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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谢泓衣手腕一翻,从黑甲武士腰侧抽得佩刀在手。目光再度向单烽疾掠,鬓发猎猎翻飞,来意何止是不善。 刷地一声,刀光疾闪。 二人之间悬浮着那根游丝般的红线,仿佛一触即断,但谢泓衣却抛开红线,径直向单烽手腕斩去。 铛! 单烽:“砍我的手?这点力气可不够。” 他缓缓活动手腕,谢泓衣又刷刷三刀,自他手腕一路斩至肘下,刀光如网,出手之狠辣,终于使得单烽心中怒意喷薄而出,五指一翻,把刀锋捏在手里。 “解刀!” 他挟刀一振,谢泓衣闷哼一声,刀已脱手。 单烽手腕一转,刀锋滑向谢泓衣手腕,蜻蜓点水的一触,但任谁都能想到,在下一刻,它会爆发出何等的巨力。 和漆黑刀锋相较,谢泓衣手腕更是素白瘦削到刺目的地步,甚至才感应到刀气,就绽出一道红痕。一众黑衣甲士齐齐回护,却如何能来得及? “城主!” 谢泓衣的手腕纹丝不动,仿佛无风深潭。 刀锋斩落! 却是一个陡转,沿谢泓衣手背掠过,在拂向红线时,爆发出一道冲天的刀气,轿下青石砖齐齐迸碎,砂石瀑中,喜倌残片哭嚎腾飞。 但那一缕红线却依旧漂浮在半空。 “还当真斩不断啊。” 单烽道,信手把长刀扔回武士鞘中。 四目相对,同时冷笑。 谢泓衣哂道:“蛮牛脾气,任性无脑。” 单烽道:“病病歪歪,蛇蝎心肠!” 二人虽站立不动,心中却同时涌出一缕异样感。红线一牵,距离被无形间拉近了。单烽甚至听到一串急促的心跳声,仿佛近在耳畔。谢泓衣的心绪,远不如表面上这么平静,反而如狂风暴雨般冲击着他。 愤怒、怨恨、杀意、痛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不知在怀念什么。 单烽第一次知道,何谓心事重重。 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眼前人面目模糊,隔着红雾似的,却带着说不出的熟悉感,是一张一触就破的窗户纸。他的心跟着狂跳,既想不管不顾地抱住对方,又恨不得掐住对方喉管逼问什么,却弄不明白戾气的源头。 谢泓衣感应到那可怖的心绪,几根手指抵在右肘银钏上,一转,他肤色极其冷素,微弱的摩擦声非但不引人遐思,反而透出夜雪般的光寒来。 寒光四射。 单烽脑中又嗡地一声,那些杂念全被劈碎了。 谢泓衣撇开他,望向影子的方向。 这时候,影子才刚刚脱离控制,懵懵懂懂,虽被黑袍罩住了,也没有挣扎的意思。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依旧让他头痛不已。 影子失控了,应天喜闻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他拖着一头蛮牛,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单烽那惊人的直觉,又是麻烦的源泉。 “城主!”黑甲武士纷纷赶上,环绕在他身侧,向单烽虎视眈眈。 谢泓衣道:“尽快把影子带回去,别让它见光。” 他脸色苍白,黑甲武士无不忧心忡忡:“城主,阊阖护卫长正在急召城中药修,你身上的毒,也要尽快拔除才行。” 谢泓衣道:“我不回府。来不及了,主偶失控,应天喜闻一定会趁机作乱。你们即刻去各处吉物铺子,防止恶鬼暴动。” “是!” 谢泓衣吩咐了几句,就觉气力乏倦,单烽的心跳声还在耳边擂鼓。 他凝目片刻,食中二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仿佛在点数着什么,指根红线随之一拉一扯,单烽双眉猛然下压,在无名的烦躁中,一把截向他手腕。 “谢泓衣,都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影子?你这破披风,根本困不住它!” 手指扫到一片冰凉,单烽没想到得来如此容易,不由一怔,谢泓衣打了个颤,手指在他掌心一抵,硬生生从他虎口处挣了出去。 喀嚓! 这声音……是骨骼错位了? 这家伙是属白瓷的么? 单烽见了鬼一般缩回手,谢泓衣的手腕已不自然地向下垂吊着,目光冷冷望来,虽不动手扇人,却也让他如有感应地嘶了一声。 “我又不吃人,你挣什么?”单烽道,“是脱臼,我帮你掰回来。” 谢泓衣左掌一竖,一堵风墙拍在单烽面上。 “灾星!”谢泓衣冷冷道,“要解开红线,还有个法子。你自尽吧。” “有用?” “你试试。” “免了。” 谢泓衣道:“可惜,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城中高楼上,便迸发一阵高亢而凄厉的唢呐声,如闪电般自城头直贯城尾,凡听闻之人,耳孔中都几乎迸出血来。 以此为引,满城鼓乐欢欣若狂,喜轿下的残片亦腾飞而起,猩红面靥上霎时间拼凑出耸入两颊的狂笑,接着是变形拉长,却旋舞不断的手足。这些似鬼非鬼的东西,竟雀跃至此! 所有尖声长笑,汇为一股。 “吉——时——已——过!” “迎——亲——未——成!” 红线光芒大盛,二人同时身形一震,竟齐齐昏死过去,单烽更是脑中剧痛,回忆奔涌中,下意识抓住了身边人的手。 影子…… 【作者有话说】 单某人捡到衣服:撕碎,狠狠擦脸 路过的吗喽馋疯了……
