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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疾奔时冲破的尘灰,也化作无数飞刃,他速度越快,越是撞在石磨地狱中,看不见的轮盘疾转,浑身骨骼吱嘎作响。 不行,再这么横冲直撞下去,他身上的伤势姑且不论,以谢泓衣如今的体质,迟早会被活活撕碎。 单烽稍稍放慢脚步:“谢城主,打听个事儿,你死了这玩意儿能解么?” “不劳费心,”谢泓衣道,“躲!” 话音未落,单烽头顶的檐影就是一扭,扑在他肩上,化作缠身的铜蟒,蟒身翻卷,要不是单烽一个蹲身掠过,早就被绞碎了喉骨。 躲?往何处躲? 那檐影是成排成串的,蟒群一般活了过来,只怕尚未寻着荫蔽,便已被活活绞杀。 谢泓衣道:“你不是最擅长捕风捉影么?” 单烽瞳孔中金芒疾闪,竟生生拧转了疾奔之势,反向着檐影疾扑过去,右脚向窄门飞踹。 轰! 他破门而入,尚未来得及遁于黑暗中,一只红灯笼便跟着飞了进来,破口中吐出一地的绯红气流,反将室内照得通明。 单烽一脚踹拢大门,破口骂道:“什么鬼灯笼!” 这也是运交华盖,他闯的空门,还偏偏是处乐坊,沿墙摆了数辆齐人高的斗车,桐木车轮硕大如磨盘,上头挂的皆是琴阮之类的乐器,坠以松石玛瑙——灯影摇曳中,不论是木车轮毂,还是笛管琴弦,都在视线中变得柔软狭长起来,忽而齐齐仰首,忽而刷地倒伏,仿佛有无形的手指一拂而过。 雪中影当年的的拿手把戏…… 越来越多的淡薄虚影萦绕门外,仅仅是外围的一部分,却已经令四壁微微摇晃起来。 没时间了,在这地方听发疯的影子弹琴,与乱刀分尸何异? 影子……弹琴……不,他曾听见过! 不知是出于某种不合时宜的恍惚,还是乍现的灵光,单烽手掌一翻,自车轮上扯过了一支玉笛。 当年白塔湖所闻的曲调,还能安抚今日的影子么? 他心念刚动,便有数枚冰冷的手指截在手腕上。 “别自寻死路。” “寻死?看这架势,是你能打得过他,还是我能制得住他?如今之计,安抚才是上策。” “城中不准吹笛。” 单烽不可置信道:“这关头你说这个?怎么不一并刻在禁火碑上?” 谢泓衣冷冷道:“尤其不准火灵根吹笛。” “火灵根怎么了,火灵根吹笛子也不会冒烟。”单烽道,凑近笛边,吐息悠悠灌遍笛管,淌出的却是一片死寂。 靠,聋子当久了,竟然忘了——这鬼地方喧闹至此,区区玉笛,根本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房门无声洞开,大股黑影潮涌而来,满墙虚悬的弦影乱箭齐发,俱向他后心扫来。单烽一把扳过谢泓衣,整个人腾跃而起,故技重施,再一次踹破了后墙,跃向邻巷之中。 他刚刚的念头虽未奏效,却在心中萦绕不休。 当务之急,便是安抚影子。 单烽道:“谢泓衣,他到底想要什么?” 谢泓衣道:“我。” 那声音里竟透出无辜之色,听得单烽齿关一跳!
第21章 八方闻乱音 单烽道:“他只是缺了佳偶,未必是你吧?” 谢泓衣道:“难道还是你?” 二人同时冷笑。 单烽虽换了条巷子,身后的危机感却只增不减,很快,有东西连排倒落。他左右闪避,谢泓衣挂在他背后,却潇洒自如得多了,红线轻轻一扯。 “停!” “你把我当马骑呢?也不怕闪了腰。”单烽道,脚步倒是一顿。 这巷子格外狭长,前路塞满了铺子,连落脚处都没有。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放在平时或许可爱,但在炼影术的笼罩下,便显得杀机莫测了。 而且……这地方有人。 巷中无行人,店家都在铺子里侧坐着,拿鲜红的脸孔朝向他。男女老少兼有,是如出一辙的羞怯欣喜,眼睛一瞬也不瞬,仿佛剪刀扎出的窟窿,盯得人背后一阵发寒。 又是应天喜闻菩萨座下的鬼怪? 单烽还没看出它们的来路,只知道再靠蛮力闯下去,要出大事。 可一旦停下,影子转瞬便至。 单烽心念电转,很快察觉了异样。这地方怎么这么多灯笼? 影游城巷中的灯笼,大多十步一隔,这巷子里却是一盏挨着一盏,样式极为精巧富丽,鱼龙旋舞,由红绸系着,织成了一座灯笼桥,灯下有丝绦悠悠飘动着。 ——灵犀灯会。 心有灵犀者,方可取灯。 “取灯?”单烽二话不说,扯过一盏。里头店家还微笑着看他,却在他动手的一瞬间,把脖子拉长到了灯笼底下,人面蟒一般,绕着他二人打转,嘴巴不断张阖,一股阴冷的臭气扑面而来。 这玩意儿生得极恶心。单烽手背上青筋都跳了一下,恨不得将它抓起来打个结,远远地抛出去。 “它在问我们要不要取灯。”谢泓衣道,“取下后,自便。” 单烽敏锐道:“自便?我把它拆了,扔了呢?” 谢泓衣道:“照它的规矩来,不会有人拦你。” 单烽双目一亮。灯笼一摘,眼前变作暗巷,无疑在影子眼皮底下多了几分保障。但谢泓衣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没那么容易吧?”单烽道,“它想要我们做什么?” 店家慢慢把脖子缩回去,手中不知何时,抱了块褪色的木牌。 “对答如流,方为灵犀。不诚者,缢于灯下,为灯笼穗。” 它嘴唇咧开,两颊越发鲜红。远处的灯笼轻轻晃荡着,每次碰在墙上,都会留下一道道凌乱的血影,乍一眼看去,仿佛双足踢蹬出来的。 