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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圆百里的海面再没有第二个智慧生物，人鱼族和特斯曼王国仍在继续纷争，路易斯和渡鸦忙着收拾残局。 沈原青将海耶斯拖下水，抱着人鱼蛋远远遁走，识趣地给海上的两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白昙坐在礁石上，翅膀高高展开，充作躲避阳光的遮阳伞。苏惊檀坐在青年的大腿上，鱼尾很长，末尾在海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 苏惊檀将恢复的小段记忆讲给白昙听，他其实已经过了悲伤的情绪，但此时再经由自己的口，却似乎也没法平淡地讲出来。他的情绪应当总是淡漠，但讲着讲着就下意识哽咽，喉咙被不知名的情绪堵塞，说出口的话也慢慢破碎成片段。 白昙吻了吻少年人鱼因人鱼化而自动变长的黑发，安抚道：“没关系，慢慢说。” “如果不想说了就停下来。”白昙吻了吻苏惊檀的耳尖，“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苏惊檀的讲述停止在孤儿院门口，后面的记忆其实破碎在遥远的童年深处，就像很多成年人总是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一样，除了一些特别的记忆，其他的苏惊檀也记不清了。 他转了话题，跳跃的幅度很大：“还有、还有。” 白昙“嗯”了一声，耐心地问：“还有什么？” “还有在跟你分开的时候，我好像又被抛弃了。”苏惊檀小声说，“在山神怨分开的时候是，在昨天分开的时候也是。” 白昙微微蹙起眉，下意识想解释，但苏惊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嘟嘟囔囔地又开口：“但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好高兴。” 其实是不同于见到任何一个人的高兴。在白鹿山重新见到江远道的时候，在深海孤独中被海耶斯拥抱的时候，苏惊檀都曾被满腔欢喜高高地簇拥起来。 但他的心总是觉得，这种欢喜是跟见到白昙的欢喜不一样的。 怪物因为本能学会去爱。 那么他作为人类，在漫长的学习里充盈头脑、鲜活血肉，成为独立智慧的个体，却在怪物的本能爱意里开始学会爱。 爱自己、爱他人、爱世界。 除了自己之外，每一份爱里都有白昙。 因此当怪物出于本能爱人的时候，他也终于学会将爱作为本能。 “我爱我自己，爱所有人。”苏惊檀想通了，如果爱注定笼统，人类也能将其细分为无数片不同寻常的情感碎片，怪物们学来的爱简单纯粹，也许白昙也一样。但作为提出爱、注定擅长爱的人类，他当然也可以悄悄地、赋予爱新的定义。 哪怕他藏匿不说的定义其实只面向一个人。 但正如他会从漫长熟稔的陪伴里辨出新的情绪与色彩，从相似的心音里听出全新的羁绊。 白昙也应该能从他回赠的爱意里，嗅出新的花香。 所以苏惊檀微微支起身，鱼尾对白昙的腿造成新的压力，但苏惊檀很轻，所以这样的压力聊胜于无，只是提醒白昙——他又有新的话要说了。 苏惊檀环住白昙的脖颈，贴了一下白昙的脸颊。 很轻、几乎只是简单地擦过，但冷与热足够相遇，心与心足够相逢。 “我也爱你。”苏惊檀说。
第170章 我可以亲一下你的嘴唇吗 怪物的爱不同于人类，总是用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标榜爱意，用反复辗转的定义确认足够牢靠的关系。更像是鱼离不开水、万物离不开空气，从认定的那一刻起，本能会宣布一切的依赖与追随，苏惊檀在无限世界待了很久，人类那些千奇百怪的定义与词汇早已在新的世界淡去，从前的记忆泛上岸，他开始靠近怪物，使用本能。 爱的本能就是他想靠近白昙的时候，就要牵手、要拥抱，或者更进一步的亲吻，逐渐尝试会让他舒服的一切。 苏惊檀坦然地表露爱意，也坦然地表达请求。 “我可以亲一下你的嘴唇吗？” 雅兰天时的误打误撞在苏惊檀心尖留下了很深的影子，他忘记了那时愕然的澎湃情绪，想再试一下。 这一次愕然的换成了白昙，他知道亲吻嘴唇在人类世界代表的含义，是比现今苏惊檀拥有、维系的所有关系更亲密一层的关系。 他以为苏惊檀的那句“我也爱你”只是与先前与一切NPC游乐时相似的脱口而出，但现在对上苏惊檀有些忐忑的目光，他难得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不同于亲吻手背、脸颊，甚至是你眼睛下的痣。”白昙微微松了手，苏惊檀的腰身往后仰了一下，但少年还是环着他的脖颈，有些执着。 白昙说：“亲吻嘴唇，对你们人类而言是最不一样的，惊檀。” “我知道呀。”苏惊檀理所当然道，“我就是人类，在人类世界学习了十年。”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 包括无名指的戒指，和嘴唇贴嘴唇的亲吻。 前者是你懂装不懂的试探吗。 那后者也是我知之为知之的坦然呀。 白昙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开了窍的少年出奇地主动，笨拙地环着白昙的脖颈往前凑，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上白昙的。白昙的嘴唇很薄，跟怪物们口中白昙这个人一样刻薄，但苏惊檀亲上去小心翼翼地磨了磨，意识到再刻薄的嘴，嘴唇也是软的。 浅尝辄止的吻，没有深入的需求，因为苏惊檀不会。 但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兴奋情绪在嘴唇相贴的刹那涌上心头，胸腔被温热的潮水填得满满当当，苏惊檀的心跳得很快，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身体算不上好，但应该也没有只是亲个嘴就能激动到窒息的地步？ 