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苛丑眯着眼一字一句质问他:“你是不是冲他下药了?” 竺熄一噎,勉强找补:“就……其实……也不能算下药吧……呵呵。”他抬头僵硬地朝苛丑笑了笑,眼皮疯狂在抽动。 苛丑又把他的头猛地往下一摁,“你是不是冲他动手了?” 竺熄欲哭无泪,开始放弃挣扎,这事好像还真是这么个事。 苛丑低下头,他凑到竺熄耳边面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脸上瞬间黑雾密布,隐隐都有黑色的经脉浮现,他压低了声音问:“你脱他衣服了?” 竺熄只觉得呼吸骤停,方才还想着实在解释不清等死算了,现在整个人因着苛丑这句话紧张得腿肚子都在抖,他甚至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 苛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狐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的血管都好似被他捏在了手里,那种随时随地能让它爆开的错觉。 “你应当庆幸,他现如今还坐在那里看着。” 竺熄重重地咽了口口水,直至被苛丑松开好一会都回不过神来。 他回身就看到岐山鬼正趴在床边上,那张俊秀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无辜和讨好,那恶鬼甚至将自己的脸放到床上那人的手里,像小狗一样在蹭。 竺熄却只觉得荒谬,这恶鬼装得如此乖巧,看得他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小十两!”屋外人都还没进来,就先传来一个声音。 荀樾大步从外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焕然一新的小曰者。 也算是人靠衣装了,这小鬼平日跟着甘衡穿得破破烂烂的,这一下子回到荀樾身边,收拾打扮了一下,反倒是没有这么稚气了,显出几分端庄成熟来。 甘衡一看到这老头就气不顺,他原本都起来了,这会子又直直地躺下去,闭着眼睛阴阳怪气道:“可别叫我什么小十两了,现在不比十年前,现在得叫我十万两,还得是黄金!” 这老头当年把甘衡十两银子买走就老是喜欢叫他“小十两”,甘衡原先都不说什么,但十万两黄金这事,他是真的被气着了,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荀樾就摸着胡须在那笑,“哎呦哎呦,原谅我这个老人家吧,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之举啊。” 甘衡:“是是是,荀大师什么人物啊,还能有人逼着你白赚十万两黄金?” 荀樾收敛了几分笑意,无奈叹息道:“没办法,奉先局势动荡,人人都要见我,而我却不能见人人啊。” 甘衡听到这话睁开眼,这才从床上爬起来。 苛丑见状连忙去扶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甘衡心底还是对荀樾有气,他想问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但最想问的是:“你都算到我会去见这狐狸精了?” 他说着朝窗户边的竺熄一指。 竺熄尴尬地挥手示意了一下,略显卑微地纠正道:“狐仙,狐仙。” 甘衡现在有人撑腰,嚣张得不行,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仙个蛋蛋。” 竺熄面色一僵,袖着手站在那极其没有地位,被骂都是应该的,甚至还希望被甘衡多骂两句,多骂点才能多免点杀身之祸啊…… 荀樾面对甘衡的问题,丝毫不觉得羞愧地点头就承认了,“是的。” 甘衡一下子气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老头明明都算到他回了奉先,还有去木越殿求见需十万两黄金的事,可这老东西非但没有直接了当的就见他,还特意拐弯抹角设计这么多,差点害他死在来春楼。 甘衡怒道:“老头,你是不是故意在玩我??” 荀樾连忙扇了两下风,“消消气,消消气,这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够妥当。”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小曰者立马给他端过来一把椅子,荀樾便坐下来打算细细同甘衡讲。 “你此番回奉先城,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甘衡一听谈正事了,就算有天大的怨气也得暂时收敛,“什么事?” “现如今奉先城乱成一锅粥,朝堂外恶鬼横行,朝堂内奸臣当道,当今天子年纪尚轻,体弱还自小便患有痼疾,情况实在是让人堪忧啊。”荀樾说到这长叹一声。 这边正聊着正事呢,另一边站在窗户边上的竺熄却瞪大了他的狐狸眼,脸色一言难尽。 他自觉自己风流成性、花丛流连,从来都是别人说他没眼看的程度,可现如今,这荀樾大师还好好的跟床上的人说着话呢,这岐山鬼虽然一句话也没插,但是一直挺不要脸地对甘衡动手动脚,也不是多明显的位置,就是一下子捏捏人家的手臂、一下子又蹭蹭对方的脖子,时不时还盯着那颗痣看上半天……实在是……有辱斯文…… 竺熄看不下去地闭上眼睛,他想不到有一天有辱斯文这个词竟然会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简直逆天。 荀樾:“现在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都盯着我在呢,他们可都在等着我站队,但时局如此,我更不敢轻举妄动啊。” 