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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 身下是硬邦邦的石板,每一根骨头都像断了,断口的骨茬,又挤在一起摩擦。 眼皮上也都是血,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让他错觉脸上只剩下了两个血洞。 这又是在哪里? 新的幻境又开始了? 这一刻,他心里竟涌出一丝侥幸。 他已意识到一个巨大的错误。 明明,理智告诉他,不能管,不该管,让情爱泯灭,让长留回到命定的轨迹,这才是破局的方法。可强行旁观,亲历谢霓的噩梦,却让他有如窒息一般。 这一次,不论身份为何,哪怕是阶下囚…… 突然,有脚步声靠近,有人用熟练的手法给他换药,一股清凉的草木灵气在伤口中涌动。 “十多处断骨,眼睛划伤……却没有其余重伤……有人护住脏腑心脉……” “……快醒了,下一个……来迟五日,可惜……” 五日! 单烽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直直坐了起来,从血污中撕开的双眼,有如厉鬼一般:“你们是药盟的援兵?” 两个药盟弟子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起来了?骨头都断成这样……” 这竟然是长留的地下祭宫。百来号人挤在一起,痛苦地呻吟着,空气中遍布泥泞的血腥味。 天寒地冻,四壁的椒泥还残存着微弱的温度。一扇透气的小窗,穿过厚厚的地底,可窥到外界的一角。 雪势不算猛烈,天地昏暗,像有浑浊的铅云,挟着丝丝缕缕红光,横压而下,单烽看不清,却莫名脏腑翻腾,说不出的压抑。 两个药盟弟子脸色都很难看,摇了摇头。 单烽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怎么这么黑?” 药盟弟子迟疑道:“连日大雪,不见天日。仙盟得知长留变乱,派我们潜入施救,你的伤……会好起来的。” 眼神里一缕莫名的悲悯,却刺得单烽牙根一酸,烦躁起来。 仙盟? 这一次,仙盟的援兵成功深入长留了,会不会也是转机? “素衣天胎出生了吗?” “你是长留王室的近臣吧?别担心,就快了,王妃在偏殿里待产,盟主马上就能到。” 万里鬼丹? 这到底来救人,还是来催命的? “谢霓……泓衣太子呢?” 这个问题,他不敢问,可到底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药盟弟子却说:“那位太子,在守着他们母子二人。” 单烽眼里骤然爆发出一阵光芒,浑身剧痛也像无药自医了,竟然强撑着身体,往外走去。 “哎,你!”药盟弟子惊呼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的眼睛没有好,出去之后,不见天光,千万……不要抬头!” 单烽拄着琴,强行挪到了地面,往偏殿走去。 昏暗的光线,同样刺得他双目剧痛。天地像变得窄了,暮色迟迟的肉红色,沉沉压着他的余光,耳边传来大旗漫卷的声音。 呼,呼,呼—— 那声音说不出的混沌沉闷,像旗帜,又像观音合掌,用一双温凉的手牢牢捧住他,将他一颗心泡得发酸,却不知所以然。 “你在叫我?”单烽低声道。 是幻觉吧,除了风声,并没有人向他靠近。 长留宫到处是断壁残垣,却只下着微雪,他朦胧地看到,雪中有几道矮矮的黑影,四肢着地在爬行。 鸟兽失群,跑进宫里来了? “驾,驾!” 有人笑着,雪鞭凌空而下,啪地一声,让那几道黑影惨叫起来。 “这匹好,跑得真快,献给雪牧童大人!” 单烽眉心急跳。这哪里是走兽?是雪练骑着长留的宫人,在折辱取乐。 宫中都已经变成了这样,谢霓到底如何保住那对母子? 他还是没有忍住,在那雪练洋洋得意时,一琴板砸了过去! 换做平常,雪练能被活活锤进地里,可此刻,琴板应声迸裂,雪练虽被砸了下去,却一跃而起,眼中露出恶毒的凶光。被他踩住的宫人,立刻抱着雪练的脚,谄媚地用脸颊蹭了起来:“大人,大人,别管他,来我背上!” “滚!”雪练一脚踹翻那宫人。宫人怀中掉出一卷粗布,上头竟然凌乱地用指血写了许多字。 “你是史官?”雪练一怔,刻薄地尖笑起来,“都这时候了,还写长留史?” 他的目光不依不饶地落在单烽身上,又变得古怪起来。 “又是太子旗……”他撇了撇嘴,跨在史官背上,却被一股巨力抓着头发,活活扯了下来。 重伤的琴师,突然爆发出了无穷的力气。 “你说什么?什么太子旗?” 雪练道:“要不是长留太子炼成的法器,你们这些蝼蚁岂能——” 他看着琴师抽搐的脸庞,意识到什么,嘴角一扬:“你不抬头看看吗?” 单烽心中响起一阵狂啸,有极度可怕的预感,警示着他。 不要抬头,前往不要抬头! 萦绕着他,也支撑着他浑身断骨的风,突然变成了铁佛砰然合拢的双掌。无常骤至! 呼……呼……呼…… “是你在叫我吗?谢霓,我看不清!” 他眼中迸出的血,将一切染成赤红。 为什么会有赤霞千里?笼罩着他的,又是什么? 雪练坐在史官背上,戏谑地读着以血写成的残史。 “城破,第一夜,素衣天观,为守灵脉,血战力竭,虽死不退。 “第二夜,灵脉枯涸,城中巷战,老弱妇孺亦拼死御敌,齐唱怨春凋,以血祭灵脉。 “第三夜,太子熔骨血为旗,披素衣于生者……是日,风停雪止,唯怨春凋——哈哈哈?” 