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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子站起了身。它先是懒洋洋地舒展了四肢,又慵懒地迈了两步,这才拖长了调子,说道: 真的不看吗?应该是那个向导特地为你留的。 唐珩最后还是将灯打开了。 房间里被打扫得很干净。那一夜之后的满地狼藉不见了踪影,家具也都各归原处,崽子所说的东西——三个装着糖果的彩色袋子——鼓囊囊、整整齐齐地摆在客厅中央的矮几上,旁边还放着一份纸质资料。 那是一份关于“卡地因”的文件,拿在手里是很厚实的一沓,部分页码还有一些手写批注——从笔迹上不难看出,它们来自江封。这份文件的内容复杂而翔实,应该是被系统地收录整理过,只是因为封页被人刻意取掉了,才看不到相应的信息。 可这并不妨碍阅读者了解到想要的信息,甚至因为那些批注的辅助,阅读进行地更加容易了。 药物成分,理论研究,实验报告…… 唐珩对大段的文字表述没有太多的耐心。他本以为这次自己也一样,会一目十行地扫过去,但是没有。他一句一句地看得很仔细,包括那些读起来断句都令人头疼的专业术语表达,他也认真的看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心惊。 唐珩把文件倒扣在桌面上,手指按着纸页,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但这很大一部分原因并不是文件本身——即便里面关于“黑暗哨兵”的表述和对语气的刻画,的确同样骇人——而是江封如何弄到这份文件的。 他想起了不久前熊俊提醒自己的那句话。 唐珩低头看向手底的文件。在数据化已经实现得很好的如今,手指与页面的触感是陌生的,不像是各种电子器材表面的平滑细腻,略有些粗糙,却像是带有某种独特的生命信息。或许是纸张的材质不好,印刷的黑字透过白纸在背面显出了少许痕迹,斑驳模糊的一团,宛如命途中早已写定又看不清楚的箴言。 江封是为了让自己更接近“真实”,所以才铤而走险的吗?还是说,有其他更深层次的目的,将文件交给自己只是顺便? 又或者……这只是他粗心落下的?其他人别有用心的伪造?一次试探? 唐珩越想越觉得烦乱。 他甚至想干脆把这份文件一了百了地撕了,连同桌子上那几袋东西,一起扔进垃圾桶里去。 可最后唐珩还是没有付诸行动。他选择了一个更加简单粗暴的做法。 他直接拨通了与江封的通讯。 当江封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唐珩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一错之后,又刻不容缓地挪了回去。他无法控制地用视线描摹着全息屏幕中那个男人的五官,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贪婪的。 几天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一个人的容貌得到肉眼可见的改变,可这就像你用钥匙去开一个封锁了多年的盒子,只有当那“咔擦”的那一声响起、盒子被打开,你才会生出一种实感:啊,他还是我的。 向导的神情很平静,眼中捎着少许疑惑和惊讶,以及唇角微微上扬。 江封是先开口的那个。 “唐珩,晚上好。”向导说着,顿了一顿,又道,“我刚结束会议,回到住处。” 唐珩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看见自己那双违背主人意愿而红了的耳尖——然后屈起食指,敲了敲倒扣着的那叠纸页。 唐珩道:“文件我看完了……虽然我没有全部看明白,但是懂了个大概。” “嗯。” “你的批注我也看完了。” “嗯。” “一字一句看的。” 听到这里,江封眼中的笑意消减了些,但依旧明显,却又不是明艳直白地能让人感知到他的欢愉的那种,而是秋末初冬的暖阳、泛起微澜的海面,它不够热烈,也并非冷然,是柔柔软软的一捧。 “那份文件是我放在那里的。”江封说道。 由于可能的信息监听,他不能说得太多。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那些并不值得担心。你可以只把它当作一份说明书、宣传册,甚至是一本小说。” 唐珩忍不住道:“既然它那么不重要,那你干嘛还要把它放在这……” “因为尽管如此,我仍然想让你尽快看到它。”江封道,“我想让它作为佐证,证明我那天说的并非谎言。唐珩,我可以保证,它里面的内容是有效力的,至少截至目前,我认为,它里面的内容是有效力的。” 江封轻缓地闭上了眼。 唐珩能够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如果我还是不相信呢?唐珩想问,但最终没说。 再次睁眼之后,江封将话题导向了另一个方向,“我会在明天晚上七点到达南三。” “嗯?六点之后不是没有航班了吗?”唐珩愣了一愣,又自问自答道,“……也是,你应该有办法的。”又问,“是有急事?需要我帮忙吗?” 江封摇了摇头。 “只是想见你。”江封道,“我可以在明天见到你,对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翌日。 江封回到南三的时候,天色完全黑了。深紫色的天幕牢牢地罩在那儿,运输机从中驶过,驶过大片暗默沉睡的土地,航进灯火明亮的主城,像是自此坠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而等一切报批手续进行完毕,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 这里与民用航站楼之间有一片面积不小的隔离区,江封在廊道中走的时候,一直面无表情着,可当迈离最后一道通道桥时,他忽地顿了一顿脚步。 