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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的没错。苏惊檀看累了海，眼一瞥脑子也跟着晕乎乎地转，抱着的牛奶红茶见了底，他便懒洋洋躺进了白昙怀里，呢子绒大衣暖暖和和地裹着，惬意地像第一次疲惫时躺进塔兰庄园柔软的大床。 只要再有人将光一挡，他便能就着温柔的海浪声美美地睡一觉。 但躺下时，视线又自然而然地从天与海的交界转移到侧前方那一片挤满人头的沙滩，玩家们在机械式、笨手笨脚地学习傩舞，一个个滑稽得像初次登台的懵懂小丑，有的人连手脚都做不协调。 唉，其实他也做不协调。苏惊檀难过地想。 他也是个四肢不协调的小孩，最多只能学会广播体操和太极拳。 玩家前方领舞的于景澄似乎是隔着遥远的海察觉到了苏惊檀的目光，越发不顾玩家死活，动作纤柔流畅地自顾自跳起傩舞，尽管全身光秃秃地没有一键装配，但他身材高挑、四肢修长，远望去有着异样的美感风情。 苏惊檀懒洋洋地看了半晌，被风吹得有些困，指尖抓着大衣袖口的绒磨来捻去，最后还不忘在于景澄结束时啪啪啪鼓起那方可能压根听不到的掌声。 但风、风将苏惊檀的掌声带过去了。 他看见于景澄的结束动作定格在面向自己的方向，将傩舞里迎接海神的礼仪遥遥献给了自己。
第23章 海耶斯 “海耶斯不会介意的。”白昙看出苏惊檀乱七八糟的奇思妙想，失笑着屈指抵了抵少年的额头。 “喔……”苏惊檀昏昏欲睡，却突然睁大了双眼。 他猛地坐起身，身上的大衣外套随突兀地动作落下，又被白昙眼疾手快地捞住，借自己的臂膀重新牢牢实实地裹回苏惊檀身上。 ——现在的风没有刚才的大，但太阳比刚才的大。苏惊檀其实有点燥，但触及白昙眼底的关怀，他没好意思做声。 “那么远！”苏惊檀回头直视白昙的眼睛，“那么远——我看得一清二楚哇？” 真是无厘头的后知后觉。 白昙哼笑一声，捏了捏苏惊檀的鼻尖：“NPC身份会强化人的感知，否则怎么能顶着玩家的增幅追杀他们？” “而且你……人类的躯体太过弱小，我让主系统给你开了后门。” 喔，又是后门。 现在我是关系户了。 苏惊檀哼哼唧唧地想。 从小到大总是盼望但从没感受过的……唉，如果真能做关系户，谁又愿意勤勤恳恳地努力呢。 “他们要一直在那儿学跳舞吗？”苏惊檀问。 白昙很轻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于景澄有自己的事要做，不会一直有耐心教他们。” “他还有什么事做？出海捕鱼吗？”苏惊檀好奇道。 白昙不语，只是捉住苏惊檀一只手抬起来，引他看向手指的方向。 ——刚刚还在海对面的于景澄，已经踏着轻快的步子朝他奔来了。 只是…… “我是不是看错了，他后面跟着一个玩家？”苏惊檀空出的手揉了揉眼睛，疑道。 白昙捏了捏少年的手指，淡声回应：“没看错，那是个玩家。” - 于景澄真是服了。 他们这个副本一年就开那么一两次，这个玩家几乎场场不落地进来，然后找个最好混的组一混混到复活祭。 熟到他们全村的NPC都认识他了，他还是肆无忌惮地继续到他们跟前晃，嚣张得完全不像在系统手下讨生活的玩家。 偏偏这家伙脑子聪明、手里东西又多，他们还真拿他没办法。好不容易打出一次团灭结局，结果死的是他的替身娃娃。 “你继续当混子等你的海神去啊，现在跟着我干什么？”于景澄忙着去见他的小少爷，没好气地骂道。 元青双手插兜、懒洋洋地叼着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哦，这次副本感觉怪怪的，跟着你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变数。” 直到远远瞥见一个坐着的白毛男人。 ——副本流窜者，老玩家们脑子里一定会有的一张脸，遇见他十有八九要倒霉。 但元青不怕，他之前偶然跟那家伙打过交道，兑换了商城里几乎没人会去光顾的儿童感冒药，跟那男人换了个高等级的替身娃娃。 那时候白昙还没有副本流窜者的威名，元青也还只是个等级不高的老玩家。 元青还盼着冤大头能再找他几次，但后来再也没听说有哪个NPC揪着玩家问怎么照顾生病的人类小孩。 白昙看见那张脸就冷笑一声。 一个系统商城里最角落无人问津的儿童感冒药，坑了他一个超高等级的替死道具。那之后主系统足足在他耳朵边上念叨了半个月，因为白昙本人是没有任何道具的，都是找主系统临时薅的。 跟那个奸商玩意儿交易后，白昙连夜催促主系统给他一个人配备了全系统通用的玩家商城，杜绝了今后狼狈找玩家交易的恶性事件。 元青跟着于景澄走近了，才发现坐在那儿的不止副本流窜者，还有一个黑发棕眸的人类少年。 他进复活祭副本这么多回，从来没见过这个NPC。 “小少爷，欢迎回家。”于景澄单膝跪地，右手五指并拢、紧贴左胸，眉目温和舒展。 苏惊檀应了两声，瞥见于景澄短裤下裸露的膝盖直接与粗糙砂砾相贴，忙拍着白昙示意他往后面再去点儿，给野餐布腾出了又一小块空地。 白昙黑着脸照做，不情不愿地搂着苏惊檀，危险的目光从于景澄跳到元青身上。 