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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到……似乎有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是这么活着的。 眼前是熟悉的漆黑，无边无际的灰雾充斥视野，什么都看不清；耳边是无休止的喧闹与争端，东边落了西边起，他听得烦不胜烦。 苏惊檀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困境了……或者说，自他有意识以来，似乎从来没有遇见过。 意识似乎是清醒的，但身体被束缚住，于是他只能高高地、高高地……悬挂起来？ 他在哪里？ 白昙那样小心地将他养大，他却还会有这样仿似噩梦的记忆吗？ 连话也说不了…… 苏惊檀茫然地想，这是哪一段记忆？ - 苏惊檀猛地惊醒，下意识胡乱抓了抓，手指嵌入了一片紧实的温暖。 浓郁的白檀花香包围着他……和梦里的气息好像。 “惊檀、惊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将苏惊檀的意识拉回现实。 他睁眼，发现自己抓的是白昙的肩，五指已经深深嵌入白昙的皮肉，他用了很重的力道，撒手时留下了一片红印。 白昙皱眉拍了拍苏惊檀的脸颊，力道很轻，只是确认苏惊檀有没有醒来。 “我走之前提醒你快点洗完去床上睡，别在浴缸里睡着了。”白昙无奈叹了声气，手又探进水里搅了搅，还好水还是温的。 但少年上半身同样暴露在空气中，这样很容易感冒。 他拿过一旁的浴巾将苏惊檀捞出来，开始给苏惊檀擦拭身体，擦到小腹才被苏惊檀一把按住浴巾，回神的少年耳根有点红：“我自己来吧。” 白昙笑了一声：“我看得还少吗。”
第187章 你降临了 苏惊檀麻木认命地闭眼，任由白昙拿着浴巾在自己身上动作。看得还少吗……那看小孩和看人鱼，能和看成年人一样吗！ 之前说温戾是弱智脑瘫儿，现在回旋镖扎回自己身上了。 苏惊檀老老实实地让白昙给他擦身体、套上睡衣，最后扔到床上。卧室的床上软乎乎，苏惊檀在床上还弹了两下，最后懒洋洋地支起身，仰视站在床边的白昙。 他的脸上还残余着没褪下去的红晕。 “我的饭呢？”苏惊檀先发制人，防止白昙质问他怎么在浴缸里睡着的事。 但白昙压根不会再旧事重提，他一向就事论事，刚刚用浴巾裹着浑身蒸成红虾子的苏惊檀就算是惩罚了。 他没回答苏惊檀的问题，只是倾身上前，少年立刻受惊般地往后挪了挪，白昙失笑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苏惊檀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白昙对他招手：“过来。” 苏惊檀犹豫着挪了过去，白昙只是伸手为他扣上最上面的扣子。 这套睡衣纽扣间隔很大，刚刚苏惊檀的小半胸膛都露了出来，白得晃眼。 “饿了吗？”白昙顺手揉了一下苏惊檀的肚子，顶着苏惊檀有些恼的视线笑了一下，“饭在餐厅，你想过去吃还是在床上吃？” “我还能在床上吃？”苏惊檀小心试探。 老天诶！绝大部分家长都看不惯小孩在床上吃东西吧！这种事只有同龄人才能相互理解。 白昙看出了苏惊檀现在的情绪还不错，微笑道：“不能。” - 苏惊檀提起了刚刚浴缸里的梦。 因为时不时就会找回些许零碎的记忆，苏惊檀现在已经很难区分梦和过往的记忆了……加上还有索伊那事，他甚至没法确认记忆到底是不是更改过的。 询问白昙是最明智的选择。毕竟苏惊檀的过往里一定会有白昙的身影，白昙甚至比现在的他还要更了解他自己。 然而这一次，一向从容的白昙在听完苏惊檀颠三倒四的描述后有些凝重地蹙起了眉。 苏惊檀咬着调羹，见白昙的变脸有些紧张：“怎么了吗？” 他小心翼翼补充：“其实我以前有时候也会做这种梦，或者闪回这样的记忆……就是完全的黑色，什么也看不见。” 但像今天这样真实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可能是浴缸的逼仄作祟…… 白昙摇了摇头：“没事。” 他没有动筷，而是熟练地伸手捏开苏惊檀的嘴，将人咬着的调羹抽出来：“很危险，不要咬着玩。” 苏惊檀：…… 苏惊檀：“你不要转移话题！以前我提到的时候你不是转移话题就是装睡，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餐桌上沉默良久，白昙轻轻叹了声气。 “我原本是想等你自己想起来的，惊檀。”白昙敛着眸子没去看苏惊檀，整个人有些低气压，“但你很聪明。” 所以即使他们有意无意地瞒着，苏惊檀也能在逐渐复苏的记忆里猜出一些来。 “你是怎么想的？”白昙抬眼注视向苏惊檀的眼睛。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全部摊牌，毕竟让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带着旁人的观点和看法去接受自己的从前，和让他自己想起来从而进行理智正确的判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走向。 前者有可能会影响苏惊檀的认知，让他带着标签去看待记忆、看待从前的自己。毕竟即使是怪物，他们也没法完全客观。 “我不是人类，对吗？”苏惊檀撑着脸开花，他很喜欢捧着脸说话，手指轻轻抵着脸颊，手肘抵在桌上，看上去乖巧又无辜。 