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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针尾,透出森寒碧色。 谢泓衣道:“城中的冰尸爆裂,便是由它操纵的的吧?” “万瘟之母,奇寒至毒,只见于典籍中,”白袍药修感叹道,“实不相瞒,我也一直在追踪雪瘟的由来,既然是瘟,必有诱因,今日总算亲眼确证了。” 单烽心里一时涌出极为复杂的滋味。 谢泓衣方才的虚弱,差点让他忘了对方是如何的冷硬强势。 云明化作血冰的景象,犹在眼前,让他一阵齿寒。 雷氏商队,或许只是今夜婚宴里意外的闯入者,连谢泓衣的正眼都求不得。但造化弄人,这一场雪瘟,最后还是种到了他谢城主身上! 单烽道:“不能自保,为什么要逞强?顺我者昌,你不也身受其害了?” 此话一出,谢泓衣抬目,衣袖拂动,又是一巴掌! 卸去护体劲风后,这一巴掌并无多少威势,于单烽看来几如搔痒一般,其中郁怒,更将他心中疑云打散了。 城中顺服的宾客,都得到了影子的保护。这样的毒素,原先根本就沾不了谢泓衣的身。 偏偏阴差阳错间,他和影子间的红线没牵成,失去了荫蔽,瘟母血长驱直入,可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 此番坐收渔翁之利的,竟是雪练。不但大肆屠戮,更将瘟母种入谢泓衣体内,彻底拔除了屠城的最后一道障碍。 谢泓衣道:“你说这是瘟母?” 药修仿佛看穿了他此刻的想法,摇头道:“虽是瘟母,却因其寒性,唯有雪练方能驾驭,要想以此控制城中雪瘟,更不可能了。” “不用功法,我还能行动多久?” 药修一怔:“行动?药师针封不了多久,以琉璃针迸碎为限,短则半日,至多也不过三日,行动越急,则发作越快。城主应立时静卧调匀气息,引火灵根功法入体——” “多谢,”谢泓衣平静道,“已经足够了。” 此话虽是道谢,却毫无采信之意。 单烽下意识向谢泓衣手背处一扫。那一点炎阳之气烫出的红痕竟依旧未散,极为刺目。 姓谢的这样怕烫,莫不是只明纸做的老虎?让他引火入体,只怕还不如冻死来得痛快! 他这一眼被捉了个正着,谢泓衣侧首,眉心深蹙:“灾星。” 这话单烽无可辩驳。 他的目光越过单烽,投向影子身上,街心的红雾沉寂已久,此刻却挟喜倌残片,发出越来越密集的簌簌翻动声,仿佛幽暗中,一条百足长虫即将苏醒。 影子不再乱转,而是展开双臂,奔回喜轿中。 轿壁向四周鼓荡,仿佛其中的人影正不断地膨胀,急迫地舒展肢体,随手一推,轿杠都一根接一根爆裂开来。 砰! 砰砰砰! 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自轿帘下迫近。 如此异兆下,谢泓衣却纹丝不动,素白侧脸上,仿佛凝结着一片寒霜。 单烽心中突地一跳,刚向轿边迈出一步,指根红线便是一动——那是一股难以违抗的,仿佛悬结在神魂之上的巨力。 单烽心中狂跳,半空之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了应天喜闻菩萨的巨目,猩红闪烁,仿佛同时出现了六枚泣血的红鸾星。 它的目光正在不住搜寻,其中一目,却死死凝定在喜轿上。 单烽扭头道:“我想起一件事,你供奉尸位神的时候,把影子放在主位?整桩婚事是由他来维系的?” 谢泓衣道:“不错。” “那还叫什么城主迎亲,娘子招夫才是!” 年轻药修亦一把按住了筐中惊骇的小儿,喃喃道:“怕只怕娘子未急,菩萨先急了。” 主偶的红线断了,另一头虚悬着,鬼菩萨的信仰根基动摇了,可不得发了狂? 高楼之上,再度传来了凄厉的梳头歌。 “娘子——梳妆罢,缺了笄一支钗一股珰一枚钏一轮!” “何处去了,何处去了,竟使佳偶离散,生拆鸳侣!” “不得圆满,不得圆满,何处可得圆满!” 那声音堪称摄魂夺魄,喜轿应声炸裂,一道虚影冲天而起,向四面疯狂延展,边缘赤光离合,浮现出手臂的轮廓。 单烽望了一眼城中高楼,又抬头望了一眼盖压其上的影子,喉结猛然滚动。 变这么大了? 平心而论,虽庞然至此,影子身上的邪气却不减反增,或者说,更被全然释放了出来。 单烽有一瞬间想见崖窟上的天魔造相,披帛摇曳,当空旋舞,注目之人在如此磅礴浩荡的冲击,目不见五色,耳不闻五音,唯有一刹天地雪野般的寂静。 但所谓的熟悉感,也仅仅是到此为止了。 砰砰砰砰! 就在他的注视下,影子周身足足暴绽出了八条手臂。 或反抱琵琶,或数指抚琴,或持刀剑,起初尚有章法可寻,可后来手臂越来越多,形貌怪异,兼有蛇虫百兽,仿佛从他人身上强行截断的,密密麻麻背负在周身,令人望而生寒。 呜呜呼呼,万影齐哭,永无安宁,不见天日! 昔年梦中的那道影子,早已化作一口吞吐着亘古怨气的泥潭。 单烽起初还眉心直跳,到了这时,脸上已是一片木然之色了。 “这是……炼影术?这些年他到底吞噬了多少影子?” 谢泓衣一手抵住眉心,不说话了。 单烽道:“本就是禁术,还这么个练法,寻几百头巨灵天象来吃,早就踏平羲和舫——” 轰! 影子一个收缩,把暴走的乱影压回体内,中途砰地炸开了。 这一回连仅存的人形也难以维持,从中竟暴绽出飞檐斗拱,连廊百折,遮天蔽日,更有假山泉石……这样的景象虽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却令单烽的瞳孔猛然一颤,连犼体的金光都隐约可见了。 “我看到了飞檐?怎么还有房子!炼化房子有什么用??” 他指根上的红线再度一紧。单烽木然低头,听得谢泓衣轻声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你猜,他在找谁?” 梳头歌越发凄厉急促。 “——不得圆满,不得圆满,无处可得圆满!” “何处寻觅,更往何处寻觅!” 那声音遍生指爪,向人脑髓深处刮搜,仅仅是听闻,便涌起难言狂躁。 圆满?如何使一道发狂的影子觅得圆满?把佳偶还给他? 至于寻觅……结合炼影术的用法…… 单烽脑中霎时间浮现出了一列向他拔足狂奔的亭台楼阁。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蛇霓,就用尾巴尖勾住啦
第20章 楼台乱 “不会吧……” “一、二、三、四……”白袍药修感叹道,“果真是瑰丽绝伦啊。” 单烽与谢泓衣齐齐扭头看他。 “兄弟,”单烽道,“你还在数胳膊么?” 白袍药修道:“没错了,共九瓣,九瓣重叶,连缀参差,是素心九子莲的影子。早就听说城主府中多奇花异草,果然名不虚传。” 单烽道:“再神异也没用,这都炼化了,拔不下来的。” “不见得。”白袍药修道,自斗笠下挑起双眉,一手仍伸在药篓中,挡着玳瑁双目,免得他被影子吓着。单烽意识到他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眼神中的清亮是无论如何掩盖不住的。 “我平时炼药,各色药材投在一个炉子里,最难把控的,便是火候。久煎则药性尽失,沦为废渣,火候不到,则猛毒不肯畏伏,药性太过暴烈。药犹如此,何况影子。这么多东西,它消化得了吗?” 此话一出,就连谢泓衣也微微一怔。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中天高悬的影子身上。 中央是黑红色的本体,最为凝实。四周的影子虽狂舞零乱,却也越来越虚幻,几乎如雾气一般。 白袍药修两指当空一划。 “以此为界,外围都是废渣,炼化得不干净,却又强压着不放……砰!” 单烽道:“难怪他会发疯。” 白袍药修道:“不止,是炸鼎。” 所有未炼化的影子同时喷薄而出,这种强度的冲击……接下来漫卷全城的,将会是什么? 单烽陡然锋利的目光已逼至谢泓衣面上,对方却连正眼也不曾施予,只向药修淡淡道:“你很聪明,也行完了礼,要死亦不容易。” 谢泓衣手指一勾。 药修身侧的药篓中,一缕红线漂浮而起,两端各捆着一双雌雄首乌藤,更在牵引下不断起伏蹈跃,枝叶缠绵,仿佛和着某种奇异而和谐的韵律。 这是一对已经行过礼的佳偶。 单烽双目微眯。 不知是不是错觉,舞蹈中,它们越来越像了,藤茎……枝节……渐渐重合于明暗间……甚至连须子也如出一辙! 红线究竟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他手上的红线,还在传递着谢泓衣轻轻的心跳声,他甚至开始习惯了,仿佛对方早就是是自己呼吸与共的一部分。 同样是佳偶,难道他们也会变成一对连体婴? 谢泓衣道:“从这一刻起,找无人处藏身,直到天明。” “多谢城主提点,”药修道,“但愿捱得到天明……城主千万留神琉璃针!” 他毫不迟疑,一把扯住红线,又将药篓抱在怀中,向僻静处飞奔而去。 谢泓衣闭目片刻,有了药师针的镇压,脸色终于不那么苍白了,却笼罩着一层更为酷烈的霜寒。 又有几拨黑甲武士赶来,向他禀告城中各处的恶鬼异动。单烽敏锐地察觉,和对战雪练时整齐划一的刀阵相比,如今的黑甲武士,却多了几分关切的慌乱,脸上铁青色的死气也消退了,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怎么,城主一中毒,他们也关心则乱了? “城主,此人碍手碍脚,不如杀了他!” 单烽道:“你们城主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结亲不成,转眼又杀新人,以后这老鳏夫的名声可不好听——” 武士们纷纷怒目:“休得胡言乱语!” 谢泓衣把一卷应天喜闻录压在手下,摩挲片刻,左手向外一拂。 “魍京面前,你们不是一合之敌,平白送死而已,至于眼前这一个,如他所说,三秋虫而已。听令,以碧雪为首,五十息之内,退回城主府!” 他声音虽轻,却含有某种不容置疑的威势,众甲士齐齐按臂行礼,翻身上马,碧雪猊绕他身周数匝,不忘以长尾在单烽面上扇了一记,这才长吼一声,疾跃而起。 碧雪猊沐浴在不祥的绯光下,毛发向天猬张,正是受惊时的反应——影子横亘中天,仍在疯狂地攫取着周围的一切。 仿佛一次漫长的抽气,城中狂风浩荡,灯笼彩缎猎猎翻飞,所有人的衣襟袍角,都受影子吸引,向半空飞扬。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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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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