第14章 曲中怨 十年前。 雪练进犯羲和边境,屠灭一众火灵根宗门。羲和舫身为火灵根主宗,与之对阵,血战数月,却受天象所困,死伤惨重。 单烽主动请缨,孤身闯入雪练禁地白塔湖,连挑九座祭坛,斩杀九个坛主,冰原化为血河。 但还远远不够。 最后一座祭坛,迟迟没有出现,坛主不知龟缩在何处。外界的雪练弟子仍然受到庇护,能够死而复生。義和舫众人依旧陷在不见天日的血战之中。 单烽拄刀于地,慢慢从积雪中站起身来。所有的传音法器都失效了,他彻底失去了和外界联系的可能,耳畔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寂静。 白塔湖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 但耽搁的每一秒,都会让羲和舫付出惨痛的代价。 在接下来的十日里,单烽跋涉遍了整片冰原,一面探查,一面摆弄着抢来的檐冰笛。 第一天,鬼哭狼嚎。 第二天,天崩地裂。 第三天,他突发奇想,吹出了一支亵渎雪灵的曲子,其声暴烈,仿佛炉膛中铁水翻涌,拐着弯儿地破音。没有哪个雪练弟子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但自始至终,在这片冰原上回响的,只有他难听的笛声。 他很快发现了,此刻终于图穷匕见的敌人——这一片茫茫无边的寂寞。 为了修建祭坛,白塔湖已是一片埋尸地。 它曾经是中原的重镇,连绵塔寺,旧时楼阁,竹林连斜,二十四桥明月夜,都被雪练的邪术摧毁了,封冻在厚达数十丈的冰下,这也就意味着,除他以外,整片冰原上没有任何生灵。 月色荒寒,冰亦生烟。 只有一座座白塔,裸露在冰原上,仿佛无名之冢。如此间烟火气,还不如没有。 站在白塔边,单烽的曲调不知不觉地变了。 一支俚俗小曲,像一管碧绿的春风,呜呜地回响,曲谱也不全,让他心里很是难受。 奇怪,在哪里听来的?不该吹这个。 他手指一顿,忽而发觉了异样,脊背上掠过了一阵寒意。 不对——他的影子在动。那是一枚纤细的手指,搭在笛孔上,一闪而过,重新藏在他影中。 不是幻觉。 单烽猛一转身,有不属于他的衣摆晃了一下,轻纱似的,很快缩了回去。 还跟着呢?露馅了吧。像个羞怯的小姑娘似的,贴着他不放。 就一道影子,本体躲在哪儿? 单烽骤起兴致,把檐冰笛抛在一边,转而舞起了刀。刀光过隙,他的身影就在白塔与月色之间,骤起而落,大开大阖,往复激荡。 他虽不发一言,嘴角却不无恶意地一勾。 藏头露尾的家伙,学得了吹笛,还学得了舞刀么? 也正是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笛声。 是他方才吹过的那一支曲子。初时还有几分艰涩,但很快就从笛管里淙淙淌了出来,不再是那三两句重复的曲调,他忘了大半的曲子竟在这荒无人烟处,被补完了。 单烽听得出神,猛然回过头去。只见一道淡淡的侧影摇曳于地,秀丽单薄如好女,手抚笛影,垂首而吹。 原来就只是来吹笛的。 真有这么难听?连暗处的雪练弟子都藏不住了,夺笛而吹——单烽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笛声固然比他更合音律之美,其中的曲意却越来越偏激,仿佛有旷古之怨毒,和一缕百唤不回的凄凉,在笛管中如剑芒闪烁。 故地回不去的春风,多少凄凉多少恨! 单烽的预感很快成了真,檐冰笛啸叫一声,终于受不住如此激荡,竟在对方手中轰然迸裂开来。 影子微一闪烁,便消失了。 单烽脱口道:“喂,别走——我的笛子!” 这来路不明的影子偷师未成,竟还折了他唯一的消遣。 但他不久后就发现,影子并未远去,反而更为坦然地跟着他,他每次一回头,都能在某座白塔上望见这一道孤影。 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单烽身为羲和弟子,心思也异常直白,既然照了面,是朋友,便彼此解闷,是敌手,便引刀一战,何必像一根弦悬在颈上? 单烽停下脚步,倚在白塔上,道:“影子,你就这么跟着我,是个刺客么?杀我并不容易吧?” “你不像是雪练,怎么进来的?难不成一直跟着我?如此深仇大恨?” “影子啊影子,你这样一言不发,徒具人形,难道是没有嘴巴?怪不得你滴水不沾,粒米不进。” 如此滔滔不绝,多有冒犯,对方却只是静静浮现在白塔上。 单烽哭笑不得,道:“总不能是嫌我笛声可恶——” 偏偏在这时候,影子轻轻嗯了一声。 单烽愕然道:“你会说话?不至于吧?” 影子道:“难听。” 那声音听不出男女,也无嫌恶之意,只是如冰玉相激,冷漠地指明了事实。 单烽道:“这不能怪我,你也看到了,檐冰笛才几个孔,歪歪扭扭,雪练吹出来也像老鸹……” 影子茫然地思索了片刻,道:“原来如此,他们该死。” 单烽在诱他开口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家伙懵懵懂懂,或许是身为残影的缘故,显得相当好骗。 “影子,”单烽笑道,“你进来的时候,看到祭坛了么?” “进来?我听到老鸹的声音……我好像……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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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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