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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霓道:“你当日只是重伤。作为父王的儿子,我应当罚你。作为长留人,我知道,你不想再受人摆布。小鸾,把东西给她。” 楚鸾回点点头,取出一只龇牙咧嘴的猴子陶像,递给叶霜绸:“这一切,都是这东西的贪心暴虐所致,他残魂被困,不能言语,交给你来处置。” 叶霜绸看着陶猴,眼光急促地动荡着,仿佛经年云雾,忽而撕出了一线明朗。 谢霓给二人各一杯酒。两岸无忧花如光雨,舟上人且笑且泪,说了无尽的话。酒水澄明,淡淡的金色光晕中,风雪已远,春意未凋。 酒一杯又一杯地下肚,叶霜绸不住地咒骂薛云,到后来却絮絮地念起了姐妹们的名字,说起天衣坊中的日日夜夜,说起没给谢霓织完的衣裳,流泪不止,又含泪控诉单烽糟践丝绸的往事。 楚鸾回靠在谢霓膝上,几个少年歪歪地倚坐在一处,都仰脸望着火烧云,不住地给单烽助阵。 “单前辈!东南方还有一片!” “这就是太阳真火吗?天都亮堂起来了,哎呀,这些云还会逃窜!” “等扫清了血海,单前辈是不是就要回来了?” 谢霓虽迟迟不曾饮酒,却举起酒杯,透过金红的酒水,看着几人,缓缓道:“无忧花酒,能让人得偿所愿。我以此酒,愿你们,忘记来路上的忧愁痛苦,于春风中,各赴前路,无怖无忧。” 扑簌簌—— 咔嚓! 一串紫薇花,飘落在谢霓发上。 一只手折来一条紫薇枝,递到了谢霓眼前。 燕烬亭眉心的炼魂珠裂开一线,眼中有了一丝迷茫的光彩,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谢霓没有接那枝紫薇花,而是把无忧花酒泼在他面上,连着花瓣一起打落:“既然了了愧,就走吧。” 燕烬亭脸上沾了花瓣,却怔住了,隔了片刻,望向那座封着冰髓雪钉的孤岛,太阳真火的封印,若隐若现,缓缓流转,却不掩凶暴之气。 他做过谢霓的影傀儡,知道谢霓要拔出冰髓雪钉,更知道太阳真火不是任何人可以触动的。 如今他受谢霓一杯酒的宽恕,没有别的事能做,心中有些东西郁郁地翻涌:“我可以去破封印。” “不必。”谢霓冷淡道,“我和他双修的时候,偷来了一缕太阳真火,可以随时破开封印。”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论是醉是醒,都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赤红光亮,仿佛群浪排空,千万年来的尸海,终于被彻底荡平。单烽仍坐在黑红巨日中,被大舟所载,离地万里,却又死死地凝视着世间一点。
第241章 赊春难偿 贪日的凝视,何其不祥。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守护者。 扫荡云海的余威,这一次在人间爆发出来。单烽目光过处,烈焰冲天。白云河谷两岸的无忧树,更是腾起了丈把高的火墙,黑烟腾腾,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半空中的紫薇花化为黑烟,一转眼,火狱紫薇只剩下光秃秃的棘枝,连燕烬亭的脸都被熏黑了一大片。 船上的人都怔住了。 “怎么会这样?冰尸——冰尸都烧起来了!” “那不是单前辈吗?他怎么会这么做?” “难道雪害之后,是烈火横流吗?” 河冰融化,融水奔腾。 还没来得及庆祝雪害的结束,一转眼,人间就迎来了酷烈的盛夏。 楚鸾回的神情变得冷峻:“当年贪日凌空,十日并出,天地迎来一场浩劫,所以才有了射日之战,如今天上也有两个太阳。兄长,所以你才那么不安,对吗?” “你能护住他们。”谢霓望着半空中的琉璃鱼缸,一手静静地按在谢鸾肩上,“小鸾,做你该做的事情。他还没有完全发狂,只是在警告我,要是我敢把冰髓雪钉拔出来,他就会把他们都烧光。” 楚鸾回已将众人变回金鱼,一一投入缸中,闻言张口结舌:“他这么做——要是他真的变回了贪日,毁天灭地,又当如何?已经没有人能拦住他了。” “我会把它射下来。”谢霓道,“归帝所之后,如果回来的不是我,而是缑衣太子,他也会一把火把我烧干净。这就是我和他,最后的约定。” 三言两语间,却是无人能插手的赌局。楚鸾回心中一颤,痛苦难当。二人的乱发都在滚烫的风中翻飞,黄金幡一般,他看不清谢霓的脸,同胞兄弟匆匆一见,太过短暂仓促,却不得不往各自的前路走去。 “入定,专心祷祝,融合素衣天心。”谢霓道,“我为你护法。” 他已离开小舟,轻飘飘地站在河水上,只留楚鸾回独坐舟心,双目紧闭,浑身泛起五色琉璃光。 影子呼啸而出,环抱孤岛,岛上赤芒腾射,太阳真火留下的烙印仿佛被激怒了,咆哮一声,化作悍然盘踞的犼影,双目如巨灯,鳞片怒张,从每一道缝隙中,喷吐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谢霓并起剑指,按在它的额心,只吐出一个字:“破!” 封印风灵脉长达二十年的冰髓雪钉,就在这一指中,轻飘飘地化为乌有。 但已无人知道,这一指,又有多么的沉重。 谢霓的心,一声又一声,沉沉地跳动。 河底传来呜呜咽咽的风声,暗潮卷动,化作横跨数百里的可怕漩涡,仿佛身在悲泉,万鬼齐哭,那是风灵脉经年不得吐露的悲声。 