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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妃道:“你可以碰碰他。” “我?” “他的小手张开了,想碰碰你。”天妃的声音,越来越轻。 谢霓颤抖着,像触碰蛋壳里的小鸟那样,轻轻一碰。素衣天胎健康而强韧的心跳,却让他抖得更厉害,猛然抽回手,攥成了拳。 “母妃!”他的声音里竟带上了哀求。 “再过五日。小霓,替我……看到他降世的样子。” 殿中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连单烽都忍不住牙酸,无法想象谢霓此刻的心情,只能转开目光。 出殿透气的时候,他看见长老带着一列弟子,捧着经幡,抬着巨鼓,冒着暴雪,向着天妃宫走来。 天妃宫的地下祭宫,本来是为谢鸾祈福的,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地下有一口巨鼎。单烽很清楚它的另一项用途。 破晓时分,谢霓走出天妃宫时,单烽终于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身殉大阵,就是你给天妃的答案吗?” 谢霓的面容苍白而疲惫,雪幕深暗,整个人薄惨惨地透着光,只剩了一层灯笼皮。 他习惯了天夷人的无礼,道:“他们只是来祈福的,化解母妃的痛苦。至于祭祀风灵脉,并不是一死了之,典礼需要耗费大量的同宗修为,现在的长留,没人有能力主持。” “素衣天观实力大退,是不是和那个针孔有关?” “嗯,”谢霓道,“父王体内的毒,无色无味,在传功时,顺着经脉潜入了长老们体内。我们验不出毒,因为它的名字,叫雪线银针,平时融在经脉中,和血水无异,一旦运起功法,就会凝成冰针,千根逆行。知道时,已经太迟了。” 单烽半晌才道:“怪不得,他们会从长留王入手,以他为饵,逼人施救,毒陷整座素衣天观,好大的野心。” 却偏偏得逞了。 最敏锐的谢霓,因当时未能服众,止步于那一枚针孔,间接导致观中的顶尖战力,都染上了此毒。 怪不得这一次雪练锐不可当,谢霓手下几乎没有可用的大将,甚至到了亲自领兵设伏的地步。 直到回到乐馆时,有四个字,还在单烽心中尖锐地闪动。 雪线银针…… “针……线……绣女……难道是那个时候?难道是她们?她们走之前给宫中进献了衣裳,还有操纵针线的能力!” 自戕的小绣女,满怀悲愤被放逐的绣女们……叶霜绸! 叶霜绸在影游城中地位极高,绝对是谢泓衣的心腹。他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背后竟有这么一段往事。不,不对!叶霜绸在天衣坊中,就收藏着这么一件残破的华服!这是谢霓的警示,还是宽恕? 一切尘埃落定,却更让人心惊。 他来到长留宫的那一刻,命运便已在疾驰。 而他这个漠然的旁观者,早已和那一缕致命的线头,擦肩而过。 单烽的脸色已不足以用难看来形容,靠在琴桌上,半天没起身。 还有五天。 等谢鸾出生,大显神通,救长留于水火,这滑稽荒唐的一出戏,就该结束了。 可他不相信,谢霓会乖乖听他母妃的话。 他抓过一卷剑谱,往燕烬亭头顶一敲:“带剑,跟我出去。” 燕烬亭把剑谱和铁剑收拾成包裹,跟在他身后,空洞的双目中,突然掠过一丝灵光。 祭宫外,有两个看门童子。单烽眼光毒辣,一眼看准了破绽,摸过去,卷起衣袖,露出肌肉强悍的胳膊,抡琴就砸,砰! 那童子非但没有倒地,还惊跳起来,和单烽打成了一团。修道之人,一拳就把石墙砸裂了,又一拳,把琴师砸倒在地。 这琴师,一副空架子……简直把体修的脸都丢尽了。 单烽脸色发黑。背后忽有一缕剑气弹出,把童子击晕在地。 这小子莫不是来长留当剑仙的? 燕烬亭朝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似有不赞同,突然,脚踩铁剑,载着他,御剑而飞,往祭宫深处冲去! 祭宫里放的,都是祈福的法器和乐器,依旧是椒泥涂墙,遍结彩色丝绦,还悬着不少由城中而来的小风筝,暖洋洋的祝福之意,有如春风拂面一般。 新添置进来的那些,也都是吉祥纹样,福泽深厚,有助于妇人产子。看来谢霓真的没有血祭大阵的意思。 只有那口祭祀大鼎,还立在中央,披着一身残忍的刻纹。 单烽摸着一只小纸鸢。在众多为素衣天胎祈福的纸鸢中,这一条漏网之鱼,写着谢霓的名字。 “长留只能和谢霓共活。”单烽道,“为免你们抛了他……把这鼎砸了。” 燕烬亭又老老实实地点头。在他的剑下,这巨鼎也如泥塑的一般,被细细地切作了铜粉。 单烽古怪道:“从前没见你有这样的本事,索性用个十方天绝剑阵,把雹师轰回老巢去。” 他也就随口一说,这种威力的大阵,少说也要百名剑修结阵。 燕烬亭点点头,把那本破破烂烂的剑谱拿出来,翻到最后几页:“在学了。” 单烽看着他,连那点吃味都忘了,眼中光芒乍现。 燕烬亭道:“最快的,六天。” “……” 【作者有话说】 单某黑历史之:我以为顶级刺客在绣花,我让人形兵器玩泥巴。重开!这把重开!