那一刻,宫人已暴跳而起,两只眼睛充血鼓凸,居然赤手勒住了雪练的脖子:“去死,去死!” 轰隆隆!仿佛天地都在暴怒中狂鸣。 单烽慢慢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一切,让他仿佛当胸受了一箭,强行拼凑起来的全身断骨,同时迸裂。 可那道柔柔的风依旧裹着他,让他无法彻底散成飞沙。 身后的天妃宫,突然从殿顶崩裂,砂石如暴雨倾泻。有青鸾清越地长鸣,百鸟齐来朝凤,无数道烂漫而残酷的祥瑞彩光,从废墟中四散而出。 仙乐飘飘,鸣凤回鸾。 长留枯涸的灵脉,就在这一刹那的回春中,奔涌起来,化作笼盖全境的风墙。 “你终于出生了。”单烽木然道,却极不合时宜地,爆发出对天胎的刻骨仇恨来。 ——你不是能控制幻境吗?为什么不结束?为什么偏偏要等到这一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这话没冲出口,他的胸腔震荡,满口腥甜直欲喷出。 他已经意识到,这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谢鸾呆坐在原地,他见风则长,从婴儿化作青年,灵气疯狂汇集,整座王城的春风都为他灌顶。一转眼,他已经是一个如日中天的强大修者了,眼中刚见天日的欣喜,还没有褪去。 他的身后,是母亲干枯的尸体。她甚至没有在生产时流血,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张包裹着胎儿的枯树皮。 但她并不孤独。 一袭晶莹柔软的素衣,环绕着母子二人,为天妃敛尸,作谢鸾的胞衣。同胞、手足、迟来的兄弟,似逢非逢,见又不见。 青鸾长鸣过后,却悲啼一声,向废墟中栽落,嘶声道:“殿下炼化为旗前,让我用遗蜕,为天妃和二殿下……披衣!” ——不对……不对,错了,都错了! 【作者有话说】 霓就这么喜提疯老攻和癫弟弟[闭嘴]
第213章 求不得 谁都没有动弹。隔了半天,单烽道:“去荡平他们,别让你的母亲,你的哥哥枉死。” “不,怎么会是这样?不该是这样,这样的结局,我出生了又有什么意义?!”谢鸾厉声道,向来潇洒明朗的一张脸,已经彻底被狰狞所笼罩,“为什么我救不了他们,你说啊,滑稽古彩!” 半空中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五色烟雾同时炸开,金丝彩绦纷纷落下,仿佛一出精彩的戏法终于落幕。 “有人求,无人救,滑稽,哈哈哈,真滑稽!你何曾有过救人之心?不是求着本座要早些出世吗,心意圆满,为何不笑?” 单烽劈手抓过陶偶,朝虚空中砸去:“你敢拿他做戏法!”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半空中迸出了一圈圈透明裂纹,仿佛琉璃鱼缸被砸碎,五彩光华狂涌而入。单烽双目都被华光刺痛,又被一阵阵狂潮般的笑声托举起,推过来,抛过去,劫缘无常,天旋地转。 一枚巨大的金红色篆字在半空浮现——求! “求不得,又当如何?” 第二枚篆字紧接着浮现,朝着单烽直直砸来。 单烽眼前一黑,意识不断涣散。 很吵。 到处都是笑声,花团锦簇,在春风中俯仰。有什么可笑的? 也有哭声,幽幽的一缕,像从人心里抽出带血的丝。 笑声和哭声都退去了,只有一片荒凉的漆黑。 -- “谢霓!” 单烽蓦然惊醒,从黑暗中直坐了起来,冷汗已浸湿了全身。 他脸孔抽搐了一下,猛地去抓谢霓的手:“我好像做噩梦了。” 抓进手里的,却是一片冷硬。 那是一根生锈的铁杖。 视线重新聚焦了。满地黑压压的人影,一张供桌,摆着被擦拭干净的神像。窗里透出翠幕云屏的一角,夜色中依然是鲜明的黛青色。单烽抓紧铁杖,胃中一阵翻涌,竟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如今再看翠幕云屏,有如尸山一般。他不敢抬头,怕看到—— 他这一吐,边上的人连忙挪开了,嫌恶至极:“鬼疮人又发病了!快退开,快退开,别沾上他身上的脓!” 这话一出,以单烽为中心,原本拥挤的小庙硬生生地腾出了一片空地。 “见鬼了,臭死了,这破庙怎么还有乞丐?” “行了,积点口德。他们本来就是住在这儿的,和我们一样。也是苦命人,指望着殿下赐福呢。” “我看他身上都是烧伤,都烂了,鬼知道从前是干什么的。哎,叫你呢,小乞丐,别捏泥巴了,把你师傅身边的地擦一擦!” 一道人影被揪出来,推到了单烽身边。 单烽吃力地看了看,果然是燕烬亭,还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粗布烂衣,额发凌乱地遮住了眼睛,脸颊上裂痕遍布。 也是越发的落魄了。 燕烬亭直着眼睛,把一枚陶偶推给了他。单烽差点就甩了出去。 丑猴子的泥壳已经裂开了,露出谢鸾的脸,神色忧愁,脸上刻着一个深深的救字。 单烽心中一动,只见庙里都是蠕虫般的人,缺胳膊断腿,不时呻吟着,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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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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