水中密密麻麻的冰尸,也如柔软的白骨风铃,在漩涡中,彼此狂暴地磕碰着,直到被影子一一捧住,如春风拂柳一般,缓缓起舞。 谢霓俯身,掬了一捧河水。他知道在寒冬和酷暑间,春光是何其的稀薄短暂,但一见它,便百念皆消,别无所求了。 他忽而笑了一下。他最后利用了单烽一次。 “你们的生魂被困在悲泉,悲哭不止,可肉身已被雪鬼占据,既不能往生,也不能回来。我为长留太子,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只能给你们一场解脱。今日缑衣太子归帝所,万民相随。凡欲归家者,路虽迢迢,魂兮——归来!” 归帝所发动的瞬间,谢霓的身影也变得虚幻起来,悲泉水淹没了他。 旷古的寒冷,无数孤魂野鬼悲戚的愿望,二十年来,长留生魂们的哀嚎惨叫,他都听得很清楚。 这一次,他和缑衣太子,同卧在水底,后者的脸光洁苍白如镜,仿佛陷入了沉睡中。 谢霓道:“我知先祖不愿醒来,但请最后带他们回家一次,以太子之身,永得解脱。” 缑衣太子缓缓地坐起,披着湿衣,一步一步走向岸上。 归帝所的力量,终于牵扯出了水下的生魂。 无数道苍白的影子缀在缑衣太子身后,飘飘悠悠,仿佛王城漫天的风灯,就这么跨过万水千山,回家去。 -- 九天之上。 单烽忽而化作巨犼,盘踞在日影中,也不咆哮,鳞甲皮毛却都烈烈燃烧起来。 望着白云河谷的方向,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把话说绝了,但谢霓依旧不会听他的话。 冰髓雪钉的封印被解开的一瞬间,太阳真火呼啸而出,没有半点留情。 如果是从前的单烽,或许会在这个时候心慈手软,叫停真火。 但现在,他只是被触怒了,无差别地宣泄着自己的愤怒。白云河谷烈火倾泻,冰尸化作青烟。 羲和大舟随之震荡不止。 嗡……嗡……嗡…… 震荡声越来越急促,像是成群的蜂鸣。 那些断裂的锁链,原本只是有气无力的垂落着,却在他狂态毕露时,腾空而起,砰地闭合,把他牢牢捆了船中! 这些锁链上,有着让他极度难以忍受的气息,单烽痛得大叫一声,连周围的黑焰都被压了下去。 一段似曾相识的感受冲入他的脑海,他突然记起了这些铁链的来历。 那是他最为顽劣贪婪的少年时代,只要升到空中,就想方设法地捣乱,恨不得占尽兄弟姐妹的位置,赖在空中不走。 日母用日轮狠狠地砸他的脑袋,从母子二人身上,各抽出几根骨头铸成贪魔锁链,捆着他到浴日池去搓洗,直到他被洗出点神志和人性,锁链才会松开一点。 这也是世上唯一能够束缚贪日的东西。 但日母铸造锁链的时候,把全部的心力都放在了震慑贪欲上,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能有情的。 当初,他对白虹一念心动,少年不知所起的情爱,竟一把冲破了贪魔锁链的禁锢,这才酿成大祸。 单烽也没有想到,在扫清血海之后,会立刻遭遇贪魔锁链的束缚。 在赊春耗尽了他的情爱之后。 谁想把他永久地钉死在天上? 他的敌人都已经死尽了,谁还能有这个本事? 单烽变回人形,眼睑一跳,阴沉地垂目望向锁链。铁链上泛着浑浊的铁锈红,还在细微地震颤着,只有在他定睛看去时,方才显露出本来面目。 那居然是无数点复燃的死灰,如群虻一般,以惊人的数量,撼动了锁链。 太阳真火能烧尽万物,它们却已是烧剩的残渣。既是死灰,又怎么可能再死一次? 这么一来,它们便成了太阳真火,唯一无法消灭的东西! “原来如此,”单烽看着明明灭灭的灰烬,缓缓道,“这就是你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亿万灰尘翻涌,在贪日周身,侵蚀出一片片黑斑。 薄秋雨没有说话,单烽却听懂了他的狂妄—— 扫平尸海又如何?身为贪日又如何?哪怕高悬众生之顶,也会被区区灰尘,吞食殆尽,沦为一具空壳! 【作者有话说】 秋衣哥想当太阳黑子了
第242章 碧空泻日涧底虹 单烽的颊侧抽搐了一下,道:“所以呢?你觉得,就凭这些东西,能困得住我?” 他语调阴沉,已掩饰不住怒意。 灰尘中,终于传来了薄秋雨的声音,也像是亿万颗沙石在摩擦、震荡:“你离开浴日池后,羲和日母的残魂就消散了,世上再没有人能放出你。” 此话一出,连单烽身周翻涌的黑焰也凝固了,仿佛天上地下,所有沉重的东西同时坍陷,紧紧压在他的心上。 单烽很清楚,薄秋雨说的,是实话。 他的痛苦没有一刻停息。 密密麻麻的火虻,正在争着撬开他心中的缝隙,他却半点也不能显露出来。 在镇压自己这个逆子数千年之后,他的母亲,无声地消散在了地底。 这世上能解开锁链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羲和。能让他超脱出锁链的人也只有一个,就是白虹。 单烽道:“所以,你才要让我吃下赊春,绝了我挣脱锁链的后路。日母消散后,你才敢放心地动用羲和大舟,让我扫清前路,为你所用,真是算无遗策。谁说萤火不能与日月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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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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