接机处被设置在一块很平常的室内区域中,橘黄的灯光自上而下地散落,给所有的事物都镀上了一层柔和。 江封的终端里,一则通讯已经拨了出去,屏幕上显示着的是那个熟悉的名字。 接通了。 “晚上好,唐珩。”江封说道。 他的视线并没有放在终端屏幕上,而是投向不远处的一个落点。一位拖着行李箱的中年男子从出口处走了出来,几乎是没有张望的,脸上的表情很快便被欣喜取代——有人扑进了男子的怀中,在他的脸侧轻巧地落下一吻。 江封收回了视线。 “我刚回到了南三……” “不好意思,我出了点儿事。”唐珩打断了他的话。哨兵的语气不太好,有些匆忙,似乎还带了点窘迫。 不自觉地,江封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但是,他旋即又听见唐珩说道: “那个……你可以来一下管制室吗?就在机场航站楼一层。” …… 唐珩觉得自己今天倒霉透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城内的身份检查就严格了起来。他的身份信息恰好于不久前过期,又忘记要去更新,是以在抽查到的那一刻,核验机器“滴滴”地响起,进行检查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瞬间就不对劲了—— 身材高大、肌肉发达,还是个量子兽为猛兽的哨兵。 在那之后,唐珩就被理所当然地“请”进了管制室。 所幸他的档案中并没有太多值得言说的,即便再不相信,因此而惊动赶来的警卫也很快就离开了,最后只留了一名向导在管制室中与唐珩做常规登记。 “身份数据过期了要记得去更新,特别是你这种哨兵,很容易被列入危险名单的知不知道?最近主城的情况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再说了,就算什么都没有,我的同事们看到了你这个样子还是会想查一查的,你看,这不既给我们带来了一些麻烦,还耽误了你的事情……” 那名向导碎碎念着,唐珩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了,为了配合检查而出现的崽子也蹲坐在一旁没精打采地半眯着眼睛。 “好了,你刚才是不是通知家属了?等他来了,在这份表格上签字就可以,下次不要……” 向导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看着管制室被推开的门,睁大了眼睛。 “……首、首席?!” 江封向他点了点头,然后望向唐珩,“我来领人。” …… 二人办完手续离开管制室,已经是又半个多小时之后了。一路上,谁都没有抢先开口说话,于是沉默便一直持续到了他们登上飞行器。 精神连结中的情绪是安稳平和的。唐珩不自觉地抬眼悄悄朝江封那处投去一眼。面上表情也很淡,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你……” “你……” 异口同声。 “你先说。” “你先说。” 两道声音又一次重合在了一起。 唐珩摸了摸鼻子,没有再做谦让,“……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顿了一顿,“我在新闻里看到你了。嗯,挺厉害的。” “谢谢。”江封道,“会议的进程与预想中大致相符,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有点想你。” “啊。”唐珩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以为你不会想再见到我了。” 呼吸声在飞行器中静静地淌着,因为许久没有操作,舱内的灯光稍稍黯淡了下来,光与影不分界限地融成一片。 “其实,我确实有这么想过。”唐珩将视线投向舷窗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一弧自己的模糊倒影,“想过永远都不再见了什么的。 “最好是跑得远远的,把这一段经历完全忘了。 “就这么坦白好像有点好笑……但是,江封,我承认,我是怕的。不是怕你还会再对我做出什么,而是怕自己无法不去一遍遍地记起这件事;执拗地深究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怕我会一直提心吊胆地防备着,直到哪天到极限了,不得不再次选择离开。 “这样太累了。” 江封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是喉口的干涩还是因为唐珩的打断,他连一个明晰的音节都没能发得出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要伸出去抓住些什么,又到底是没有动作,只是死死地按住,似乎这样便能压下心口那团堵得发沉的情绪。 唐珩:“你听我说完吧。 “后来我又想到,如果就这么放手,我会不会甘心?好像我差一点就能把你抱在怀里了。你总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为解释,而我只能为自己的自作聪明买单……” 唐珩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低声含糊地骂了一句,又紧紧地咬住下唇,像是与什么东西较着劲那般。 然后,唐珩突然凑上前来,狠狠地吻住了江封。他用了很大的力道,几乎如扑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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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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