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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合力解决了尸位神,立刻会有一场恶战,胜负殊未可知。 红线另一头,依旧是谢泓衣冷冽的心音。那几枚冷定如铁的手指,隔着小还神镜,轻轻抵在他颈上。 “这么冷?”单烽喉结滚动,喃喃道,“我别是雪中拥蛇吧?” 谢泓衣哂道:“你在怕什么?” 单烽道:“你不是心知肚明么?管他的,先过河,过不了河,谁都别想靠岸!” 话音落处,他已望向半空中的菩萨像,目中爆发出真正的杀意来,任何人暴露在这熔岩一般骇人的赤金色目光下,都会有粉身碎骨的错觉。 “……尔敢不敬!” “敬你什么,乱点鸳鸯谱么?还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单烽道,“鬼菩萨,你自己有姻缘么?” 喀嚓! 菩萨陶偶再度裂响,天空中的六只巨目霎时间迸作千百只残目,来自尊者讳的压迫感,令单烽眼眶边渗出血来。 谢泓衣喝道:“少废话!” 尸位神厉声道:“不敬不虔,劫——缘——易——变!” 说时迟,那时快,缠在陶偶上的红线变作黑红色,蓝衣陶偶尖啸一声,面露怨毒之色,撞向自己的佳偶,后者半边脸孔被撞得粉碎。 劫缘易变,佳偶翻作怨偶。 单烽踏着断墙,一跃而起,手腕一拧,烽夜刀自丹田脱体而出,爆发出可怖的刀啸声,直奔尸位神本体而去,刀光到处,碎瓷声起。 缠绕二人一夜的红线,终于断裂了。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抵在他后背,一刀捅穿了他的后心。 谢泓衣! 单烽浑身一震,喷出一口鲜血,向地上急坠。一截镜刀穿胸而出,双鸾瑞兽镜上的裂纹被狂涌而出的热血模糊了,这一汪血镜,和一瞬间爆沸的痛楚,让他心中那些晦暗的回忆交错涌现。 曾经在背后定下盟约的那个人。 “百步之外,你别回头,我不杀你。” 习惯了交付后背……渐渐靠近的体温……仿佛握在掌心里多年的一捧雪,终有融化的时候…… 直到白塔湖外,血雨滔天,一场血肉泡影,彻底撕碎了他身体的某一部分。 每一次靠近这个人,皆是夙昔因果,无头冤债,直到今日,依旧如此。 在坠地前一刻,单烽猛然扼住了谢泓衣的手腕,将他甩在了身下。穿胸而出的镜刀,就这么悬在对方项上,因他重伤下的可怖喘息,一次次迫近谢泓衣咽喉,将那一片冰玉般无暇亦无情的皮肤染赤。 “你当真觉得我认不出你么……谢泓衣!” 不需要对方回答。 单烽双目皆被血水浸透,自眼眶透出骇人的金红色来。笼在谢泓衣面上的五指,用力摩挲片刻,仿佛要从一片无情的铁石中,生生凿磨出轮廓来。 “想就这么拿回影子?又想一走了之?”单烽哑声道,“破镯子,让我什么都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 单某人的智商得到了小幅度提升……
第28章 而今无风也惊弦 他的恨终于有了宣泄口。 耽搁的时间够久了,他怎么会蠢到再信谢泓衣一次?为什么还会贪恋并肩而立的时候? 难道还不明白这家伙有多狠心、狡诈?难道还不死心? “单……烽,你……” 谢泓衣似乎想说什么,但那声音极其微弱,仿佛从远处传来。与此同时,五指抓着他手腕,还敢推拒,单烽当即被激怒了,手掌收紧。 咔嗒。 谢泓衣喉口咯咯作响,暴起挣扎,却根本难以撼动单烽分毫。他双眉紧蹙,终于在闭气的边缘,抓住了单烽的肩侧。 “蠢材……是障眼法,咳咳咳,醒醒!” 单烽无动于衷,面上更皆是凶兽负痛般的戾气。 显然,任何触碰都可能令他彻底发狂。 谢泓衣今夜容他到此时已是不易,此刻喉骨剧痛,目中难免杀气四射,影子如有所感,亦在近处徘徊,在他性命垂危的这一刻,形影间的天然感应终于攀升到了极限。 形影相吊,相会冥冥。 过——来! 一股极其阴冷恐怖的力量,从指间涌入。谢泓衣双目骤睁,漆黑鬓发皆被汹涌的劲气涌动,面目不再苍白,整个人如被雪水浸透的牡丹,一夜催开,千花万蕊俱光寒,着尽旷世颜色。 血肉泡影过后,影子的力量大幅衰减,他的肉身终于得以承受。但炼影术的掠夺欲永无休止,方圆数丈内的影子都颤抖着,不断扭曲变形,向他涌来。 炼影术的运转不需要经脉。哪怕虚弱至此,他依旧能够杀了眼前人。 “嘻嘻,嘻嘻!红线一断,心音断绝,怨憎暗生……知人知面怎知心呐!”尸位神尖笑道,“你二人积怨颇多,杀了他,杀了他!” 那声音令谢泓衣头痛欲裂。 比起脖子上的痛楚,单烽滚烫的吐息更是铺天盖地禁锢着他,正是一片避无可避的火海。 又来了,那被活活洞穿丹田,搅碎经脉的剧痛。碎过一次的风生墨骨环,在他手肘上不甘地震荡。 当初要不是对单烽一念心慈,他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再退千万步,若不曾在长留境相遇,或许他也早如至亲师友一般,被冰雪长埋在长留宫下,而非以此残躯,偷生至今。 杀了他,杀了他! 谢泓衣漠然地,不知向谁道:“不。” 他攀住单烽的脊背,在肌肉的阵阵痉挛中,终于找到了对方的梦魇所在。 那后背的伤口,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黑红丝线,看样子,是一柄穿心的剑? 