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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元年伊始,这才是噩梦真正的开始。 整个晏朝皇都几乎快成了恶鬼的繁殖场,他们肆意妄为,甚至已经达到了恶鬼都比人的数量多的地步,有些还直接附在人的身上,但那时候的皇都,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被恶鬼附不附身好像都没有很大的差别,所有人都已经很不正常了。 仿佛这场大雨一日不停歇,这疯狂的闹剧便一日不会终止。 但凡事都会有个结尾的。 岐山恶鬼便是这场闹剧的结尾。 那一日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黑些,铺天盖地的黑雾倾泻下来,就仿佛是乌云浸入了海里,将整个世界都染色了。 往日里嚣张到不行的恶鬼们都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一个个全躲起来了。 起先竺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有恶鬼惨死在黑雾之下,那恶鬼还附在人的身上,七窍里都在往外流黑水,他整个下半身已经完全不见了,肠子器官落了一地,仔细一看,每一个器官里都冒着黑气,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回爬,高喊道:“是岐山里爬出来的罗刹!” 下一秒,这恶鬼连带着被附身的人,整个都爆开了,那血溅到竺熄脸上,滚烫的,却是黑色。 他也是那天才知道,原来被恶鬼杀死的话,流出来的血竟是黑色的。 竺熄眼睁睁地看着黑雾压下来,就跟暴雨将至的前奏一样,寸寸碾压过每一个恶鬼,那惨状如同活生生的压肉机,碾得整个皇都都弥漫着恶鬼的惨叫。 到后面,天上的雨下的都是黑水。 化不开、融不掉,成线似地落到地上,然后开始腐蚀草地和万物。 竺熄被骇住了,哪怕后面万念俱寂,就连雨声都小得可怜的时候,他耳膜深处还是有无数恶鬼的尖叫声、他视线所触及处也还是那一个个在他眼前爆成黑水的恶鬼。他只觉得自己虽然没死,却被困在这地狱般的景象里自救不得。 黑雨中,有一个身影逐渐显露出来,这人背对着竺熄,他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黑衣,浑身湿淋淋的。 竺熄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人便是碾碎一切的刽子手! 他害怕地后退一步,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可这人耷拉着肩膀,脚步异常蹒跚,走得跌跌撞撞的,好似魂不附体。 “喂……”竺熄叫住了他。 那人停住了脚步,却没有任何动作。 竺熄皱了皱眉问他:“你想要干什么?”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人无差别地将所有恶鬼碾死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在竺熄以为自己听到不任何答案的时候,那黑衣人扬起脖子往上看,声音嘶哑痛苦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我的大人……” 竺熄听到他的回答略微松了口气,倒是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甚至生了点想同这人攀关系的想法。 他自化形以来,很少遇到跟自己相似的,晏朝皇都里的那些恶鬼,个个都没有脑子,竺熄不屑于同他们打交道,可眼前这岐山来的恶鬼却让他分外感兴趣。 他走过去,怂恿道:“怎么会没有什么想要的呢?现如今这皇都,人死了,鬼也死了,满地的金银财宝,不都是你能要的么?” 竺熄说完这句话,其实内心是忐忑的,因为他觉得只有人才会对金银财宝感兴趣,也不知道这岐山恶鬼会不会心动。 那人好半天没有动静,而后转过身来。 恰巧此时雨停了,接连下了大半个月的雨停了,许久未见的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打在了这人的身上。 竺熄有些怔愣,他修得人形的时候对美丑没有概念,可眼前这恶鬼生得实在是艳丽不可方物,那样黑的发、那样白的肤色和那样红的唇,就好像每一处的颜色都细心雕琢过。 竺熄鬼使神差地同他开口:“你想要拿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 甘衡越听越不是滋味,他眯着眼睛问竺熄,“所以你那时候就对苛丑感兴趣了?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竺熄本来都给自己回忆伤感了,结果被甘衡这么一打岔,瞬间哭笑不得,“诶,这是重点么?我怎么就狗改不了吃屎了?” 甘衡:“颜狗也是狗,你们狐狸精是不是见着一个长得好看的就都喜欢?” 竺熄也有点气,“我承认我那时候确实是被那张脸迷了眼……” 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甘衡比他更气了,跳起来骂他:“我就知道!你个狐狸精!你看你承认了吧!” 竺熄无语,“你疯了吧,你以为那恶鬼人人都喜欢?他一拳就给我修为干废了一半!我见他躲都还来不及的。” “我算是明白了,他岐山楼阁里一屋子值钱的东西,都是当时你俩从晏朝皇都里搬出来的吧?”甘衡心里难受,说话也就越发带刺了,“好啊,那屋子是你俩一起布置的吧,你来奉先城之前,没少在那住吧。” 竺熄觉得这人神经病,谁敢喜欢那岐山恶鬼啊,但他看着甘衡生气的样子,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他故意气甘衡:“是啊!里头每一样东西我都知道,当然是我和他一起搬的,值钱的、不值钱的,东南西北往哪个朝向摆的,我都一清二楚。” 甘衡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你走吧,我不想知道这些。” “诶诶诶。”竺熄看热闹不嫌事大,“你难道不想听听三百年前我在岐山和他的日日夜夜么?” 甘衡实在是忍无可忍,他拿起桌上的八宝鸭就朝竺熄砸去,“拿着你的鸭子滚蛋!”
