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宿珩的目光掠过陈奇兀自起伏的胸膛,又落回摇摇晃晃站起的周云身上。 他微微偏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了然—— 有时候,最粗暴的方式,反而能敲碎最坚硬的壳。 那三巴掌,或许比任何劝说都有效。 周云站稳后,并没有看任何人。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去嘴角的血污,动作迟缓而僵硬。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办公室区域,一步一踉跄地跑了回去。 背影单薄,却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垮掉的佝偻。 “他……他这是去哪儿?” 楚文武看得一头雾水,低声问旁边的林晓鹿。 林晓鹿摇摇头,她也不清楚。 陈奇看着周云跑开的方向,又想到自己刚才那三巴掌的狠劲,脸色微微发白。 他吞了口唾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 周云回来了。 他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柄最廉价不过的银色美工刀,纤薄的刀片被完全推了出来,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微弱的寒芒。 周云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纤薄的塑料刀柄。 陈奇在看清周云手里东西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毛了。 “我操!他他他……他要捅我!”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健身教练,此刻吓得魂飞魄散。 他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就蹿到了宿珩身后,高大的身躯努力蜷缩着,试图用宿珩相对瘦削的身影挡住自己,先前痛打周云时的气魄,消失得无影无踪。 宿珩:“……” 然而,周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陈奇。 他甚至没有分给任何一人,一丝一毫的注意。 周云握紧那把随时可能脱手的美工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卫生间门。 里面不断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和甲壳摩擦地面的噪音,以及某种非人的嘶吼。 周云猛地咬紧牙关,脸颊因为用力而绷紧,肿胀的脸颊显得更加扭曲。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然后攥着那把颤抖的美工刀,踉跄着冲进了卫生间。 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卫生间内,比想象中的还要狼藉。 地面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泼洒着大片大片粘稠腥臭的深褐色液体,如同劣质油漆般缓缓流淌。 类似昆虫肢节的角质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还在微微抽搐。 肖靳言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狭窄逼仄的空间内高速移动,动作干净利落,手中的黑色短刀划出简洁而致命的弧线,每一次闪过都伴随着甲壳碎裂或肢节断裂的闷响。 那个异化了大半的经理,此刻更是凄惨无比。 它身上大部分扭曲增生的肢节都已被斩断,只剩下一条最为粗壮、布满粘液和倒刺的前肢还在疯狂却徒劳地挥舞着。 它的主体躯干被肖靳言坚硬的鞋底,死死踩在满是污水的地砖上,动弹不得,发出愤怒而无力的嘶鸣。 肖靳言正准备彻底了结这个恶心的东西,眼角余光瞥见周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握着一把可笑的美工刀。 他动作微顿,露出一丝极淡的诧异。 就在这一瞬间。 周云嘶吼着扑了上去! 他不是扑向经理的要害,不是眼睛,不是心脏。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颤抖的美工刀,恶狠狠地捅进了经理那张还在试图发出威胁嘶鸣的嘴里! 那张曾经凑近他耳边低语威胁,在他身上留下无数屈辱印记的嘴! “噗嗤——!” 美工刀的刀片并不算长,但足够锋利。 它深深地扎了进去,搅烂了里面的软肉和黏膜,带出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 “嗬——呃!!” 经理发出一声被扼住喉咙般的怪响,剧痛让它仅剩的独眼瞬间充血凸出。 它彻底暴怒了,仅存的那条粗壮节肢猛地抬起,尖锐的顶端对准周云毫无防备的胸膛,就要戳穿下去!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但有人比它更快。 一道黑色的流光闪过。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肖靳言手中的黑色短刀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落,刀锋撕裂空气,干脆利落地将那条粗壮节肢,从根部彻底斩断! 黑褐色的腥臭液体喷溅而出。 失去最后攻击手段和反抗能力的经理,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 它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漏风声,嘴里不断涌出混合着血液和自身粘液的污秽物。 那把美工刀,还插在它的嘴里,刀柄兀自颤抖。 周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冰冷肮脏的地上。 他看着面前彻底失去威胁的怪物,看着它嘴里那把沾满了血污的美工刀,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下一秒,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恐惧和屈辱。 宿珩带着林晓鹿和楚文武,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污秽,重新走进卫生间。 陈奇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只是还躲在后面。 他们看到,周云撑着墙壁,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接着他走到瘫软如烂泥的经理面前,抬起脚,学着之前陈奇凶狠的样子,狠狠一脚踹在经理那张覆盖着硬壳,如同巨大蟑螂般的脸上。 “叫啊!你他妈不是能耐吗?!再叫啊!” “欺负老子?嗯?!” “你以为老子不敢动你?!” 周云一边踹,一边用嘶哑的声音痛骂着,将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愤怒和恐惧,尽数倾泻出来。 宿珩嫌恶地皱了皱眉,避开脚下一滩正在扩散的恶心液体。 他的视线越过正在发泄的周云,转向站在洗手台前的肖靳言。 肖靳言拧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冲刷着黑色短刀上的粘液。 他没有看周云,也没有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怪物。 水流声中,肖靳言抬起头,隔着水汽,看向宿珩。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动作极轻,仿佛只是水珠溅到了脸上。
第18章 肖靳言关掉水龙头,振腕甩落刀锋上的水珠,那柄x洗干净污秽的黑色短刀便无声滑回袖中。 他随宿珩一同迈出卫生间,身后是令人作呕的狼藉,以及那具逐渐失去了温度,停止异化的躯壳。 周云的身影被留在了那片脏污之中,无人再去过问。 陈奇心有余悸地最后瞥了一眼似乎仍在发泄的周云,连忙与楚文武一道,紧随两位大佬的步伐,林晓鹿则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一行人回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 弥漫在24楼空气里的那股无形重压,如同退潮般悄然散去,连呼吸似乎都轻盈了几分。 宿珩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属于“周云”的心门,正在走向终结。 轿厢内数字不断跳动。 经过19楼时,宿珩似有所感,指尖微动,按下了开门键。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19楼的走廊依旧破败,但弥漫其间的粘稠窥伺感,已经荡然无存。 视野尽头,1904那扇歪斜的门前,燃着一堆火。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焦黑扭曲的怪物残骸,以及无数散落其间的、被撕得粉碎的照片碎片。 周云背对着电梯口,静立于火堆之前,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异常平静的侧脸。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丝毫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仿佛彻底沉浸在某种仪式中,凝视着那堆本该早就化为灰烬的过往。 电梯门再次合拢。 就在它即将继续下行之际,操作面板上,除了8、19、24这三个熟悉的数字外,一个全新的标识突兀地亮起,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绿色荧光。 ——“1F”。 “一楼!是一楼亮了!” 楚文武第一个发现,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喜,“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伸手去按那个象征着自由的按钮。 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拦住了他。 “先等等。”宿珩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还等什么啊?” 陈奇也急不可耐地凑近,脸上是劫后余生的亢奋与对离开此地的迫切,“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瘆得慌!” 宿珩并未理会他们的焦躁,只是抬起手,指尖精准地点亮了另一个数字——“8”。 “8楼?”楚文武愕然,“我们……还要回去吗?” 林晓鹿和陈奇同样面露困惑。 宿珩没有解释,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身旁的肖靳言。 肖靳言倚靠着轿厢壁,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迎上宿珩的视线,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眉梢。 他懂。 那个在8楼用污秽想法打量过宿珩的男人,还没有付出代价。 毕竟……谁能有他宿珩记仇呢? 电梯门在8楼打开。 昏黄的走廊,空气里依旧残留着劣质酒精和霉味。 802的门虚掩着,门缝里,可以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地上。 他用草稿纸仔细叠出了四个圆形的车轮,正用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水彩笔,小心翼翼地给那辆破旧玩具车涂抹着颜色。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再次到来的不速之客恍若未觉。 可惜的是……继父不在。 几人站在802门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想到即将面对那个凶戾可怕的继父,陈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楚文武则不安地来回踱步。 宿珩靠着墙壁,一动不动。 肖靳言站在他旁边,同样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压抑的等待,比面对怪物更加磨人。 大约十分钟后,走廊深处传来一阵踉跄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含混不清的醉骂。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拐角,男人满身酒气,手里仍然提着那把刃口泛着寒光的剔骨刀。 正是周云的继父。 他一眼看到堵在自家门口的宿珩几人,浑浊的醉眼瞬间被血丝爬满,一股暴戾的怒气冲头而起。 “妈的……你们这群杂种怎么又来了?!私闯民宅是不是?!” 他看到了门缝里的小男孩,更是怒不可遏。 “小兔崽子!吃里扒外的东西!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男人咆哮着,像头发疯的公牛,挥舞着手里的剔骨刀,不顾一切地朝着宿珩他们冲了过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3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