尸位神全力施展的障眼法,逼真至极,等闲无法破除。 可——为什么要破? 谢泓衣食指一勾,影子扯着单烽,猛地坠压在他身上,那一箭之隔化为乌有的同时,他亦被身上的份量砸得闷哼一声,胸腔蔓延开一股腥甜。 “咳咳……你看清楚了,”谢泓衣猛烈地咳嗽了一阵,以气声道,五指死死掐在单烽的肩侧,“假如真有穿心剑,我与你同死,蠢材!” 不知单烽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一把回抱住了他。热汗自鬓角淌下,一连串地浇在他颈上。 “影子,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这样的触碰比窒息更难熬。 谢泓衣抓着那团黑色丝线,用力扯了出来。说不出的郁结,同样冲击着他的胸口。 “为什么?你还敢问!冤无头,债无主,你问我为什么,我又能问谁?既然相看两相厌,彼此都是一场梦魇,你为什么非要追过来?” 他一掌扇在单烽颈侧。 “还不醒?” 单烽嘶了一声,猛地抵住后槽牙,灿金色的瞳孔里渐渐裂变出一线清明的黑来。 极其短促的对视。 对于修道之人而言,十几二十年不过一弹指,单烽轮廓未改,依稀还停留在故国冰封的那一夜,眼神中的神采却几经变幻。 长留陌上恨相逢。 白塔湖畔怨春风。 谢泓衣看不得这双眼睛,趁他还没回神,挣出怀抱,背后却涌起一股寒意。 砰! 清脆的裂瓷声,就在咫尺间爆发。 也不知尸位神是何时欺近身边的。 陶偶面目狰狞,裂隙中黑光涌动,竟是拼着自爆,也要拖二人齐死。碎瓷所过之处,气浪掀起了高达数丈的土瀑。 单烽毫不迟疑,一把抓住谢泓衣后颈,压回了怀中,山岳般强悍而静默的身影笼罩着他,可重伤下,犼体金光极为黯淡。 “蠢材,强弩之末,也敢用肉身挡?” 谢泓衣抬起一臂,自他肩侧探出,大袖倒翻,冰白手肘上辉光腾射,五指一张! 如果楼飞光在场,必会为这辉光中所蕴含的风灵力而震撼,一堵无形无迹,却极为精纯凝练的风幕拔地而起,横封在二人面前,在碎瓷的冲击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隆隆! 风障精准截下了这一击,只是微微摇荡着。 谢泓衣却瞳孔微缩。来自银钏的裂响,何其惊心动魄。 是师尊最后的残念,再一次护住了他。代价却是银钏上光华顿失,尊者阖目,这一缕长留人世的清风,终于逸散于九天。 深恩已负尽,此生竟仍有离别时。 他想留的,从来留不住。 强留住他的,却是一股更为深郁的,几近于恨意的执念。 一只手扼着他手肘,扯回了怀中,银钏彻底崩碎,他肘上一片素白的皮肤,和一点红痣,俱在单烽强硬的指节间,隐秘地一闪。 没有任何的阻隔。 谢泓衣自年少时便居高位,又有尊者讳在身,多少年不曾有人直视于他,此刻暴露在单烽粗暴到灼烫的目光下,如被人强行提灯而照,当即含怒侧过脸去。 单烽一咬牙,眉弓怒张。 还敢躲? 因这一转侧,他目光先扑在谢泓衣颈侧,明暗变幻间,素者更素,无尽辉煌莹灿,仅这一小片皮肤,便令他喉头一口浊气暴绽出棱角来,硬梆梆地乱撞。 “接着藏啊,”单烽道,“你就是用铁石把自己封起来,铸成菩萨像,躲进庙里龛里,我也能一寸一寸把你撬开,横竖受疼的也不止我一个人——” 他扼着谢泓衣的下颌,往回一扳,鬓间乱发翻涌,终于被急促的吐息冲荡开了。 这么多年,他头一次看清了谢泓衣的脸。 那漆黑双目含怒望来,自是牡丹穿寒雾而开,虹霓挟剑影一现! 哪怕对那道轮廓早已烂熟于心,单烽依旧在梦中孤影血肉丰盈的一瞬间,心跳骤停了数拍。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 他倒也没想到,自己方才信口一句歪话,竟然成了真。 “原来你比应天喜闻像菩萨,却也是一尊歪菩萨。”单烽道,眼眶微微抽动了一下,几乎被那种残忍的颜色割伤,却又被紧紧黏着,鲜血淋漓也忍不住去看。 心神失守间,更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长虹凌日,天陲云霓…… ——我一定见过他,在更早之前,在…… 念头一起,丹鼎处便猛然发烫,眼看就要重新燃烧起来,却被一股悲悯的凉意浇灭了。 啪嗒。 冥冥中似有声音在告诫,不要靠近那个名字。 为什么想不起来? 单烽很快甩开杂念,镜刀出鞘,双鸾瑞兽背负着一段沉甸甸的寒光,照出那道追寻多年的身影。 裂纹中的阵法飞快运转。 二人都知道这意味这什么。有了单烽先前一席话,镜刀的蜂鸣和恫吓无异。 谢泓衣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却被再一次扼住了。 “就这么怕烫?我说过了,火牢是个好地方,犼皮铺地,烛泪作床,”单烽刻意放慢了咬字,“你不会嫌寒酸吧?” 以谢泓衣对他的了解,话一出口,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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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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