第51章 晏朝曲(三) 竺熄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甘衡会这么大火气。 “滚蛋。”甘衡再次下逐客令。 竺熄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就察觉到了苛丑的气息,此地显然不宜久留了。 他只得留下一句:“日后再同你说!”说完一溜烟就从窗户里跑走了。 苛丑推门进来,眉头一皱,“那狐狸又来了?” 甘衡没回话。 苛丑低头就看到了地上那只死状惨烈的鸭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送来的?” 甘衡瞥了他一眼,微眯着眼,“怎么,你也想吃?” 苛丑踏步走进去,一脚将那鸭子踢出老远。 甘衡挑眉,“这可是人家大老远从醉香阁买过来的。” 苛丑碾过一地的馅料,一步一步朝甘衡走过去,“是么?你很喜欢?” 甘衡环着双臂,现下看到苛丑就烦,他偏过头冷冷道:“这不是惦记着你没吃到么。” 苛丑走到甘衡面前,伸出苍白有力的手指,轻轻地捏住了甘衡的下巴。 甘衡被他指尖凉得一惊,皱着眉转过来问他:“做什么?” 苛丑俯身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吻上了甘衡的唇。 甘衡陡然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苛丑会有这么一出,这艳鬼实在是胆大包天!荒淫无耻! 苛丑微凉的鼻息喷在他脸上,艳色的唇只是轻轻地同甘衡碰了一下,便微微分开了,他黝黑如同深雾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甘衡。 甘衡梗着脖子坐在那没敢动,他只觉得这样近的距离,两人都要看成对眼了。 苛丑提气仿佛叹息般,将脑袋搁到甘衡脖颈处蹭了蹭,意味不明道:“好香……” 甘衡被他这两个字惊到汗毛倒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连忙反驳:“哪里香了?” 苛丑一听他这话就闷声发笑起来,“你在想什么?我是说你嘴上八宝鸭的味道。” 甘衡:“……” 甘衡抵了抵腮帮子,他今天本来就已经很不爽了,现在看着苛丑这欠揍的笑脸,更是觉得气到肺管子都要炸了。 他咬牙切齿地抬脚,却不想苛丑实在是将他都看透了,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踢上来的脚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都是笑意。 甘衡被他拉得一个倒仰,整个人就被抵到了桌子上。 “你疯了吧!”甘衡算是发现了,这之前还什么都不懂的恶鬼,在长生观那一遭之后,也不知道是上哪学坏了,现在压根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苛丑借着这个姿势竟是朝甘衡压了过来。 这一下子甘衡整个人被吓得灵魂出窍了,脖子都伸出二里地,整个人瞬间就从耳朵尖红到了脸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苛丑会对自己做这样的动作,他抖着手指着苛丑质问:“你……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些玩意是不是都跟那死狐狸学的!!!” 苛丑狠狠皱眉,磨牙瞪着甘衡,“你为什么还要提他?” 甘衡无力地仰头将脑袋搁在桌上,他心梗到不行,这一幕他简直幻视曾经看过的那些少儿不宜的画本子……画本子上做那什么的时候,上头那个就总是喜欢说:都这个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要提他? 你为什么还要提他?你为什么还要提他? 甘衡越想越自闭,实在是令人难堪,可更让他羞耻的是,他只觉得自己下腹燥热涌动,浑身都是软的,那征兆就跟在来春楼被下药了一模一样,他都怀疑是不是那玩意有什么副作用! 甘衡抬手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了,他既害怕看到苛丑的表情,也害怕被对方看到……他还要脸…… “甘衡……”苛丑轻轻唤了他一声。 甘衡遮着眼,对声音就越发敏感起来,那样磁性又沙哑的声音,糅杂着赤裸裸的渴求和欲望,叫他再也没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恶鬼心智不过是同小曰者一般,又或者是这恶鬼心思像小狗……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甘衡昭示着,眼前的鬼也是一个有正常欲求的成年男人…… “我为什么要同那死狐狸学?”苛丑一寸一寸朝甘衡逼近。 甘衡越发觉得危险起来,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绷紧了,仿佛用力过猛,下一刻就要被崩断似的,他咬牙抖着手就要将苛丑推开。 他这些年学到的礼义廉耻里,条条规训都是在告诫他,他应当推开他。 “我不是有夫子么?”苛丑俯身紧紧贴着甘衡,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我不同别人学……我要夫子教我……” 瞬间,甘衡的手都还没来得及伸出去,脑子里的那根弦就断了,断出“铮”的一声响,更是断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最终再也没有舍得推开。 甘衡就是突然很想……很想看一看苛丑现如今的表情,这个于情欲之事所知不多的恶鬼,现如今到底是以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渴求地看着自己,他称自己做“夫子”,那他又是如何希冀地看着他的“夫子”的呢? 那微微发抖的手臂被甘衡从眼睛上移开,他只觉得这羞耻的袒露感同自己扒光了躺在苛丑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也正如他所猜想到的,苛丑一对上甘衡那副表情,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样含着隐晦色气的红,实在是太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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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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