第212章 长辞风雪赴危楼 离谢鸾降世还有五天,燕烬亭修成剑阵,还要六天,都是威力惊人的后手。一旦成功,便能荡清长留全境的暴雪。谢鸾也将在万众欢呼中,登临素衣天观。 单烽却生出一个阴晦而不祥的念头。 这五天呢? 他知道,谢霓是无法计较这些的。 走到这一步,对方已化去了命运中的委屈和不公。只要能换来一线希望,就足够了。 但这一次的谢霓身上,多了一点让人不安的东西。 大量服用的太素静心散,油尽灯枯的天妃,还有那一盏不会亮起的红莲灯…… 单烽猛然掐住属于谢霓的纸鸢。 人心可笑至极,他明明抱定了旁观的念头,明知这一切都只是虚幻,却在最后关头,这么心神不定。 可是—— 轰隆隆! 地面巨震,一股极其猛烈的寒气,向着四壁席卷而上,白霜如群浪般扑来,所有祈福纸鸢同时拦腰断裂。 不光是这一座祭宫,整座长留王宫,甚至翠幕群峰,都在地动中剧烈摇晃,也都模糊在暴雪中,如成排青铜巨钟般,在震荡中悲鸣。天地将崩,万户鬼哭,谁能置身事外? 单烽脸色剧变,抓着燕烬亭冲出地宫。 一只重伤浴血的青鸾,从天陲黑沉沉的雪幕中冲出,盘旋数圈后,落在天妃宫上,用巨翅笼盖住了宫殿。 “发生了什么事?” “灵脉……异动,雹师偷袭,素衣天观……破了。”青鸾艰难道,“……殿下请天妃与二殿下,稍后更衣。” 果然没那么顺遂! 翠幕峰底下的雪河将军,谢霓早就加派了人手,不能击杀,就尽可能延缓苏醒的进程。可雹师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素衣天观的后防,实在太空虚。 单烽看着灵籁台的方向,整个人一阵苦寒,一阵急热,也分不清是怎样的情感。混乱中,有些极为沉重的东西在胸腔中厮杀,想要破土而出,却又被死死按住。 谢霓怎么样了? 隔了一层冰冷的泪膜,他失去了对谢霓的感应。无法感同身受,为什么还会患得患失? 身边铮地一声剑响,单烽一震,清醒过来:“去灵籁台!” 燕烬亭茫然道:“怎么走?” 在单烽的指挥下,二人踩着这一把长剑,歪歪斜斜地向着灵籁台飞去。 风灵脉遭遇偷袭,空中到处是幽蓝色的乱流,风咆雪怒中,哪怕是飞剑,也如小舟一般,随时会从潮头摔得粉碎。 燕烬亭心性坚定,笔直地往前,周身剑意呼啸,锐不可当,仿佛从天外云中劈来的一道光。 有雪练弟子飞身逼近的,都被剑意搅得粉碎。 砰、砰、砰! 可燕烬亭身上,同样传来惊心动魄的迸裂声,脸上身上裂纹遍布。 单烽立刻意识到,对方的天赋固然绝顶,肉身却根本承载不住。要指望他去对抗雪河将军,绝无可能。 “在灵籁台边停下,”单烽从齿缝里说,“找个山洞躲起来,保住你自己的命,别连真身都毁了——” 翠幕云屏已经面目全非,雪瀑四溅,劈头盖脸地砸在脸上,立刻削去一层皮肉,到处还都是滚落的乱石,不知碾过多少人骨,铁锈红中,逼出一层可怕的盐白色。 铁剑在半空中打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单烽面上一冷,一大簇染血的絮花,从眼前飞掠了过去。 他伸出手,死死攥着手中。 絮花,絮花,抓住了也无用,必须要忍住,让某些人为今日付出代价! 灵籁台边,垂挂着一条粗浑的血泉,仿佛疲惫至极的卧虹。一道血衣乱发的身影,在恶战中,一步踏空,从崖边直直跌落下来。 单烽的心都骤停了一拍。 “谢霓!” 又是本能盖过理智的瞬间,多年前的那一幕,与此刻重叠。他下意识地催动铁剑,要往灵籁台冲去。 砰的一声。剑断了,他和燕烬亭同时往地上栽落。 天昏地暗,沙石狂转,剧烈地失重感中,他彻底迷失了方向,只知道有无数血淋淋的絮花,在身边飞旋。它们极其红大圆满,有如盛极将败的牡丹尸群一般,向着他,千花吐蕊,咧嘴而笑。 滑稽,滑稽! 不该是这样的。长留陌上絮翻花……他头痛得几乎裂开,被它们挤着推着,冲着尖石摔去。 却有一缕幽蓝色的风,轻轻卷住了他。 那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让单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为什么,被人接住,竟是这样的感觉? 视线中,依旧是谢霓的身影,乱雪纷飞中,匆匆一眼。披头散发,满脸血污,那眼神里有让人心悸的光芒,如隔泪意,却没有遗憾。 谢霓根本不知道,那个人从没有出现过,也不会来了。 而他,只是一个被谢霓保护的普通人。 红莲灯不会亮起了。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柔风没过了他,仿佛有人为他披衣。 -- 呼,呼,呼—— 是在做梦? 梦里怎么会有这么凄厉的风声?忽远忽近,像从坍圮的古城关上传来的。 怨春凋的曲调,却远比风声悲凉。有人在哼唱,老人的声音,孩子的声音,男男女女,混杂在一处,却都是同样的嘶哑。 像强行挽留的春风,从指缝里一点一点漏出去。抓不住,为什么留不住! 隔了很长时间,单烽才勉强挣动了一下手指。他居然还攥着那团絮花,可惜,都嵌进了伤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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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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