NPC坐也就算了，你小子要敢坐就去海里喂鱼。 但元青不仅坐了，还笑盈盈地跟苏惊檀打招呼：“你好呀小少爷，我叫元青，初次见面。” “我是苏惊檀，”苏惊檀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玩家，干净的眼神里不带丝毫审视与恶意，“你是玩家？为什么会跟着景澄到这儿来？” 苏惊檀是个亲疏分明的人，于景澄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毫无保留地对他释放了喜爱与善意，但这个元青……他暂时还没看懂。 但反正是玩家，这个副本过了应该很难再见到了。 “这个副本的流程和NPC固定行为一直是一样的，但这次我发现了一点异样。”元青笑眯眯地开口，“我很好奇，所以跟过来看看。” 啊、好诚实的玩家。 毫不避讳地点出了自己把这副本当家的事实呢。 异样本样苏惊檀“喔”了一声：“那你看完了，可以走了吗？” 一个玩家跟他们NPC凑在一块算怎么个事！他没有任务要做吗？ 元青摇了摇头，颇有兴味地打量起苏惊檀：“你是这个副本新的NPC？还是被副本流窜者带来串门的？从没听说过副本流窜者身边还跟了什么人。” 这次没等苏惊檀开口，白昙便先一步冷笑一声：“玩家，你管的有点太宽了。” 这就是不想让苏惊檀报出身份了，小孩没什么心眼，指不定被什么老狐狸套话。 于景澄也冷着脸赶人：“海神大人要等复活祭才会出现，你自回村子里等着就是，别到处凑什么热闹。” 眼看着两个副本NPC似乎都不打算让他多待，元青这一次终于自行有了一次眼色。 “他叫元青？总是来这个副本的玩家吗？”有于景澄在，苏惊檀不好再靠在白昙怀里，披着大衣自己坐了起来，也和于景澄一样盘腿而坐。 “肯定不叫这个。”于景澄解释，“他跟海神大人有点私情，所以一直下我们这个副本想要见海神大人一面。” “哦哦？”说到这个他可就不困了！苏惊檀戳了戳白昙的胳膊，问能不能变个西瓜出来。 白昙无奈地凭空捞出一盒切好了的西瓜。 至于从哪捞的，这你别管。 不过让副本原住民、海神的子民说自家神明的八卦还是不太好…… 苏惊檀看于景澄欲言又止，贴心地压了压手让他打住，随后将期待的视线投向白昙。 白昙扶额。 “我没来过几次海耶斯的副本，对这件事并不了解。”
第24章 沈原青 苏惊檀撇嘴。 苏惊檀失望。 “你可以等复活祭的时候听海耶斯自己说。”白昙揉了揉苏惊檀的脑袋。 哪有让人家自己说自己八卦的！ “不过听说海耶斯在全副本下了通缉令，酬劳是复活祭副本的NPC资格。”白昙无奈补充。 “哦哦？”苏惊檀叉了一口西瓜，又喂一块到白昙嘴边，最后还将西瓜盒递给于景澄示意他也来一块。 “我们副本因为开放次数不多、副本中NPC需要做的事也不多，一直是NPC最向往的打工天堂之一。”于景澄贴心做背景介绍。 那是很丰厚的报酬了啊！苏惊檀无师自通地共情了打工人。 “他悬赏的人，叫沈原青。”白昙随手调出那张通缉令，上面一张极其抽象的脸，和歪歪扭扭的悬赏对象的大名。 苏惊檀对着悬赏令看了半天，最后被海耶斯的灵魂画工折服。 “他没想过找一个会画画的人画悬赏令吗？”苏惊檀吐槽，“而且这都信息时代了……景澄、你们这没有照相机吗？” “有的，但是海神大人坚持用这张悬赏令。”于景澄摊手笑道，“我们劝了他很多次，但其实因为海神大人一年到头都在睡觉，我们和他有效沟通的次数也不多。” 苏惊檀挠了挠脸。 好像老古董哦。 这样的人，自己跟他会合得来吗？ - 午饭是在于景澄家吃的，一座三层楼的自建房，他家只有他一个人住，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傩舞用具，其中便包括上十个不同颜色、不同模样的傩面。 苏惊檀对这些民俗气息浓厚的物品很感兴趣，吃完饭就一直待在存放傩舞用具的房间转个不停。白昙候在门口，双手抱臂倚着门框，默不作声地陪着苏惊檀。 “这些都是要给那些玩家们穿戴的吗？”苏惊檀背手站在其中一个火红色的傩面下，惊叹之余不免心动。 就像他的高中同学出门远游总要体验一下当地特色美食和服饰，苏惊檀第一次和这些式样奇特、花纹繁复、配色大胆的衣饰面对面，感觉自己确实像旅游观光来了。 在堂屋里不知捣鼓什么的于景澄很快绕过来，顺着苏惊檀的视线将那枚少年看了很久的傩面取下来，递给苏惊檀：“试试。” “啊？”苏惊檀赶忙后退，见于景澄不依不饶似乎真想把傩面塞进自己手里，才连忙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摆手道，“不、不了吧，这是祭祀用的，就这么给我试会不会犯什么忌讳……” 于景澄噗嗤一笑：“我们这个副本是纯架空的，基础设定有的都没填充完毕，全看我们NPC心情啦——况且您是海神大人的朋友，这是祭祀海神大人的用具，他可能也想看看您戴上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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