白昙轻轻颔首。 “我和你有很大的关系。”苏惊檀歪了歪头，手开的花也跟着他的动作歪了歪，“而且我成为人类……是因为你？” 白昙干脆道：“是的。” 苏惊檀小声嘀咕：“好像海龟汤……你就不能完全告诉我吗？” 白昙罕见地保持了锯嘴葫芦的态度：“我们更希望你能自己想起来，这样你认知中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自己，而不是我们眼中的你。”他弯了弯眼，目光里藏着柔和的温润。 “以前的我是不是一直待在那么恶劣的环境里呀，没有光、还总是有人吵吵闹闹打打杀杀，而且我还不能动、不能说话。”苏惊檀嘟囔起来，这种环境只是听起来就好惨啊，“所以你舍不得啦？你想把我送走？” 白昙也托着脸、手肘撑在桌子上：“嗯，好聪明。” 随着苏惊檀说出口，那些久远又难受的记忆又重新往上翻，这次不再是单一的感官体验，而是和梦里如出一辙的，仿佛被囚禁般的窒息。 ……就好像这些体验与记忆是直接越过肉体，作用于灵魂的。所以才如此清晰，岁月久久呀，却历久弥新。 苏惊檀努力从记忆里挣脱出来，抬头又对上白昙有些忧伤的眼睛。记忆里白昙很少露出这种神色…… 他不想猜了。 苏惊檀挪到白昙身边，蹲下身仰视着白昙的脸，“我不猜了，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白昙也侧身低低俯下去，与苏惊檀距离很近，鼻尖抵着鼻尖，同样温和的呼吸在咫尺间交缠，苏惊檀依稀嗅见了熟悉的白檀花香。 太近了……苏惊檀不习惯如此近的对视，下意识闭上了眼。没多时，嘴唇被轻轻碰了一下。 白昙吻了一下他。 仍旧轻和、温润，令人安心的白檀花香裹挟着两个人，白昙伸出手臂将苏惊檀扶起来，下一瞬天旋地转，苏惊檀被按在了白昙的大腿上。 于是两人的姿势从白昙俯视苏惊檀换成了苏惊檀俯视白昙。 苏惊檀安静地低头注视着白昙的眼睛，他在等白昙开口。 “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也说不清到底是几千万年，或者压根没法用数字来估计。”白昙缓声开口，“我就一直这样抬头看着你。” “四周是混乱的漆黑，灰雾里的荒芜作为你生长的全世界。”白昙抬手很轻地触碰苏惊檀眼睑里的痣，“你是我树上的第一朵白檀花。” “在最原始的荒野里，你降临了。”
第188章 身世 在最初的最初，无限世界还不叫无限世界。它没有名字，是一个完全死去的、独立于任何位面的区域。 黑雾、死寂、焦土、荒原。 寸草不生的世界中央，生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巨树，那时的白檀树还不会开花，只是年复一年地、独自经历早就习以为常的孤独——那时，白檀树还不知道那是孤独。 即便从人类世界放逐来的恶念里慢慢孕育出数不胜数的怪物，有的拥有人形、足够沟通的智商或者完全不分敌我的杀意，有的长得乱七八糟、连沟通都无法做到，白檀树也不曾对这些从此将要和他生活在同一片天地的同类投以目光。 直到白檀树终于开出第一朵花，雪白的、柔软的，唤醒巨树沉寂已久的感知，他第一次嗅见花香——从自己最高枝条上绽放的白檀花。 白檀巨树对自己的第一朵花表露出超越一切的喜爱，倾尽一切力量滋养它，尽管后来白檀树开了满树白花，生出灵智、能隐约和他沟通的却只有最初的那一朵。 白檀树喜欢它……不，白檀树爱它。 正因如此毫无保留的、偏执的爱意，在这个荒草不生的世界，在怪物们日复一日的争端里，白檀树渐渐生出了花不应该诞生于此的念头。 它纯白、干净，是荒芜世界里唯一的亮色，那么这样糟糕的世界，又如何能配得上他的白檀花？ 在怪物们最激烈的一次争斗里，世界被偶然打开一道口子，白檀巨树从中瞥见另一个世界的一角。 ——干净、温暖，有这里从未见过的太阳光亮。 白檀树于是下定决心，要将他的花送往那个世界，让它在另一个明亮的世界好好长大。 世界意识找到他，同他做了个交易。 扎根于此的白檀树将全部力量提供给世界意识，作为系统建立世界新的秩序，而他的白檀花，将由世界意识开辟特殊通道，送往人类所在的现实世界。 1 白檀树和系统一起挑了很久，终于选定了满意的人类家庭，富足、温良，对一个新生儿抱有最大的爱意和期待，将白檀花送过去，它会在这样完美的家庭里好好长大。 懵懂的白檀花被送走时，白檀树交接了权柄，一夜枯萎。 与此同时，无限世界的秩序开始建立。 - “我第一次知道，当时的你受限于有限的身躯，能清晰感知到外界混乱又糟糕的一切，却无法说话、无法动作，只能被迫感受疯长的恶意、并因此感到窒息。”白昙揉了揉苏惊檀的尖耳，精灵的耳朵更敏感，只是轻轻揉搓就会通红一片。 “但我也因此更加庆幸，还好我将你送走了。”白昙轻声说。 还好他的惊檀以另一副鲜活的身躯好好长大了，而在惊檀回来之前，主系统重整世界，建立了新的秩序。 于是那一次惊檀的偶然降临，拉开了无限世界新的序幕。 他察觉到最熟悉的气息的回归，恐慌地蔓生枝条，想要将他失而复得的花接进怀里。也是在那一天，沉寂了千万年的枯树一夜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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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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