是用镜刀示警了么?你宁可中毒,也要拦我?” 谢泓衣单手掩目,眼睫泛起一片冰霜,原本便殊无血色的面容,此刻更如壶冰一般,一触即碎。 “要不是你横插一手,我也不会中毒。” 单烽都被他气笑了,心中蹦出两个字——冤孽! 谢泓衣也不多看他一眼,喝道:“魍京——别让它走!” 轿外徘徊的影子,突然被惊醒了。几个黑甲武士冲上前去,抓着一件玄黑披风,将它迎头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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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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