人鱼少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却又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苏惊檀茫然地看了一眼因白昙忘记支起翅膀而明晃晃暴露在他眼前的太阳。 好刺眼……刺眼到眼前又泛起黑斑。 “我……是不是中暑了？”苏惊檀问。 或者是脱水。总之是这副脆弱的人鱼躯体带来的副作用…… 白昙抱着人的手僵了僵，蹙起眉来。 下一秒，白昙抱着苏惊檀往海里一跃，重新浸泡进海水之后，苏惊檀慢慢觉得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呼吸在海水中平复，心跳也没有刚刚的快了……倒是还有些快。 苏惊檀在海里漂着定了定神，再次睁眼时，对上了白昙那双在海里显得有些朦胧的天蓝色眼睛。 视线往下瞟…… 天哪！是鱼尾巴！ 白昙也变成人鱼了！ - 白尾人鱼和金尾人鱼在海里慢慢地游，白昙第一次拥有人鱼的身躯，但适应的比苏惊檀快很多。 “你可以变成人鱼啦？”苏惊檀兴奋地围着白昙转圈圈，雪白色的鱼尾，在海里好显眼。 苏惊檀自己的金尾也是，刚刚在礁石上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现在入了海也是一道极其亮丽的风景线，有时候鱼尾巴会勾上白昙的，像昨夜一直缠着他的海草，只是没有海草柔软。 “我可以随意切换形态。”白昙说，“系统的bug暂时修复了，路易斯还没回去，我让卡洛伊斯在正殿盯着。” 苏惊檀沉默。 卡洛伊斯……他能靠谱吗？ “啊！海耶斯和沈原青也来了！”苏惊檀想起来不见踪影的两个人，“他们跑哪去了……” 沈原青识趣到带着海耶斯远远遁走，不过其中估计也包含着不少的私人情绪。 “他们是通过bug进来的，要不了多久就会退出。”白昙简单道，“如果海耶斯还想继续利用这个bug游走于各个副本，他必须在主系统发现之前回副本中转站。” 苏惊檀的重点很歪：“主系统还没发现吗？” 怎么感觉主系统比他见过的某几个NPC更不靠谱啊。 白昙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想起前不久跟气急败坏的主系统的对话。 “你把力量全分给他了是不是？当时没给我的全给他了！”主系统口不择言地指责，“明明我才是先来的——他当时什么也不懂，你还要给他！” 白昙冷笑：“别说的好像我跟你关系多好一样。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我有必要将底牌都给你吗？” 主系统气结：“现在好了吧！现在他的力量复苏整出一堆bug，我修都修不完！” “那就别修。”白昙无所谓道，“反正之后还会有更多……你还不准备把涟漪放出来？” 到底怎么想的这个蠢货。涟漪相当于附属于主系统又相对独立的另一套系统，有涟漪帮忙，主系统修bug的压力会小很多，速度也会快很多。 主系统也学着白昙冷笑：“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主系统不愿意还能怎么办呢，能力没多大脾气倒是大。白昙干脆利落地抛弃了主系统，循着花香飞来菲尔特洋找惊檀了。 此时的苏惊檀还在嘀咕主系统呢，猝不及防被白昙拉起了手，心态不一样的时候，牵手的体验也完全不同。 他下意识蜷了蜷指尖，又被白昙反手握住手指。 真奇怪，明明之前也经常牵手，但现在的感觉……有点像被雅兰天的云托得好高好高。 如果在梦里睡在云上，苏惊檀总会担心会不会突然掉下去。 但现在好像睡在了白昙这朵蕴着花香的白云上，他即使在上面滚来滚去……甚至蹦迪，都不会有任何顾忌。因为他知道，他是被托举着的。
第171章 吟唱 有白昙陪伴的旅行和没有白昙在的是两回事。 当然，没有要分出好坏的意思。苏惊檀享受和每个人一起的时光，只是其中和白昙在一起的更为特别，特别到苏惊檀一直没办法用确切的语言来描述。 现在他终于能确定这种感觉的来处，那是一种独一无二的、有且仅能给一人的爱。 学着去爱的小朋友总是有千千万万个想法，上一秒也许还在抱怨海底的住宿环境太差、要去一个地方得游太远，下一秒就跳跃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话题，比如如何孵出一枚曾被判断过死亡甚至石化的人鱼蛋？ 白昙哭笑不得地捋了捋苏惊檀在海水里浮起的长发，“怎么还在想这个。” 苏惊檀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就是感觉这跟我有关系……所以我得做下去。” 对于和他有关的NPC们，苏惊檀的态度总是很简单，尽管他并不清楚这种无端在意的来源，明明他连和索伊在一起的记忆都没有—— 白昙知道，但他只是揉了揉苏惊檀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惊檀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如果他想要找到答案，他一定会找到的。 而若他并不在意问题的答案，徒然告知他也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多此一举。 “人鱼们的纷争还有多久呀？”苏惊檀随便找了个方向眺望，他其实并不知道海岸的方向，而海水里的景色千篇一律，光凭视觉判断很难确定方向和自己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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