应天喜闻菩萨手底下的恶鬼,又怎么会是好相与的? 不诚者…… 单烽道:“只能说实话?” 谢泓衣道:“很简单。二人一问一答,答得上来,就能取灯。答不上来,也无妨,只要不存心欺瞒,不会有性命危险。” 单烽回头看他一眼,朦胧之中,那笑意和恶意掺杂在一处,更令人心生戒备。说得容易,绝没这么轻巧。 心有灵犀是么?那就别怪他刨根究底! 他双目微眯,上前一步,扯过一盏灯笼,道:“灯笼背后有什么凶险?” 不管姓谢的想挖什么坑,这一步踏出,就已经开始了。 谢泓衣坦然道:“来的是佳偶,心意相通,就不危险。要是还没结偶,在这巷子里,连问话都听不清,自然无法作答。” 单烽手里的灯笼松动了。他一把扯下来,远远抛在对巷,身形重新隐没在黑暗中。 这么容易?既能一步步前行,又能从谢泓衣口中问话,世上还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心思才刚一浮动,谢泓衣的手指就从镜刀上慢慢拂过。 “到我了。”谢泓衣难掩嫌恶道,“这阵法背后,又是什么?” 单烽唇角一挑,那一笑中皆是心绪未平的戾气。问对了。他非但不想隐瞒,反而存了在对方面前耀武扬威的心思。 “抓人,锁人,还能是做什么?我在干将湖底铸了一座火牢,”他道,“用几千斤赤鎏金浇地,又抽十头烛照犼的骨头锻造成锁,湖底几千种灵火,永生永世也烧不尽,四处都有犼兽和烛龙在镇守。不过绝不会晃眼睛,铸成之后,那会是火海里——唯一不见天日的地方。” 话音刚落,谢泓衣的手指就用力收紧了。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竟短暂地凝滞了一瞬,仿佛看不见的琴弦一拧,一寸寸勒紧了他的脖子。 红线那头的心跳声……愤怒之余,还有隐隐的恐惧? 第二盏灯笼轻轻落在谢泓衣掌心,被一把捏碎了。 单烽吃准了对方不会在这时发难,也只是挑衅地一笑。 “怎么样?” 谢泓衣冷冷道:“无耻,恶心,下流。” 单烽道:“你和影子到底……” 谢泓衣截断他,轻轻问:“我叫什么名字?” “谢……”单烽瞥见他神色,心里打了个突,对方的报复恐怕就埋在这里了,真名假名的,谁又知道呢? 这一拖延,面前的灯笼立刻急促晃荡起来,店家一个个伸长了脖颈,蛇一般高低盘旋。 单烽道:“谢泓衣。难不成还叫谢蓝衣?” 那灯笼腾空而起,如巨钟般向他砸来!只听嗡地一声,五脏齐齐动摇,双耳更如被砸穿了一般,饶是单烽,也缓了片刻方才回过神。 这玩意儿还有惩罚? 谢泓衣侧首道:“忘了说了,旁的答不上来,也就罢了。要是连姓名籍贯,生辰八字都答不上来,足见敷衍,便会受些小小惩戒。” 单烽面无表情道:“你存心的。行,我的乳名叫什么?” 谢泓衣将指尖抵在灯笼上,轻轻一拨:“烽夜。” “他连这都告诉你?!我的真火是——” 谢泓衣道:“没有火。” 单烽道:“真火熄灭之前!” “红莲业火。” 单烽:“我的生辰。” “熔舟二十年,五月初五。” 寥寥数语后,谢泓衣已抛开了数盏灯笼,只是他虽话语平淡,面上寒意却丝毫不减。单烽目光闪动,话锋忽而一转,道:“你和影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杀个回马枪,谢泓衣毫不意外,只是静默了片刻。 灯笼闪动时的光斑,和红线另一头湍急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却让人油然生出一股憎恨。恨那最一无所知的,却还敢咄咄逼人! 谢泓衣道:“自然是两情相悦。” 单烽难以置信道:“你还敢扯谎?” 谢泓衣这一下算是懒得掩饰了,铺子里的店家同时伸长脖颈,咧嘴而笑,山呼海啸一般摇荡起来,灯笼亦狂舞不定,挽着一幅幅赤红绸缎。谢泓衣冷笑一声,鬓发冷而柔的余波,在他颈后一掠而过。 “跑吧。” “你惹的事,我跑什么?” 看在亡命天涯的份上,单烽忍下了这点危机四伏的痒意。谁知耳畔竟又掠过一幅似绸非绸的冰凉触感,这家伙竟还得寸进尺起来了? 谢泓衣疾声道:“低头!” “你说话就说话,别老动手动脚的——” 谢泓衣两指并运,向他后脊上重重一指,却已经太迟了。 那绸缎哗地涌至面前,在缠住面孔的瞬间急剧收缩起来,质地变得极为厚实柔韧,要把他吊死在半空! 操,怎么冲他来了? 单烽眼前一黑,反手拧住绸缎,那玩意儿却一拥而上裹遍他全身,他生平最恨这水磨工夫,软绵绵挣不开又择不断,心火起时,身上每一根骨头都恨不能化作刀锋迸出来。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就在烽夜刀自丹田成型的一瞬间,有两根手指隔着绸缎,扳起了他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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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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