当事人甘衡却对苛丑这些小动作接受良好,他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还在那认真地问荀樾:“这奉先城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局势?” 荀樾摊开一只手冲甘衡亮出五根手指,“简单点来说就是,这五根手指如果代表朝堂之上五种角色的话,那么分别对应的是先皇旧部、皇亲贵胄、科举文臣、后起武将以及……”荀樾所有手指头都摁了下去,只剩一个最短的大拇指,他比着那个大拇指冲甘衡微微一晃,“木越殿。” 甘衡知道,从当年荀樾选择为朝廷办事开始,就会被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党派之争。 荀樾接着道:“前二者是温太后的势力,后二者是秦首辅的势力,天子年轻尚轻,身边却无人可依啊……” “你想要我做什么?” 荀樾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明明是上了年纪的一双眼睛,却在看着甘衡的时候亮得惊人,他说:“我要你借着医治怪病的名头入宫陪在陛下左右,护他周全,这奉先城里无人知晓你同我的关系。” 甘衡没有什么表情地盯着荀樾,而后垂下眼缓缓地应了一声:“好。” 荀樾便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要怪我心狠,来春楼一事是我在给你铺路呢,你久不在奉先城自然是对城内的事情所知不多,这韩宁便是我给你的人脉,他在奉先城混了这么多年,可谓是人精,朝堂内外、明里暗里的关系怕是比我摸得还清楚,他便是我许给你的百事通,再有……”他说着眼神朝竺熄看过去。 小狐狸立马耸肩挤出一个笑来。 “这小狐狸也算有点能耐,你尽管使唤。” 竺熄笑容勉强地冲甘衡点头示意了一下,甘衡微微一笑,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竺熄笑容一僵,连忙低头移开视线,却又好死不死地同苛丑对上眼了。 苛丑眉头一皱:“晦气。” 竺熄:“……” 荀樾摸着自己的长胡子,笑眯眯道:“哎呀,看到你们相处得不错,我也算是放心了。”
第50章 晏朝曲(二) 甘衡养伤这段时间,除了苛丑一直陪着他外,竺熄也没少在他身边蹦跶。 当然主打一个讨好,见天的给从外头给甘衡带东西回来,从好吃的到好玩,一样不落,要不说这狐妖会享受日子呢。 起先甘衡也没想搭理他,可后头实在是奉先城的花样太多了,那么些个吃的摆在他面前,他委实有些扛不住。 今儿个,趁着苛丑不在,竺熄便偷偷溜过来,给他带的是醉香阁里的八宝鸭。 那鸭身通体油光水滑,皮肉油而不腻,一刀下去,可以看到鸭肚子里填满了各式各样的陷,香味都要溢出来了。 竺熄摊开油纸包,切了一小口放到甘衡跟前,“你尝尝。” 甘衡一口下去,惊为天人! 不需要甘衡再多说什么了,单从他这个表情,竺熄就能看出来他有多喜欢这道八宝鸭了,他袖着手“嘿嘿”一笑,“味道不差吧?我在奉先这么多年里,可是把全奉先的美食都尝遍了,专挑好吃的给你带的。” 甘衡问他,“你在奉先待了多久了?” 竺熄掐指算了算,“也快有十几年了吧。” 甘衡有些惊异:“十几年光待在奉先了?这奉先城到底有什么可稀罕的?” 竺熄耸耸肩,冲甘衡一笑,意有所指,“这算什么,那恶鬼可是在岐山守了三百年。” 甘衡一愣,明白竺熄这话指的是苛丑。 竺熄微微俯身凑过来,压低了嗓子问甘衡:“你知道你身边的这恶鬼是个什么来头么?” 甘衡对上他的视线,“不知道,那你给讲讲。” “三百年前的恶鬼元年听说过吧,整个世界的‘气’都乱了,滋生出恶鬼,也养育出灵气,我便是那个时候化形的。” 甘衡抵了抵腮帮子,“这么大的便宜还让你捡着了。” 竺熄对此也不否认,相反还有点炫耀的嘚瑟,“最开始,不管是我们修成人形的妖也好,还是有了魂体的恶鬼也罢,吸食的都是人的‘气’,借此修行,维持下去,可那岐山恶鬼不一样……” 竺熄说着,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深远,仿佛三百年前的那一幕,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三百年前,晏朝。 那时才化形的竺熄尚还不会用双脚走路,他浑身光溜溜地趴在地上,借着池水,好奇地打量自己身体的每一处。 雨水落进池塘里,荡出一圈一圈涟漪,也荡开了竺熄的身影。 他听到大雨之下所有人都在哀声哭嚎,那哭声比雨声都还要大。 竺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在哭,他只觉得变成人之后,这世间所有事情都更新奇了,就连那瓢泼大雨,他都想张开嘴去接。 他这样想着,也便这样做了,那雨水里明明泛着苦涩腐烂的味道,竺熄却觉得甜。 他听到大雨之中还有人在唱曲,琵琶声混着雨声传来,悲戚婉转,声声落泪。 “乱葬岗、尸骸泛;红缨枪、战甲凉;才知何为腥风起、灵涂炭;荒野无人应我声声唤……谁人愿认我的将军归乡?” 竺熄听过这曲很多遍,但那时候她们都是偷偷唱的,只有在夜深人静、荒芜一人的地方才敢唱,竺熄之所以能够听到,得益于他只是一只狐狸,他不是人。 竺熄循着曲声传来的地方爬过去。 “志在四方需放,宜家宜室宜尝;故里炊烟袅袅,归处黄泉无恙;我的将军啊……我何时才能带你归乡?” 最后一声如泣血悲鸣,琵琶弦更是“铮”的一声,仿佛断开了。 竺熄推开门,他趴在地上,却在屋里没有看到一个人,直到琵琶从上头落下来,重重地在地上被砸成两半,竺熄这才抬头,看到了那个会给他偷偷喂肉的小姑娘吊死在了房梁上,往日里的一双笑眼死不瞑目地瞪大着。 而后通天的鬼气从地底冒出来,缠绕在才死不久的她的身上,寸寸吸食着她身上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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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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